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边缘
十一月下旬，凌霄发现翠芽虫的体表出现了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那天早上他照例检查月华草的精炼效果，把昨晚精炼好的叶片一片一片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借着晨光检查成色。翠芽虫趴在他旁边的枕头上，还在睡——睡得很沉，四条腿朝不同的方向伸开，肚子贴着床单，呼吸的节奏很平稳。
凌霄把月华草全部检查完，伸手去拍翠芽虫准备叫它起来吃东西的时候，注意到了它后背靠近尾巴根部的位置有几道很淡的纹路。不是伤口，也不是皮肤褶皱——是皮肤表面浮现出来的纹路，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偏暗金色，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面慢慢往上浮，还没有完全透出表面。
他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纹路很浅很浅，如果不是窗台上的光线正好以一个比较刁钻的角度照在那个位置，几乎是看不出来的。凌霄没有叫醒翠芽虫，把手收了回来。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几道淡淡的纹路，阳光照在它们上面，泛着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微光。
之后的两天里，他每天都会在翠芽虫睡觉或者安静趴着的时候看一下那个位置。纹路没有扩散，也没有变深，保持在最初发现时的状态。但确实存在——不是他看错了，也不是角度的问题。
周四晚上，凌霄把那本灰色封面的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了翠芽虫变异记录的那一页。记录上写着一行字——约在大量进食月华草两个半月后，体表开始出现暗金色纹路。
凌霄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翠芽虫开始吃他精炼过的月华草，到现在差不多两个半月到三个月之间。和那条记录的描述在时间上是吻合的。
凌霄把书合上，放回了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他听到了锁扣轻轻合上的声音，然后他把手搭在抽屉上坐了一会儿。翠芽虫正趴在枕头上，尾巴搭在枕头边缘，还在睡着。凌霄的目光落在它尾巴根部那几道浅淡的暗金色纹路上。在黑暗中看不清那几条纹路了，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他昨天看到的那个位置上。
他不确定这个变化是好是坏。记录里的那只翠芽虫成功变异了，获得了灵力质变——但在后面的进化阶段卡住了，因为没有现成的材料组合可以参考。翠翼蝶的配方对它无效，青鳞蛾的也不行，木灵虫的也不行。记录者最后写的那段话语气很平淡，但内容让人不太舒服：他在最后一行字里提到尝试了三次进化，三次都失败了。第三次失败之后那只翠芽虫的状态很差，记录就停在了那里。
凌霄想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到翠芽虫的背上。翠芽虫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尾巴无意识地摸索着搭上了凌霄的手腕上，温热温热的。它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体团成了一个更小的团子，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霄没有把手抽开。他就在床边坐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模糊的人声。
周五的实战课上，凌霄注意到灰狼看翠芽虫的眼神又有了一些变化。
这节课是自由对战练习，没有固定的对手。凌霄到场之后站在场边等着安排，翠芽虫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打量着场上的其他人。对面安排过来的人已经站好了，灵兽是一只铁翼蝶——翅膀边缘带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大约八十五年修为。
翠芽虫从凌霄口袋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前腿。
凌霄注意到灰狼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训练区的中央或跟随在孟教官身边，而是趴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它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没有看正在对战的其他人，而是一直看着翠芽虫的方向。不是那种盯着猎物一样的警惕目光，是比较放松的观察，就是趴在那里看，偶尔眨一下眼睛。
凌霄想起第一周的时候灰狼几乎看都不看翠芽虫一眼——打完就走了，连多余的注意力都没有。后来开始会多看几眼了，但也只是几眼。再后来它会站住看一会儿了。到了上周，它会在翠芽虫上场的时候把目光转过来。而这一周，它在翠芽虫还没上场的时候就提前把位置换到了能看清楚的位置。
凌霄没有多想太久，因为面前的铁翼蝶已经扇动翅膀进入了战斗状态。
铁翼蝶先动了。它的翅膀快速扇动了几次，几片淡蓝色的鳞粉从翅膀边缘脱落下来，在空气中散开成一团。凌霄注意到翠芽虫没有等着鳞粉飘过来再反应——它在铁翼蝶开始扇翅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主动向前冲了一步，缠丝在移动中射出，在铁翼蝶还没有完成第二次扇翅动作的时候缠住了它的一只后足。
铁翼蝶被缠丝拉了一下，在空中歪了歪，但没有坠落。它用力扇动翅膀想要挣脱缠丝，缠丝在它的拉力下绷紧了，但翠芽虫没有给它挣脱的机会——第二道缠丝紧跟着射了出去，这一次精准地缠住了铁翼蝶的翅膀根部。
铁翼蝶落在地上。
“停。”
凌霄走过去把缠丝解开。铁翼蝶的训练师从地上把自己的灵兽抱起来，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翠芽虫，嘴巴张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抱着铁翼蝶转身走了。
凌霄把翠芽虫从地上拿起来放进口袋里。他转身的时候不经意地往灰狼的方向看了一眼——灰狼还趴在那里，目光从翠芽虫身上移开了，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了。好像在确认什么它想知道的信息，现在已经确认完了。
凌霄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训练场里看了一眼。灰狼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跟着孟教官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凌霄没有再看，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地面上，路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有些晃眼。翠芽虫的尾巴从口袋边缘搭出来，在风中轻轻晃动。凌霄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翠芽虫——它探出脑袋，正看着前方地面上的一只麻雀。那只麻雀在路面上跳了几下，歪了歪脑袋看了看路过的学生，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翠芽虫的目光跟着它飞到了一栋教学楼的屋顶上，在屋顶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收回来。
凌霄没有打扰它看麻雀。他继续往前走，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深秋干燥的落叶气味。路边的银杏树已经彻底光秃了，树枝在灰色的天空下纹丝不动。
