第151章 纸灯笼惊魂，多方算计。
碎玉轩内，甄嬛正带着宫人们做针线活。
皇上要求缩减各宫份例，她们这群不受宠的更是没多少东西，各宫只能做些针线活补贴，绣些帕子、荷包，攒着换些银钱贴补日用。
甄嬛坐在窗下，点着蜡烛，手里绣着一方海棠帕子，针脚细细密密的，浣碧在旁边打络子，流朱在裁布，崔槿汐在旁边指点小宫女绣花样，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
就在这个时候，淳贵人突然慌张地跑了进来，小脸煞白，鬓发散乱，一进门就喊：“莞姐姐，我害怕！”
甄嬛立马放下绣棚，连忙让浣碧给淳常在上了一杯奶茶。
淳常在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奶茶差点洒出来，她喝了一口，定了定神，立马哭诉了起来：“刚才我和欣贵人姐姐回宫，谁知宫女手里的纸灯笼被风吹着烧起来了，正巧余答应坐着凤鸾春恩车过来，驾车的马受了惊吓，就把余答应震了一下。”
“可、可是我当时看得真真儿的，驭马训练纯熟，那一震根本不碍事，可是余答应不依不饶，欣贵人姐姐说话也没有太客气……”淳常在没忍住掉起了眼泪。
崔槿汐在旁边说道：“这欣贵人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按辈分也比余答应要高，是不必对余答应毕恭毕敬的呀。”
淳常在却哭着说：“余答应受宠，又有华妃撑腰，一向厉害，欣姐姐本来心里就不痛快，结果两人拌起嘴来 余姐姐一怒之下，让人把欣姐姐关进了慎刑司！”
甄嬛震惊了：“慎刑司？那可是犯了错的宫人关押受刑的地方 欣贵人怎么能去那儿呢？皇上和皇后也没有发话过问吗？”
淳常在哭哭啼啼地说：“余答应说了，要是惊扰了皇上、皇后，就拿慎刑司总管是问。”
浣碧惊讶地说：“余氏如此蛮横，真是闻所未闻呐！”
淳常在却非要莞常在想个办法，拽着甄嬛的袖子：“莞姐姐，眼下该怎么办呢？”
甄嬛只好安慰道：“别哭了， 我让小允子先送你回去，今儿你也吓着了，先好好休息，等明儿我和眉姐姐商量了，再请她出面请示皇后。”她说着，朝小允子抬了抬下巴，小允子立马过来，把淳常在扶了起来。
淳常在听到莞常在明天会请示皇后，这才不哭了，跟着小允子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甄嬛一眼，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甄嬛还在可怜淳常在：“可怜她小小年纪，要在外面受这种惊吓。”
浣碧则是不满，然后一阵感其所伤：“好歹是一位常在和一位贵人，竟然被余氏一个答应欺负成这个样子，在宫中没有恩宠，真是可怜。”
甄嬛却笑了：“余氏恃宠而骄，夜半高歌，还私自下令把欣贵人关在慎刑司，依我看，倒是好事。”
浣碧都要怀疑长姐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了：“好事？”
崔槿汐也跟着说道：“可不是嘛，她骤然受宠，已经让很多嫔妃不满了，如今又这样不检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说着，把手里的绣绷搁下来，语气不急不缓，“奴婢在宫里这些年，见过不少得宠的，得宠的时候，怎么闹都有人捧着，可一旦失了宠，从前闹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把柄。”
崔槿汐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所以……华妃也不足为虑。
在夜色的掩饰下，灵芝穿着一身深灰的小太监服，从翊坤宫的大门闪了进来。
她走的是宫墙根底下的暗处，步子又轻又快，灰扑扑的衣裳融在夜色里，看着跟宫里那些值夜的小太监没什么两样，头上的红帽子压得低低的，帽檐底下只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
周宁海一身翠绿色蟒袍，正在翊坤宫门口守着。
他站在门房底下，怀里揣着手，眼睛一直盯着宫道那头，看见那个高挑消瘦的“小太监”从暗处闪出来，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把人拉进门里，随后把翊坤宫的大门合上，门闩插好。
