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演武
汉宫·演武场
此时正值四月下旬，宫里宫外的槐花已经开了第二茬，簌簌下落，花穗顺着宫墙根打旋儿，铺满了演武场前的青石板。
日头高悬，金晃晃地铺在演武台四周的旗帜上，玄底赤纹的“汉”字被风抖得猎猎作响，旌旗飘飘，精神抖擞。
此次，挛鞮云与刘姁共定七局，胜多者赢。
挛鞮云大步走到萧无忌身前站定，腰间的铜扣叮当一声脆响。
她扬着下巴，飞眉入鬓，
“你——骑马、射箭，或者你们汉人的击剑、耍枪、角抵、手缚，再不然什么六博棋、斗鸡、格五，你选一个。”
她身后跟着三男三女，脸上都还带着些青紫伤痕，那是刚放出来的四个匈奴细作。
萧无忌轻轻挑眉，难得笑颜一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连带着周身那股子沉肃气也化了几分，
“使臣还会六博棋？”
挛鞮云拍了拍胸部，嗓门更敞亮了，
“不怕你们查，我是中行君的徒儿！你们玩的这些东西，也是我自小玩大的，别打量只有你们汉人会！”
萧无忌点了点头，视线悠悠扫过吕采薇，嘴角那点笑没落下去，反倒更深了些。
吕采薇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萧无忌两手揣在袖中，视线瞥过韩寄，一本正经地道：
“那位韩先生，使臣可识得？”
挛鞮云转头看向韩寄，上下打量一眼，撇了撇嘴，
“贵国肱骨，岂有不识之理。”语气里带三分鄙视，倒也没什么太大恶意。
吕采薇倏地瞪向萧无忌，眼风如刀，此狗今日怎么这么多话？！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今日倒会给别人挖坑了！
萧无忌浑似不觉，轻轻颔首，声音轻缓，
“他玩六博棋是一绝，使臣待会儿不如与他比比。”
韩寄：“……”
他僵在原地，脊背一寸一寸地直起来，像被人当胸杵了一棍。
城楼失火殃及池鱼吗？！
他飞快地看向吕采薇，两道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心中无声呐喊，嗓子眼儿都快喊破了，
“吕采薇，救救我救救我！！！六博棋我不行啊！！！”
吕采薇狠狠瞪了萧无忌一眼，回头扫过韩寄，见他一张脸皱得像苦瓜，终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几乎要转进天灵盖去。
她嘴角绷了绷，到底没忍住，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极轻的：“……丢人……”
挛鞮云倒没注意几人的眉眼官司，她边催促边笑道，声音里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爽朗与促狭，
“郎君在犹豫什么？难道是会的太多……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说罢自己先咯咯笑起来，身后一个男细作也跟着咧嘴，其中一个扯动了伤处，嘶了一声，忙又捂住嘴。
萧无忌摇头失笑，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就击剑吧。”
挛鞮云眼中闪过一抹可惜，嘴一撇，转身指向身后一个高个儿女子。
那女子站得笔直，一头黑发编成数十条细辫，发尾缀着铜珠，动一下便窸窸窣窣地响。
“那就让苏玛来和郎君比吧，她的剑术并不输我。”
说罢，挛鞮云一挥手，大步流星走到韩寄面前，手指往远处的棋阁一戳，
“韩先生，请吧。”
韩寄磨磨蹭蹭地挪步，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吕采薇，活像被牵去宰的羊。
这头，萧无忌与苏玛走上演武台，两人背剑而立，久久不动。
台上铺着新换的细沙，日头晒得发白，风一吹便扬起薄薄一层尘雾。
四周旗影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却静得只听见旗面翻卷的猎猎声。
刘姁拉着刚来的窦漪房揣着手站在台下，挥手赶走搬来座椅的宫人，仰头望着台上，眼底亮晶晶的，
“好久没见过无忌出剑了。”
“可不是嘛。”窦漪房说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棋阁，见吕采薇黑脸站在韩寄身后，几乎就要把人攮死。
她摇头失笑，收回目光看向刘姁：
“陛下，你怎么总是针对韩不疑？”
“啊？”刘姁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
对上窦漪房的眼神，她缓缓低下头，两根食指在袖中互相绕着圈儿，吭哧了半天，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心虚：
“没有吧……虽然我老是让他当牛做马，但对他也算不错嘛……我连我的吕采薇都赔给他了，哪里针对了……”
窦漪房：“……”
她思索良久，笑容逐渐僵硬，嘴角抽了抽，
“陛下，你不会还在计较……当初在太学，韩寄的长赋次次都写得比你好吧……”
“哪有的事！”刘姁猛地抬眼，眨了两眨，一脸坦荡，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话音未落，演武台上传来一声铁器相撞的短啸，清锐得刺耳，她忙不迭地把脑袋转过去，脖子转得比拨浪鼓还快。