那天早上他照例检查月华草的精炼效果，把昨晚精炼好的叶片一片一片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借着晨光检查成色。翠芽虫趴在他旁边的枕头上，还在睡——睡得很沉，四条腿朝不同的方向伸开，肚子贴着床单，呼吸的节奏很平稳。
凌霄把月华草全部检查完，伸手去拍翠芽虫准备叫它起来吃东西的时候，注意到了它后背靠近尾巴根部的位置有几道很淡的纹路。不是伤口，也不是皮肤褶皱——是皮肤表面浮现出来的纹路，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偏暗金色，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面慢慢往上浮，还没有完全透出表面。
他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纹路很浅很浅，如果不是窗台上的光线正好以一个比较刁钻的角度照在那个位置，几乎是看不出来的。凌霄没有叫醒翠芽虫，把手收了回来。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几道淡淡的纹路，阳光照在它们上面，泛着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微光。
之后的两天里，他每天都会在翠芽虫睡觉或者安静趴着的时候看一下那个位置。纹路没有扩散，也没有变深，保持在最初发现时的状态。但确实存在——不是他看错了，也不是角度的问题。
周四晚上，凌霄把那本灰色封面的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了翠芽虫变异记录的那一页。记录上写着一行字——约在大量进食月华草两个半月后，体表开始出现暗金色纹路。
凌霄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翠芽虫开始吃他精炼过的月华草，到现在差不多两个半月到三个月之间。和那条记录的描述在时间上是吻合的。
凌霄把书合上，放回了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他听到了锁扣轻轻合上的声音，然后他把手搭在抽屉上坐了一会儿。翠芽虫正趴在枕头上，尾巴搭在枕头边缘，还在睡着。凌霄的目光落在它尾巴根部那几道浅淡的暗金色纹路上。在黑暗中看不清那几条纹路了，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他昨天看到的那个位置上。
他不确定这个变化是好是坏。记录里的那只翠芽虫成功变异了，获得了灵力质变——但在后面的进化阶段卡住了，因为没有现成的材料组合可以参考。翠翼蝶的配方对它无效，青鳞蛾的也不行，木灵虫的也不行。记录者最后写的那段话语气很平淡，但内容让人不太舒服：他在最后一行字里提到尝试了三次进化，三次都失败了。第三次失败之后那只翠芽虫的状态很差，记录就停在了那里。
凌霄想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到翠芽虫的背上。翠芽虫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尾巴无意识地摸索着搭上了凌霄的手腕上，温热温热的。它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体团成了一个更小的团子，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霄没有把手抽开。他就在床边坐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模糊的人声。
周五的实战课上，凌霄注意到灰狼看翠芽虫的眼神又有了一些变化。
这节课是自由对战练习，没有固定的对手。凌霄到场之后站在场边等着安排，翠芽虫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打量着场上的其他人。对面安排过来的人已经站好了，灵兽是一只铁翼蝶——翅膀边缘带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大约八十五年修为。
翠芽虫从凌霄口袋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前腿。
凌霄注意到灰狼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训练区的中央或跟随在孟教官身边，而是趴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它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没有看正在对战的其他人，而是一直看着翠芽虫的方向。不是那种盯着猎物一样的警惕目光，是比较放松的观察，就是趴在那里看，偶尔眨一下眼睛。
凌霄想起第一周的时候灰狼几乎看都不看翠芽虫一眼——打完就走了，连多余的注意力都没有。后来开始会多看几眼了，但也只是几眼。再后来它会站住看一会儿了。到了上周，它会在翠芽虫上场的时候把目光转过来。而这一周，它在翠芽虫还没上场的时候就提前把位置换到了能看清楚的位置。
凌霄没有多想太久，因为面前的铁翼蝶已经扇动翅膀进入了战斗状态。
铁翼蝶先动了。它的翅膀快速扇动了几次，几片淡蓝色的鳞粉从翅膀边缘脱落下来，在空气中散开成一团。凌霄注意到翠芽虫没有等着鳞粉飘过来再反应——它在铁翼蝶开始扇翅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主动向前冲了一步，缠丝在移动中射出，在铁翼蝶还没有完成第二次扇翅动作的时候缠住了它的一只后足。
铁翼蝶被缠丝拉了一下，在空中歪了歪，但没有坠落。它用力扇动翅膀想要挣脱缠丝，缠丝在它的拉力下绷紧了，但翠芽虫没有给它挣脱的机会——第二道缠丝紧跟着射了出去，这一次精准地缠住了铁翼蝶的翅膀根部。
铁翼蝶落在地上。
“停。”
凌霄走过去把缠丝解开。铁翼蝶的训练师从地上把自己的灵兽抱起来，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翠芽虫，嘴巴张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抱着铁翼蝶转身走了。
凌霄把翠芽虫从地上拿起来放进口袋里。他转身的时候不经意地往灰狼的方向看了一眼——灰狼还趴在那里，目光从翠芽虫身上移开了，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了。好像在确认什么它想知道的信息，现在已经确认完了。
凌霄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训练场里看了一眼。灰狼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跟着孟教官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凌霄没有再看，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地面上，路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有些晃眼。翠芽虫的尾巴从口袋边缘搭出来，在风中轻轻晃动。凌霄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翠芽虫——它探出脑袋，正看着前方地面上的一只麻雀。那只麻雀在路面上跳了几下，歪了歪脑袋看了看路过的学生，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翠芽虫的目光跟着它飞到了一栋教学楼的屋顶上，在屋顶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收回来。
凌霄没有打扰它看麻雀。他继续往前走，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深秋干燥的落叶气味。路边的银杏树已经彻底光秃了，树枝在灰色的天空下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