“怎么在这里等着？到了宵禁，把门锁上就行了。”灵芝一只手摸向自己头上的红帽子，抬头露出那眉毛轻挑的模样，帽檐压出来的印子还在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红痕，衬得她那张脸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鲜活。
周宁海没接话，他先伸出手，两只手把灵芝的帽子解了下来，动作又轻又稳，像是怕扯了她头发。
帽子摘了，灵芝一头青丝落下来，散在肩上，周宁海的手指在发尾上多停了一息，才说：“你不回来，我怎么放心？”
灵芝任由他帮自己解帽子，又在周宁海特意准备的偏房里换了宫女的衣裳，偏房里点了一盏小灯，灯芯捻得低低的，光晕昏黄，刚好够看清东西。
灵芝把深灰的小太监服脱了，换好了那身跟周宁海蟒袍颜色相似的翠绿色宫装，又坐回凳子上，把周宁海送的那只金镯子套回手腕上。
“别担心，就算真的落锁了，我还能翻墙回来。”灵芝说着，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金镯子。
周宁海拿起梳子，站到她身后慢慢梳着一头黑发。
灵芝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擅长梳头，好在他学会了梳头的手艺，现在灵芝每天的小两把头都是他给梳的。
“翻墙到底没有这样稳妥一些。”周宁海梳得很慢，梳齿从发根顺到发尾，一下一下的，像是把她的头发当成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我一个人守着大门，不会有人注意的。”
“万一有人看见呢？”
“看见就看见。”周宁海拿红绳把发髻系好，又左右端详了一下，才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簪子，“我就说灵芝姑姑来查我的差事，谁敢多问？”
灵芝从镜子里看见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那是一根白玉兰花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薄得透光，花蕊里还嵌了一粒小小的珍珠。
周宁海把簪子插在她发髻旁边，插好了，又正了正，左看右看，满意得很。
灵芝伸手摸了一下那根簪子，指尖在玉兰花瓣上轻轻蹭了蹭，嘴上只说：“走吧，该向娘娘汇报了，毕竟我可是看了场好戏，还帮了欣贵人一把，让她心想事成了。”
周宁海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灵芝走出偏房，摸着头上那根簪子，眉眼间全是笑意。
除了是因为周宁海的真心实意，更是因为今晚看了一场好戏。
大晚上欣贵人不睡觉，偏偏拉着同样不睡觉的淳常在在侍寝的道路上来回走着，实在是太明显了，这想让灵芝不注意都难，尤其是当欣贵人听见了凤鸾春恩车的铃声还往那边凑。
既然如此，灵芝就助了欣贵人一臂之力，直接拿小石子打中欣贵人手里的纸灯笼，让它烧着了！
石子打在灯笼纸上就是一个洞，火苗一蹿，纸灯笼就烧起来了，直接毁尸灭迹，隔着宫道，天还黑，谁也没看见灵芝。
不过……欣贵人是因为皇上现在偏宠余莺儿忘了自己这个老人，所以想要争宠，而兵行险招，倒是能料见，但是淳常在的目的却有意思了。
淳常在早就因为莞常在养病搬出碎玉轩了，甚至平常都不怎么过去，但欣贵人出了事，淳常在路过了掌管六宫的翊坤宫都不上报，偏偏一门心思地跑向了碎玉轩。
真是……太有意思了。
灵芝理了理衣襟，迈步往正殿走，周宁海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替她推开了正殿的门。
门一开，暖融融的炭火气扑面而来，华妃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回来了？说说，今晚外头唱的是哪一出？”
第二天，沈眉庄风尘仆仆地来了碎玉轩。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装，头发梳得利利落落的，一进门就笑着说：“整个宫里也就你还乐得自在，外面可要闹翻天了。”
甄嬛正绣着帕子，头都没抬：“怎么了？”
沈眉庄坐在另一边榻上，接过浣碧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说：“太后下了懿旨，放欣贵人出慎刑司，加以抚慰，并褫夺余答应妙音娘子的封号，罚她闭门思过。”
甄嬛满是疑惑：“太后的懿旨？”
沈眉庄满是信服地点了点头：“是啊。”
甄嬛眉头微皱，说：“怎么皇上皇后没有发话，竟是太后的懿旨？”
