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农夫
胡叙之从车厢上下来，脸上的焦急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他冲库房里的同志喊了一声：“都出来，卸货！轻点搬，注意别弄出动静！”
藏在库房里的三十多个人立刻涌了出来，排成两队，有条不紊地往库房里搬箱子。脚步放得极轻，没人说话，只有木箱轻微的碰撞声，看得出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
林怡趁着众人忙活的功夫，转身走到宋卫国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咬着牙：“魏明君同志，六亿军票。好本事啊。”
宋卫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嘿嘿笑了两声：“好说，好说，运气罢了。对了，陈德昌的事儿，你告诉‘梧桐’同志了吗？”
林怡斜他一眼，冷哼一声：“我又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贸贸然说出去万一打乱你计划怎么办？要讲你自己讲去。”
宋卫国点点头：“行，等分装告一段落，我跟他说。”
又忙了半个钟头，第一批分装好的军票被搬进里间码好。胡叙之擦了擦额角的汗，正要招呼众人歇口气，宋卫国走过去低声道：“梧桐同志，借一步说话。”
胡叙之会意，领着他和林怡绕到库房旁的偏房。宋卫国关上门，开门见山：“陈德昌有消息了。”
胡叙之猛地抬头：“什么消息？人在哪？”
“人没找着，但钱的下落摸清了。”宋卫国拉过长凳坐下，“十五天前，他在运通银行存了二十三万美元，开了一张全球无限制运通额度凭证。拿着这张凭证，全球任何一家运通银行支店都能直接提现金。消息是运通银行经理给的，绝对保真。”
“二十三万美元……”胡叙之拳头咚地砸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五十万大洋的捐款，他竟然真敢私吞了！十五天时间，足够他坐船离开上海了！”
他喘口气压下怒火：“看来只能靠海外同志了。我马上联系组织，让美洲的华侨组织和地下同志盯紧当地运通银行，只要他敢取现，立刻扣人。”
宋卫国点头，又问：“对了梧桐同志，之前跟你提的联络密码本，准备好了吗？”
“已经妥当了。”胡叙之说，“凌晨前后，上海地下情报组负责人‘农夫’会亲自送密码本过来，顺便跟你们两位碰个头，对接后续工作。”
宋卫国和林怡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偏房，回库房接着帮忙。一直忙到凌晨，大半军票分装完毕，众人轮换着吃口热饭歇口气。凌晨一点整，后院木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节奏精准，是约定的暗号。
赵允中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灰布长衫、戴礼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身后跟着个拎皮包的随从。男人快步进门，赵允中立刻关门，低声道：“农夫同志，来了。”
胡叙之迎上去握了握手，侧身让开：“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魏明君同志，这位是李亦舒同志，都是总部派来的精英。”
农夫抬了抬帽檐，目光扫过两人，伸出手：“久仰两位大名。初到上海就干出这么大的事，我代表上海情报组谢过两位同志。”
“农夫同志客气了，都是分内工作。”宋卫国伸手相握，林怡也点头示意。
四人进了偏房，随从守在门外。
关上门后，宋卫国把运通银行的情况复述一遍。
农夫听完眉头拧成疙瘩：“十五天……足够陈德昌离开上海了......按时间推算，他现在应该还在海上飘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回去就发动所有海外关系，把从他存钱那天到今天，所有从上海出发前往美洲的轮船班次、乘客名单全部查一遍。再通知美洲的同志，守在各个码头、各大城市的运通银行门口，只要他敢露面，就跑不了。”
胡叙之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五十万大洋是华侨的血汗钱，绝不能便宜了叛徒。”
农夫没再多说，从皮包里拿出两本薄薄的线装《千字文》，看着就是普通旧书。他推到两人面前：“这是上海本地联络用的密码本，和省委、情报组联络都用这套。逐字变码，每天更换密钥，安全性高。”
林怡拿起一本翻了两页，收进怀里：“多谢农夫同志。正好我们也有件事，想请省委帮忙。”
“你说。”
“我们需要一个专属通讯组。”宋卫国接过话头，“后续要同时联络西北八路军总部、新四军江北指挥部，还有江苏省委，电报转接容易被鬼子的无线电侦测车定位。有专门的通讯组中转，能分散风险，也更隐蔽。”
农夫一口答应：“这个好办。我回去就从情报组挑三个最可靠的报务员，组建专属通讯组，电台频率和联络时间我明天发给你们。”他看着两人又问，“除了通讯，还有别的需求吗？上海这边的关系、物资、人手，只要我们有的，尽管开口。”
宋卫国沉默两秒，抬眼看向农夫：“确实还有件事。我想请农夫同志牵个线，跟潜伏在军统上海站的同志接上头。我有个计划，需要他们配合。”
农夫一愣，和胡叙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诧异。他身子微微前倾：“魏同志，军统那边的线埋得很深，轻易不动。你到底是什么计划，需要动他们？”
“刺杀。”宋卫国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刺杀几名日伪高层。事成之后，让潜伏在军统的同志出来领功，算他们的业绩，当做晋身之阶。”
偏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油灯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农夫脸上的惊讶藏不住，沉声道：“魏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日伪高层身边警卫森严，特高课、宪兵队层层布防，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现在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洗白这批军票，节外生枝闹出刺杀案，万一鬼子全城戒严，军票的事就全砸了。”
“恰恰相反，刺杀就是为了军票的事。”宋卫国不慌不忙，“三井物产的地下金库，被安装了触发式炸药。只要有人打开金库门，炸药立刻引爆。”