台上，萧无忌的赤色长剑在空中舞起飞旋，剑身映着日光，拖出一道赤练似的残影。
那头苏玛一柄玄剑迎上，剑锋相交，“铮”的一声嗡鸣，震得人牙根发酸。
萧无忌赤剑一抖，剑光如赤练盘旋，抢先压向苏玛左肩，脚下细沙被靴尖碾出一道弧线。
苏玛沉腕横挡，玄剑嗡的一声架住来势，火星迸溅在两人之间，随即顺势斜削，剑风擦着萧无忌衣角掠过，割断半幅飘带，那片青布悠悠扬扬飘下台去。
萧无忌不退反进，脚尖点地旋身，赤剑贴着玄剑剑脊滑下，滋啦一声，火星子溅了满台。
两人错步换位，转眼已过数招，台上只听铁器连响，叮叮铮铮，密得跟急雨打铁棚似的。
台下众人屏着气，拳头都攥出汗来。
苏玛忽地沉喝一声，声如闷雷，玄剑当头劈落，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劲风。
萧无忌侧身让过，赤剑借势一引，四两拨千斤地把玄剑劲力拨偏，随即欺身半步，剑锋一转，赤色的剑尖稳稳停在苏玛咽喉前三寸。
一滴汗从苏玛额角滑下来，落在剑身上，嗤地蒸成一小团白汽。
苏玛手中玄剑尚未来得及回防，只得收势，她双目圆瞪，倏地抬眼看向萧无忌。
那双眼里翻涌着惊愕、不甘，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服气……
她手中玄剑轻颤，嗡嗡作响，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也终未说出什么来，只把下巴一收，退后半步。
萧无忌腕下一沉，赤剑归背，剑入鞘时“咔”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刘姁身侧，归来的李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见萧无忌大胜，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声道，
“大汉天朝，胜一局——”
台下的人越聚越多，宫人们凑起热闹来也没有顾忌，有拍巴掌的，有跺脚的，有把帽子扔上天又接住的。
待到李兖高喊，围在演武台四周的人齐声高呼，声浪一重一重滚出去，惊得宫墙震动。
风正好来，卷着槐花和细沙往人脸上扑，大伙儿也不躲，反倒笑得更大声了起来……
人群的角落里，征果儿蹲在石阶上，眼睛滴溜一转，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往手心一掂，清亮的声音从人缝里钻出来，
“来来来，下一局，咱们赌一把——”
话音没落，呼啦一下围上去三五个宫女，叽叽喳喳地开始押注，
“小郡主，怎么赔法？”
铜钱叮叮当当地往石板上摞，征果儿朗声道，
“一定不叫姐姐们亏了……”
此时正值四月下旬，宫里宫外的槐花已经开了第二茬，簌簌下落，花穗顺着宫墙根打旋儿，铺满了演武场前的青石板。
日头高悬，金晃晃地铺在演武台四周的旗帜上，玄底赤纹的“汉”字被风抖得猎猎作响，旌旗飘飘，精神抖擞。
此次，挛鞮云与刘姁共定七局，胜多者赢。
挛鞮云大步走到萧无忌身前站定，腰间的铜扣叮当一声脆响。
她扬着下巴，飞眉入鬓，
“你——骑马、射箭，或者你们汉人的击剑、耍枪、角抵、手缚，再不然什么六博棋、斗鸡、格五，你选一个。”
她身后跟着三男三女，脸上都还带着些青紫伤痕，那是刚放出来的四个匈奴细作。
萧无忌轻轻挑眉，难得笑颜一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连带着周身那股子沉肃气也化了几分，
“使臣还会六博棋？”
挛鞮云拍了拍胸部，嗓门更敞亮了，
“不怕你们查，我是中行君的徒儿！你们玩的这些东西，也是我自小玩大的，别打量只有你们汉人会！”
萧无忌点了点头，视线悠悠扫过吕采薇，嘴角那点笑没落下去，反倒更深了些。
吕采薇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萧无忌两手揣在袖中，视线瞥过韩寄，一本正经地道：
“那位韩先生，使臣可识得？”
挛鞮云转头看向韩寄，上下打量一眼，撇了撇嘴，
“贵国肱骨，岂有不识之理。”语气里带三分鄙视，倒也没什么太大恶意。
吕采薇倏地瞪向萧无忌，眼风如刀，此狗今日怎么这么多话？！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今日倒会给别人挖坑了！
萧无忌浑似不觉，轻轻颔首，声音轻缓，
“他玩六博棋是一绝，使臣待会儿不如与他比比。”
韩寄：“……”
他僵在原地，脊背一寸一寸地直起来，像被人当胸杵了一棍。
城楼失火殃及池鱼吗？！
他飞快地看向吕采薇，两道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心中无声呐喊，嗓子眼儿都快喊破了，
“吕采薇，救救我救救我！！！六博棋我不行啊！！！”
吕采薇狠狠瞪了萧无忌一眼，回头扫过韩寄，见他一张脸皱得像苦瓜，终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几乎要转进天灵盖去。
她嘴角绷了绷，到底没忍住，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极轻的：“……丢人……”
挛鞮云倒没注意几人的眉眼官司，她边催促边笑道，声音里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爽朗与促狭，