沈眉庄笑着说：“皇上忙于朝政，不理会这种小事，正好皇后在太后的宫里，所以太后就知道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太后听了这事，气得连佛经都念不下去了，余氏夜夜高歌，太后早就烦她了，这回算是撞到刀口上了。”
甄嬛这才明白，笑着说：“太后宽严并济，也算是小惩大诫吧。”
沈眉庄眉眼间全是痛快，说：“是啊，余氏虽还是答应，但失了这个封号，地位已是大不如前了。”她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后宫里，还是有太后明事理，有皇后公平公正，要不然，欣贵人这回怕是要吃大亏了。”
两人称赞着后宫里有太后明事理、皇后公平公正，可她们不知道，这里面有不少这位公正的皇后的手笔。
景仁宫内，宜修正写着毛笔字。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站在书案前，悬腕落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写完了一个“顺”字，搁下笔，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顺”字写得极妙，笔画流畅，起收有度，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宜修对着剪秋说道：“今天的字写得很顺手啊，把它存起来吧。”
剪秋称是，上前把纸揭起来，搁在一旁晾着，又说道：“余氏受了责罚，也算安分了，娘娘连练字都练得顺畅了，太后果然是最心疼娘娘的。”
宜修得意地笑了：“余答应正是得宠的时候，若本宫这时责罚她，难保皇上不开口求情，与其到时候在皇上情面和皇后尊严之间权衡，还不如太后出面，心服口服。”她拿起另一张纸，铺在案上，提笔蘸墨，又补了一句，“太后出手，皇上不好说什么，余氏吃了亏，也怨不到本宫头上。”
剪秋笑着称赞：“娘娘英明。”
而寿康宫里，太后又哪里不明白宜修的小心思？可她也实在是厌烦了夜夜高歌的余氏。
那首《永团圆》唱得她心里堵了好几天，夜半三更还在唱，唱得她佛经都念不进去，于是顺势而为，直接给了余氏一个教训。
永团圆？呵，真是难听。
皇上要求缩减各宫份例，她们这群不受宠的更是没多少东西，各宫只能做些针线活补贴，绣些帕子、荷包，攒着换些银钱贴补日用。
甄嬛坐在窗下，点着蜡烛，手里绣着一方海棠帕子，针脚细细密密的，浣碧在旁边打络子，流朱在裁布，崔槿汐在旁边指点小宫女绣花样，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
就在这个时候，淳贵人突然慌张地跑了进来，小脸煞白，鬓发散乱，一进门就喊：“莞姐姐，我害怕！”
甄嬛立马放下绣棚，连忙让浣碧给淳常在上了一杯奶茶。
淳常在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奶茶差点洒出来，她喝了一口，定了定神，立马哭诉了起来：“刚才我和欣贵人姐姐回宫，谁知宫女手里的纸灯笼被风吹着烧起来了，正巧余答应坐着凤鸾春恩车过来，驾车的马受了惊吓，就把余答应震了一下。”
“可、可是我当时看得真真儿的，驭马训练纯熟，那一震根本不碍事，可是余答应不依不饶，欣贵人姐姐说话也没有太客气……”淳常在没忍住掉起了眼泪。
崔槿汐在旁边说道：“这欣贵人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按辈分也比余答应要高，是不必对余答应毕恭毕敬的呀。”
淳常在却哭着说：“余答应受宠，又有华妃撑腰，一向厉害，欣姐姐本来心里就不痛快，结果两人拌起嘴来 余姐姐一怒之下，让人把欣姐姐关进了慎刑司！”
甄嬛震惊了：“慎刑司？那可是犯了错的宫人关押受刑的地方 欣贵人怎么能去那儿呢？皇上和皇后也没有发话过问吗？”
淳常在哭哭啼啼地说：“余答应说了，要是惊扰了皇上、皇后，就拿慎刑司总管是问。”
浣碧惊讶地说：“余氏如此蛮横，真是闻所未闻呐！”
淳常在却非要莞常在想个办法，拽着甄嬛的袖子：“莞姐姐，眼下该怎么办呢？”
甄嬛只好安慰道：“别哭了， 我让小允子先送你回去，今儿你也吓着了，先好好休息，等明儿我和眉姐姐商量了，再请她出面请示皇后。”她说着，朝小允子抬了抬下巴，小允子立马过来，把淳常在扶了起来。
淳常在听到莞常在明天会请示皇后，这才不哭了，跟着小允子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甄嬛一眼，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甄嬛还在可怜淳常在：“可怜她小小年纪，要在外面受这种惊吓。”