“什么？！”农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在金库里放了炸药？！”
藏在库房里的三十多个人立刻涌了出来，排成两队，有条不紊地往库房里搬箱子。脚步放得极轻，没人说话，只有木箱轻微的碰撞声，看得出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
林怡趁着众人忙活的功夫，转身走到宋卫国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咬着牙：“魏明君同志，六亿军票。好本事啊。”
宋卫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嘿嘿笑了两声：“好说，好说，运气罢了。对了，陈德昌的事儿，你告诉‘梧桐’同志了吗？”
林怡斜他一眼，冷哼一声：“我又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贸贸然说出去万一打乱你计划怎么办？要讲你自己讲去。”
宋卫国点点头：“行，等分装告一段落，我跟他说。”
又忙了半个钟头，第一批分装好的军票被搬进里间码好。胡叙之擦了擦额角的汗，正要招呼众人歇口气，宋卫国走过去低声道：“梧桐同志，借一步说话。”
胡叙之会意，领着他和林怡绕到库房旁的偏房。宋卫国关上门，开门见山：“陈德昌有消息了。”
胡叙之猛地抬头：“什么消息？人在哪？”
“人没找着，但钱的下落摸清了。”宋卫国拉过长凳坐下，“十五天前，他在运通银行存了二十三万美元，开了一张全球无限制运通额度凭证。拿着这张凭证，全球任何一家运通银行支店都能直接提现金。消息是运通银行经理给的，绝对保真。”
“二十三万美元……”胡叙之拳头咚地砸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五十万大洋的捐款，他竟然真敢私吞了！十五天时间，足够他坐船离开上海了！”
他喘口气压下怒火：“看来只能靠海外同志了。我马上联系组织，让美洲的华侨组织和地下同志盯紧当地运通银行，只要他敢取现，立刻扣人。”
宋卫国点头，又问：“对了梧桐同志，之前跟你提的联络密码本，准备好了吗？”
“已经妥当了。”胡叙之说，“凌晨前后，上海地下情报组负责人‘农夫’会亲自送密码本过来，顺便跟你们两位碰个头，对接后续工作。”
宋卫国和林怡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偏房，回库房接着帮忙。一直忙到凌晨，大半军票分装完毕，众人轮换着吃口热饭歇口气。凌晨一点整，后院木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节奏精准，是约定的暗号。
赵允中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灰布长衫、戴礼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身后跟着个拎皮包的随从。男人快步进门，赵允中立刻关门，低声道：“农夫同志，来了。”
胡叙之迎上去握了握手，侧身让开：“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魏明君同志，这位是李亦舒同志，都是总部派来的精英。”
农夫抬了抬帽檐，目光扫过两人，伸出手：“久仰两位大名。初到上海就干出这么大的事，我代表上海情报组谢过两位同志。”
“农夫同志客气了，都是分内工作。”宋卫国伸手相握，林怡也点头示意。
四人进了偏房，随从守在门外。
关上门后，宋卫国把运通银行的情况复述一遍。
农夫听完眉头拧成疙瘩：“十五天……足够陈德昌离开上海了......按时间推算，他现在应该还在海上飘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回去就发动所有海外关系，把从他存钱那天到今天，所有从上海出发前往美洲的轮船班次、乘客名单全部查一遍。再通知美洲的同志，守在各个码头、各大城市的运通银行门口，只要他敢露面，就跑不了。”
胡叙之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五十万大洋是华侨的血汗钱，绝不能便宜了叛徒。”
农夫没再多说，从皮包里拿出两本薄薄的线装《千字文》，看着就是普通旧书。他推到两人面前：“这是上海本地联络用的密码本，和省委、情报组联络都用这套。逐字变码，每天更换密钥，安全性高。”
林怡拿起一本翻了两页，收进怀里：“多谢农夫同志。正好我们也有件事，想请省委帮忙。”
“你说。”
“我们需要一个专属通讯组。”宋卫国接过话头，“后续要同时联络西北八路军总部、新四军江北指挥部，还有江苏省委，电报转接容易被鬼子的无线电侦测车定位。有专门的通讯组中转，能分散风险，也更隐蔽。”
农夫一口答应：“这个好办。我回去就从情报组挑三个最可靠的报务员，组建专属通讯组，电台频率和联络时间我明天发给你们。”他看着两人又问，“除了通讯，还有别的需求吗？上海这边的关系、物资、人手，只要我们有的，尽管开口。”
宋卫国沉默两秒，抬眼看向农夫：“确实还有件事。我想请农夫同志牵个线，跟潜伏在军统上海站的同志接上头。我有个计划，需要他们配合。”
农夫一愣，和胡叙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诧异。他身子微微前倾：“魏同志，军统那边的线埋得很深，轻易不动。你到底是什么计划，需要动他们？”
“刺杀。”宋卫国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刺杀几名日伪高层。事成之后，让潜伏在军统的同志出来领功，算他们的业绩，当做晋身之阶。”
偏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油灯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农夫脸上的惊讶藏不住，沉声道：“魏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日伪高层身边警卫森严，特高课、宪兵队层层布防，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现在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洗白这批军票，节外生枝闹出刺杀案，万一鬼子全城戒严，军票的事就全砸了。”
“恰恰相反，刺杀就是为了军票的事。”宋卫国不慌不忙，“三井物产的地下金库，被安装了触发式炸药。只要有人打开金库门，炸药立刻引爆。”
“什么？！”农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在金库里放了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