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4章 师生和解
“六科、内阁……哦对，咱这没内阁，就设在都察院和通政司。三个账本，按日核销。迟延一日，罚俸半月；迟延三日，降职一级；迟延超过十天……”
朱元璋狞笑了一声，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用削籍归田了，直接送去凤阳给咱挑大粪！”
朱标嘴角抽了抽，心中默默替奉天殿外的六部九卿点了一炷香。
“父皇，那一条鞭法呢？”
“一条鞭法不能全抄。”
朱元璋收了笑，语气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算计：
“咱大明是个贫银国，后世张居正那是赶上了西洋的蛮夷送银子，现在四海刚定，民间哪来那么多现银？”
“真要逼着老百姓折银交税，市面上的奸商得把谷价压成泥巴。”
“役银照收，田赋依旧收粮！富商大贾家里有的是银子，役钱全给咱拿真金白银顶上；乡下穷汉没银子，就按原价折米。”
朱标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
大唐。
李世民正拿着一根炭条，在铺开的白绢上勾勾画画。
房玄龄和杜如晦凑在两侧，长孙无忌则在旁边飞快地心算。
“陛下，这位明代首辅的思路，确实是治痼疾的猛药。”
房玄龄用指尖点了点白绢上的几个圆圈：
“我大唐行租庸调，根基在于均田制。如今天下丁口日增，良田有数，若再过几十年，官府拿不出田地分给百姓，租庸调便会瘫痪。”
“一条鞭法虽然在明末有银荒之弊，但其‘量地计丁、合并繁苛’的内核，或能解我大唐之忧。”
李世民将炭条往旁边一掷，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英朗的眉宇间满是狡黠之色。
“辅机，玄龄，你们说……若是把考成法，安在那帮世家大族出身的州县官头上，会如何？”
长孙无忌会心一笑，压低声音道。
“陛下英明，五姓七望的子弟入仕，向来以风雅自居，公文堆积如山亦不以为意。若以这考成法为绳墨，月月考评，季季通报，完不成者直接罢黜还乡……”
“他们若想保住官位，就得给朝廷拼命干活；若是不想干，正好把位置腾给我大唐科举选拔的寒门学子。”
李世民抚掌大笑：“妙极，张居正用这柄刀得罪了全天下，是因为他头顶上只有一个毛头小子万历撑腰。”
“但朕不同，朕就是天子，朕手握雄兵！这柄刮骨钢刀，朕替他握了！”
……
大明，万历年间。
深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年轻的万历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
殿门开启，一阵极轻微的咳嗽声传来。
首辅张居正身着一袭素色仙鹤补子朝服，缓步走入大殿。
因长年伏案与积劳成疾，他的身形显得清瘦而佝偻，面容枯槁，唯独那双眸子依旧如深潭般平静。
万历看着这位教导了自己多年的帝师。
那些关于三十二人抬大轿的画面、老家的金银山峦、以及方才天幕上揭露的抄家惨剧，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滚。
“臣张居正，叩见陛下。”
张居正撩袍欲拜。
“先生……免礼吧。”
万历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内没有第三个人，伺候的太监早已被屏退在外。
万历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下丹陛，直视着张居正的眼睛：
“先生，天幕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荆州的三十二人抬大轿，是真的吗？”
“抄出来的万两黄金、十万白银，也是真的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与愤怒。
“朕从小连一件新衣裳都不敢做，稍微想看个皮影戏，先生便引经据典，训斥朕玩物丧志！”
“先生……为何要骗朕？！”
面对万历声嘶力竭的质问，张居正没有辩解。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年轻皇帝发泄着积压了数年的怨气与幻灭感。
良久，张居正缓缓跪倒在地，伏地叩首。
“回陛下，天幕所言……俱是实情。”
万历身子一晃，整个人如坠冰窟。
“臣有罪。”
张居正抬起头，那张素来威严古板的脸上，竟露出一抹复杂的惨笑。
“臣不是柳下惠，亦不是伯夷叔齐。”
“臣生于俗世，好权柄，好享受，慕虚荣。”
“臣教导陛下做尧舜，是因为大明需要一个无瑕的明君；而臣自己做不成圣人，是因为做圣人……救不了大明。”
万历愣住了。
张居正目光直视着少年皇帝，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
“陛下以为，臣坐那顶三十二人抬的大轿，是为了威风？”
“不坐那顶轿子，那些被夺了隐田的勋贵、那些被考成法逼疯的官僚，就不会怕臣！”
“臣若是个两袖清风、随和可亲的穷酸老儒，一条鞭法还没出顺天府，臣就已经被满朝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满清天下皆浊，臣若自命清高，如何驱使群魔？”