浣碧则是不满，然后一阵感其所伤：“好歹是一位常在和一位贵人，竟然被余氏一个答应欺负成这个样子，在宫中没有恩宠，真是可怜。”
甄嬛却笑了：“余氏恃宠而骄，夜半高歌，还私自下令把欣贵人关在慎刑司，依我看，倒是好事。”
浣碧都要怀疑长姐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了：“好事？”
崔槿汐也跟着说道：“可不是嘛，她骤然受宠，已经让很多嫔妃不满了，如今又这样不检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说着，把手里的绣绷搁下来，语气不急不缓，“奴婢在宫里这些年，见过不少得宠的，得宠的时候，怎么闹都有人捧着，可一旦失了宠，从前闹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把柄。”
崔槿汐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所以……华妃也不足为虑。
在夜色的掩饰下，灵芝穿着一身深灰的小太监服，从翊坤宫的大门闪了进来。
她走的是宫墙根底下的暗处，步子又轻又快，灰扑扑的衣裳融在夜色里，看着跟宫里那些值夜的小太监没什么两样，头上的红帽子压得低低的，帽檐底下只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
周宁海一身翠绿色蟒袍，正在翊坤宫门口守着。
他站在门房底下，怀里揣着手，眼睛一直盯着宫道那头，看见那个高挑消瘦的“小太监”从暗处闪出来，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把人拉进门里，随后把翊坤宫的大门合上，门闩插好。
“怎么在这里等着？到了宵禁，把门锁上就行了。”灵芝一只手摸向自己头上的红帽子，抬头露出那眉毛轻挑的模样，帽檐压出来的印子还在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红痕，衬得她那张脸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鲜活。
周宁海没接话，他先伸出手，两只手把灵芝的帽子解了下来，动作又轻又稳，像是怕扯了她头发。
帽子摘了，灵芝一头青丝落下来，散在肩上，周宁海的手指在发尾上多停了一息，才说：“你不回来，我怎么放心？”
灵芝任由他帮自己解帽子，又在周宁海特意准备的偏房里换了宫女的衣裳，偏房里点了一盏小灯，灯芯捻得低低的，光晕昏黄，刚好够看清东西。
灵芝把深灰的小太监服脱了，换好了那身跟周宁海蟒袍颜色相似的翠绿色宫装，又坐回凳子上，把周宁海送的那只金镯子套回手腕上。
“别担心，就算真的落锁了，我还能翻墙回来。”灵芝说着，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金镯子。
周宁海拿起梳子，站到她身后慢慢梳着一头黑发。
灵芝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擅长梳头，好在他学会了梳头的手艺，现在灵芝每天的小两把头都是他给梳的。
“翻墙到底没有这样稳妥一些。”周宁海梳得很慢，梳齿从发根顺到发尾，一下一下的，像是把她的头发当成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我一个人守着大门，不会有人注意的。”
“万一有人看见呢？”
“看见就看见。”周宁海拿红绳把发髻系好，又左右端详了一下，才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簪子，“我就说灵芝姑姑来查我的差事，谁敢多问？”
灵芝从镜子里看见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那是一根白玉兰花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薄得透光，花蕊里还嵌了一粒小小的珍珠。
周宁海把簪子插在她发髻旁边，插好了，又正了正，左看右看，满意得很。
灵芝伸手摸了一下那根簪子，指尖在玉兰花瓣上轻轻蹭了蹭，嘴上只说：“走吧，该向娘娘汇报了，毕竟我可是看了场好戏，还帮了欣贵人一把，让她心想事成了。”
