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反向上分

    刘嘉把纸交出去,除去一些不再赘述的原因之外,还因为他确实有别的事情要做。

    而且他没法放心把这事交给刘彻,他觉得刘彻可能不够上心,最后办的结果会达不到自己的预期。

    刘嘉曾召集心腹开小会,问:“你们谁的家境最差?”

    姚止耳举手:“我我我。”

    积极回答老大的问题。

    李乐施书:可恶,让她赢了。

    一看就知道殿下要家境最差的人帮忙,竟然反向输在家庭背景上了。

    姚止耳道:“我家祖辈在洛阳务农,一向贫困,我十三岁那年秋收后,朝廷核对户口、征收算赋,有相工借此遴选宫人,我就入了宫。

    “殿下,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即便已经过去多年,但我相信外面的生活不会变好的。”

    姚止耳很自信的样子。

    虽然她说最后这话是为了表明自己年少时的记忆还有用,不会过时。

    但李乐还是没绷住表情,憋得半死,才没当场笑出声。

    施书已经在旁边憋死了。

    “好的……”刘嘉也差点没稳住,“我想知道你小时候冬天在家中是如何取暖的。”

    “取暖?取暖……”姚止耳努力回忆着,“似乎就是在家中挖一个小坑,捡些枝条草杆放在里面烧。”

    她道:“但也烧不久,而且很费柴,只有做饭的时候会用。

    “白天可以多做些活,一直舂米,身体就能暖和起来了。

    “若是说夜间取暖,我是抱着阿父阿母阿姊他们取暖的。”

    一家人依偎在一起,冷冰冰又暖呼呼,不过她已经记不清家人的面孔了。

    刘嘉若有所思。

    姚止耳好奇问:“殿下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些问题了?现在不还是夏天吗?还热着呢。”

    “夏天热的时候不去思考如何取暖,难道要等到冬天冷了再思考吗?”

    他们沉思。咦,莫名很有道理。

    刘嘉之前就该思考的,但去年的状态还不太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清醒时间都用来发呆,顶多管管身边人,让他们不要随便出岔子,多余的没再做过。

    刚开年时也没往这方面去想过。做犁时才隐约对“贫穷的人能有多贫穷”有了一些实际的体感。

    刘嘉认为困扰人生存的核心难题除了吃就是穿,而穿这一方面,有一部分是为了羞耻心,另一部分则是为了取暖。

    即,温饱二字。

    假如说犁解决的是一点点“饱”的问题。

    那么之后最急需解决的就是“温”的问题。

    刘嘉想过燃料,但他在宫中长大,没有理由突然提出什么燃料更好用,或是其他的暗示。

    而且,他们太穷了。

    燃料是昂贵的东西,如果发现了新的燃料,价格一时半会更不可能打下来,“新”就是更贵。

    让人买不起,用不了,那就约等于没有。

    至于研究更保暖的衣服,棉花还不知道在哪,就算种出来,肯定也贵的要死,捣鼓毛衣……别想了,也贵。

    刘嘉认为还是该先做能广泛应用的短期平替。

    姚止耳继续绞尽脑汁,道:“我母亲还会缝制缊袍,在麻布里面填很多旧絮、芦花,厚厚的,可以挡风……就是不太暖和,不过比没有要好,我听说还有一些更穷的家里只能做牛衣,他们就披牛衣。”

    牛衣,也就是用麻、草编织的,冬季给牛御寒的蓑衣。

    “……所以也用不起砖了,是吗。”

    “殿下,砖很贵的。买一块砖的钱都能换一石粮食了。”

    刘嘉道:“我是想问,建房的时候是怎么建的。”

    “房子啊……全部是泥土……”姚止耳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说,“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建的房子。”

    李乐来劲了,道:“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我上次外出问犁的时候和农人闲聊过,是用墼做的。”

    他说:“就是把土和草秸加水混在一起,倒在木模中压实,晒干就行了。虽然不如烧制的砖那么好用,但是垒砌起来也算坚固。”

    施书咬牙,恨自己说慢了,在后补充道:“还有版筑的,夯土。”

    再向姚止耳问了从前在家里挖的火塘是什么样子。

    刘嘉闲着就开始玩泥巴了。

    姚止耳说,他们乡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火塘,也就是烧火做饭的坑。

    改进还是从绝大多数人都拥有的东西做起比较好。

    这样能让百姓在自家已有的基础上加工,以最小的消耗,最低的普及难度,完成尽可能大的改善。

    刘嘉想试着提高火塘的留温时长,哪怕多延长一点温暖也行。

    姚止耳又道,用它来烧火烟很大,总是熏得人眼睛疼。

    再参考一些其他人的言论。

    刘嘉添加功能,改着改着,结果就成了灶。

    一时之间,有点沉默。

    刘嘉觉得白改了。

    姚止耳安慰说,不算白改,村里有一些百姓家里也会用灶,好一点的用陶灶,差一点的用垒土,既然能改出更好的灶,也是有用的。

    刘嘉却突然问:“如果本身就知道有火灶能建,为什么还是用火塘?”

    “这个……我不知道。也许,建造时还是想节省些土吧。”

    刘嘉又想,干脆还是做个不用砖的纯土制灶连炕算了。

    但是,他没有把它放在最前考虑是有原因的,做炕要更改房屋的内部结构。

    有多少人会主动把自己家的房子推倒重建改造。

    还是会想“之前那样都熬过来了”,然后继续凑合熬一熬,苦一苦自己,直到逼不得已才决定改。

    而且,连灶都不建的家庭,到底会不会去建炕。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了,必须从各方面的政策结合,出长期多重组合拳。

    刘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得这么快。

    但基层官吏中有多少富余的人力能专心做群众的思想工作,上层又有多大的决心投入大量资源只处理一件并非亟不可待的民生问题。

    这和犁不一样。

    花费人力物力做宜犁,大加推广,让人能种更多的粮食,能让国家收更多的赋税。

    这是赚。

    从更冷酷理性的角度考虑,不管是花费资源强行推行建灶还是建炕,都是在亏。

    因为民众本来就能凑合着过。

    刘嘉思来想去……

    “殿下,最近很心烦吗?”汲仁觉得小徒弟有点毛毛的暴躁,主动担负起师长的职责,尝试聊聊。

    尽管他一点也不擅长做这种事。

    “是啊。”

    “是为什么感到烦心呢?”汲仁准备开导。

    刘嘉想:为短期内既不能控制皇帝又不能干掉皇帝而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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