张居正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封薄薄的奏疏，双手捧过头顶。
“至于那十几万两白银，确是各地官员送入相府的重礼。”
“臣收了，因为臣不收，他们便寝食难安，便会在暗中作梗、掣肘新政……”
“但贪了便是贪了，私德有亏，臣无话可辩。”
万历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居正，嘴唇颤抖。
“那先生……可曾想过死后的下场？”
“天幕所放，是臣应得的下场。”
张居正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相撞。
“工于谋国，拙于谋身，海瑞所言不虚。”
“臣自入阁那日起，便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商鞅车裂，吴起遭戮，天下哪有不流血的变法？”
“臣不怕死，也不怕死后被戳脊梁骨。”
张居正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臣唯独痛惜……陛下日后，竟因臣一人的私德之失，废了考成法，毁了一条鞭法，让大明再度跌回深渊！”
“陛下，罪在臣一人，法乃天下之公器！臣之过，不可由大明江山来代受凌迟！”
这一声断喝，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不休。
万历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跪在地上面容枯槁的老人，看着那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
这一刻，神坛上的圣人崩塌了，但废墟里站起来的，却是一个背负着千钧重担、满身污泥却步履决绝的殉道者。
“先生……”
万历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扶住了张居正颤抖的臂膀。
这是这位少年天子，第一次主动去搀扶自己的老师。
“朕……知道了。”
万历的声音不再尖锐，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沉稳。
“朕不会开棺鞭尸，也不会废除新法。”
“你的轿子太大了，换回八人抬吧。”
“至于先生的罪……等后世盖棺定论吧。在此之前，你给朕好生活着，这大明的烂摊子，你还得替朕继续扫下去。”
张居正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抬头看着神色坚毅起来的万历，眼眶中终于泛起了一层薄雾。
他深深叩首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老臣……遵旨。”
朱元璋狞笑了一声，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用削籍归田了，直接送去凤阳给咱挑大粪！”
朱标嘴角抽了抽，心中默默替奉天殿外的六部九卿点了一炷香。
“父皇，那一条鞭法呢？”
“一条鞭法不能全抄。”
朱元璋收了笑，语气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算计：
“咱大明是个贫银国，后世张居正那是赶上了西洋的蛮夷送银子，现在四海刚定，民间哪来那么多现银？”
“真要逼着老百姓折银交税，市面上的奸商得把谷价压成泥巴。”
“役银照收，田赋依旧收粮！富商大贾家里有的是银子，役钱全给咱拿真金白银顶上；乡下穷汉没银子，就按原价折米。”
朱标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
大唐。
李世民正拿着一根炭条，在铺开的白绢上勾勾画画。
房玄龄和杜如晦凑在两侧，长孙无忌则在旁边飞快地心算。
“陛下，这位明代首辅的思路，确实是治痼疾的猛药。”
房玄龄用指尖点了点白绢上的几个圆圈：
“我大唐行租庸调，根基在于均田制。如今天下丁口日增，良田有数，若再过几十年，官府拿不出田地分给百姓，租庸调便会瘫痪。”
“一条鞭法虽然在明末有银荒之弊，但其‘量地计丁、合并繁苛’的内核，或能解我大唐之忧。”
李世民将炭条往旁边一掷，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英朗的眉宇间满是狡黠之色。
“辅机，玄龄，你们说……若是把考成法，安在那帮世家大族出身的州县官头上，会如何？”
长孙无忌会心一笑，压低声音道。
“陛下英明，五姓七望的子弟入仕，向来以风雅自居，公文堆积如山亦不以为意。若以这考成法为绳墨，月月考评，季季通报，完不成者直接罢黜还乡……”
“他们若想保住官位，就得给朝廷拼命干活；若是不想干，正好把位置腾给我大唐科举选拔的寒门学子。”
李世民抚掌大笑：“妙极，张居正用这柄刀得罪了全天下，是因为他头顶上只有一个毛头小子万历撑腰。”
“但朕不同，朕就是天子，朕手握雄兵！这柄刮骨钢刀，朕替他握了！”
……
大明，万历年间。
深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年轻的万历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
殿门开启，一阵极轻微的咳嗽声传来。