“郎君在犹豫什么？难道是会的太多……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说罢自己先咯咯笑起来，身后一个男细作也跟着咧嘴，其中一个扯动了伤处，嘶了一声，忙又捂住嘴。
萧无忌摇头失笑，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就击剑吧。”
挛鞮云眼中闪过一抹可惜，嘴一撇，转身指向身后一个高个儿女子。
那女子站得笔直，一头黑发编成数十条细辫，发尾缀着铜珠，动一下便窸窸窣窣地响。
“那就让苏玛来和郎君比吧，她的剑术并不输我。”
说罢，挛鞮云一挥手，大步流星走到韩寄面前，手指往远处的棋阁一戳，
“韩先生，请吧。”
韩寄磨磨蹭蹭地挪步，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吕采薇，活像被牵去宰的羊。
这头，萧无忌与苏玛走上演武台，两人背剑而立，久久不动。
台上铺着新换的细沙，日头晒得发白，风一吹便扬起薄薄一层尘雾。
四周旗影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却静得只听见旗面翻卷的猎猎声。
刘姁拉着刚来的窦漪房揣着手站在台下，挥手赶走搬来座椅的宫人，仰头望着台上，眼底亮晶晶的，
“好久没见过无忌出剑了。”
“可不是嘛。”窦漪房说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棋阁，见吕采薇黑脸站在韩寄身后，几乎就要把人攮死。
她摇头失笑，收回目光看向刘姁：
“陛下，你怎么总是针对韩不疑？”
“啊？”刘姁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
对上窦漪房的眼神，她缓缓低下头，两根食指在袖中互相绕着圈儿，吭哧了半天，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心虚：
“没有吧……虽然我老是让他当牛做马，但对他也算不错嘛……我连我的吕采薇都赔给他了，哪里针对了……”
窦漪房：“……”
她思索良久，笑容逐渐僵硬，嘴角抽了抽，
“陛下，你不会还在计较……当初在太学，韩寄的长赋次次都写得比你好吧……”
“哪有的事！”刘姁猛地抬眼，眨了两眨，一脸坦荡，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话音未落，演武台上传来一声铁器相撞的短啸，清锐得刺耳，她忙不迭地把脑袋转过去，脖子转得比拨浪鼓还快。
台上，萧无忌的赤色长剑在空中舞起飞旋，剑身映着日光，拖出一道赤练似的残影。
那头苏玛一柄玄剑迎上，剑锋相交，“铮”的一声嗡鸣，震得人牙根发酸。
萧无忌赤剑一抖，剑光如赤练盘旋，抢先压向苏玛左肩，脚下细沙被靴尖碾出一道弧线。
苏玛沉腕横挡，玄剑嗡的一声架住来势，火星迸溅在两人之间，随即顺势斜削，剑风擦着萧无忌衣角掠过，割断半幅飘带，那片青布悠悠扬扬飘下台去。
萧无忌不退反进，脚尖点地旋身，赤剑贴着玄剑剑脊滑下，滋啦一声，火星子溅了满台。
两人错步换位，转眼已过数招，台上只听铁器连响，叮叮铮铮，密得跟急雨打铁棚似的。
台下众人屏着气，拳头都攥出汗来。
苏玛忽地沉喝一声，声如闷雷，玄剑当头劈落，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劲风。
萧无忌侧身让过，赤剑借势一引，四两拨千斤地把玄剑劲力拨偏，随即欺身半步，剑锋一转，赤色的剑尖稳稳停在苏玛咽喉前三寸。
一滴汗从苏玛额角滑下来，落在剑身上，嗤地蒸成一小团白汽。
苏玛手中玄剑尚未来得及回防，只得收势，她双目圆瞪，倏地抬眼看向萧无忌。
那双眼里翻涌着惊愕、不甘，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服气……
她手中玄剑轻颤，嗡嗡作响，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也终未说出什么来，只把下巴一收，退后半步。
萧无忌腕下一沉，赤剑归背，剑入鞘时“咔”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刘姁身侧，归来的李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见萧无忌大胜，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声道，
“大汉天朝，胜一局——”
台下的人越聚越多，宫人们凑起热闹来也没有顾忌，有拍巴掌的，有跺脚的，有把帽子扔上天又接住的。
待到李兖高喊，围在演武台四周的人齐声高呼，声浪一重一重滚出去，惊得宫墙震动。
风正好来，卷着槐花和细沙往人脸上扑，大伙儿也不躲，反倒笑得更大声了起来……
人群的角落里，征果儿蹲在石阶上，眼睛滴溜一转，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往手心一掂，清亮的声音从人缝里钻出来，
“来来来，下一局，咱们赌一把——”
话音没落，呼啦一下围上去三五个宫女，叽叽喳喳地开始押注，
“小郡主，怎么赔法？”
铜钱叮叮当当地往石板上摞，征果儿朗声道，
“一定不叫姐姐们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