周宁海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灵芝走出偏房，摸着头上那根簪子，眉眼间全是笑意。
除了是因为周宁海的真心实意，更是因为今晚看了一场好戏。
大晚上欣贵人不睡觉，偏偏拉着同样不睡觉的淳常在在侍寝的道路上来回走着，实在是太明显了，这想让灵芝不注意都难，尤其是当欣贵人听见了凤鸾春恩车的铃声还往那边凑。
既然如此，灵芝就助了欣贵人一臂之力，直接拿小石子打中欣贵人手里的纸灯笼，让它烧着了！
石子打在灯笼纸上就是一个洞，火苗一蹿，纸灯笼就烧起来了，直接毁尸灭迹，隔着宫道，天还黑，谁也没看见灵芝。
不过……欣贵人是因为皇上现在偏宠余莺儿忘了自己这个老人，所以想要争宠，而兵行险招，倒是能料见，但是淳常在的目的却有意思了。
淳常在早就因为莞常在养病搬出碎玉轩了，甚至平常都不怎么过去，但欣贵人出了事，淳常在路过了掌管六宫的翊坤宫都不上报，偏偏一门心思地跑向了碎玉轩。
真是……太有意思了。
灵芝理了理衣襟，迈步往正殿走，周宁海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替她推开了正殿的门。
门一开，暖融融的炭火气扑面而来，华妃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回来了？说说，今晚外头唱的是哪一出？”
第二天，沈眉庄风尘仆仆地来了碎玉轩。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装，头发梳得利利落落的，一进门就笑着说：“整个宫里也就你还乐得自在，外面可要闹翻天了。”
甄嬛正绣着帕子，头都没抬：“怎么了？”
沈眉庄坐在另一边榻上，接过浣碧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说：“太后下了懿旨，放欣贵人出慎刑司，加以抚慰，并褫夺余答应妙音娘子的封号，罚她闭门思过。”
甄嬛满是疑惑：“太后的懿旨？”
沈眉庄满是信服地点了点头：“是啊。”
甄嬛眉头微皱，说：“怎么皇上皇后没有发话，竟是太后的懿旨？”
沈眉庄笑着说：“皇上忙于朝政，不理会这种小事，正好皇后在太后的宫里，所以太后就知道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太后听了这事，气得连佛经都念不下去了，余氏夜夜高歌，太后早就烦她了，这回算是撞到刀口上了。”
甄嬛这才明白，笑着说：“太后宽严并济，也算是小惩大诫吧。”
沈眉庄眉眼间全是痛快，说：“是啊，余氏虽还是答应，但失了这个封号，地位已是大不如前了。”她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后宫里，还是有太后明事理，有皇后公平公正，要不然，欣贵人这回怕是要吃大亏了。”
两人称赞着后宫里有太后明事理、皇后公平公正，可她们不知道，这里面有不少这位公正的皇后的手笔。
景仁宫内，宜修正写着毛笔字。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站在书案前，悬腕落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写完了一个“顺”字，搁下笔，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顺”字写得极妙，笔画流畅，起收有度，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宜修对着剪秋说道：“今天的字写得很顺手啊，把它存起来吧。”
剪秋称是，上前把纸揭起来，搁在一旁晾着，又说道：“余氏受了责罚，也算安分了，娘娘连练字都练得顺畅了，太后果然是最心疼娘娘的。”
宜修得意地笑了：“余答应正是得宠的时候，若本宫这时责罚她，难保皇上不开口求情，与其到时候在皇上情面和皇后尊严之间权衡，还不如太后出面，心服口服。”她拿起另一张纸，铺在案上，提笔蘸墨，又补了一句，“太后出手，皇上不好说什么，余氏吃了亏，也怨不到本宫头上。”
剪秋笑着称赞：“娘娘英明。”
而寿康宫里，太后又哪里不明白宜修的小心思？可她也实在是厌烦了夜夜高歌的余氏。
那首《永团圆》唱得她心里堵了好几天，夜半三更还在唱，唱得她佛经都念不进去，于是顺势而为，直接给了余氏一个教训。
永团圆？呵，真是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