首辅张居正身着一袭素色仙鹤补子朝服，缓步走入大殿。
因长年伏案与积劳成疾，他的身形显得清瘦而佝偻，面容枯槁，唯独那双眸子依旧如深潭般平静。
万历看着这位教导了自己多年的帝师。
那些关于三十二人抬大轿的画面、老家的金银山峦、以及方才天幕上揭露的抄家惨剧，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滚。
“臣张居正，叩见陛下。”
张居正撩袍欲拜。
“先生……免礼吧。”
万历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内没有第三个人，伺候的太监早已被屏退在外。
万历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下丹陛，直视着张居正的眼睛：
“先生，天幕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荆州的三十二人抬大轿，是真的吗？”
“抄出来的万两黄金、十万白银，也是真的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与愤怒。
“朕从小连一件新衣裳都不敢做，稍微想看个皮影戏，先生便引经据典，训斥朕玩物丧志！”
“先生……为何要骗朕？！”
面对万历声嘶力竭的质问，张居正没有辩解。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年轻皇帝发泄着积压了数年的怨气与幻灭感。
良久，张居正缓缓跪倒在地，伏地叩首。
“回陛下，天幕所言……俱是实情。”
万历身子一晃，整个人如坠冰窟。
“臣有罪。”
张居正抬起头，那张素来威严古板的脸上，竟露出一抹复杂的惨笑。
“臣不是柳下惠，亦不是伯夷叔齐。”
“臣生于俗世，好权柄，好享受，慕虚荣。”
“臣教导陛下做尧舜，是因为大明需要一个无瑕的明君；而臣自己做不成圣人，是因为做圣人……救不了大明。”
万历愣住了。
张居正目光直视着少年皇帝，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
“陛下以为，臣坐那顶三十二人抬的大轿，是为了威风？”
“不坐那顶轿子，那些被夺了隐田的勋贵、那些被考成法逼疯的官僚，就不会怕臣！”
“臣若是个两袖清风、随和可亲的穷酸老儒，一条鞭法还没出顺天府，臣就已经被满朝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满清天下皆浊，臣若自命清高，如何驱使群魔？”
张居正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封薄薄的奏疏，双手捧过头顶。
“至于那十几万两白银，确是各地官员送入相府的重礼。”
“臣收了，因为臣不收，他们便寝食难安，便会在暗中作梗、掣肘新政……”
“但贪了便是贪了，私德有亏，臣无话可辩。”
万历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居正，嘴唇颤抖。
“那先生……可曾想过死后的下场？”
“天幕所放，是臣应得的下场。”
张居正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相撞。
“工于谋国，拙于谋身，海瑞所言不虚。”
“臣自入阁那日起，便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商鞅车裂，吴起遭戮，天下哪有不流血的变法？”
“臣不怕死，也不怕死后被戳脊梁骨。”
张居正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臣唯独痛惜……陛下日后，竟因臣一人的私德之失，废了考成法，毁了一条鞭法，让大明再度跌回深渊！”
“陛下，罪在臣一人，法乃天下之公器！臣之过，不可由大明江山来代受凌迟！”
这一声断喝，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不休。
万历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跪在地上面容枯槁的老人，看着那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
这一刻，神坛上的圣人崩塌了，但废墟里站起来的，却是一个背负着千钧重担、满身污泥却步履决绝的殉道者。
“先生……”
万历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扶住了张居正颤抖的臂膀。
这是这位少年天子，第一次主动去搀扶自己的老师。
“朕……知道了。”
万历的声音不再尖锐，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沉稳。
“朕不会开棺鞭尸，也不会废除新法。”
“你的轿子太大了，换回八人抬吧。”
“至于先生的罪……等后世盖棺定论吧。在此之前，你给朕好生活着，这大明的烂摊子，你还得替朕继续扫下去。”
张居正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抬头看着神色坚毅起来的万历，眼眶中终于泛起了一层薄雾。
他深深叩首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