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小镇琐事

    杰西亦如往常那般走访信徒,了解他们的各种需求,排解他们内心当中的疑惑。

    当他来到沃尔特·奥黑尔,即前女友图丽普叔叔的家中之时,看到了桌上那把熟悉的手枪,脚步顿时停住。

    他朝着发出水声的浴室方向看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他万万没想到分开三年的前女友居然会选择回到这个她发誓再也不会回来的小镇。

    坐在车里,他脑海中思绪万千,回忆起过去那些美好、残酷的记忆,他强迫自己从中挣脱,然后发动汽车,缓缓离去。

    然而,一心只想逃离这里的杰西并没有发现奥黑尔家的窗口处,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默默地看着他离去。

    离开奥黑尔家后,杰西来到了镇上的警长雨果·鲁特的家中,他收到了来自对方儿子尤金·鲁特想要谈话的申请。

    为了给这个可怜的小子一点安慰,他决定今天跟对方促膝长谈一番。

    伴随着敲门声响起,雨果缓缓打开了房门,面无表情的看着杰西。

    杰西看着他,勉强一笑,“我找尤金。”

    雨果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开了身子放对方进屋。

    杰西慢慢走了进去,跟已经痴呆的鲁特夫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雨果将一堆肉和水果用搅拌机打成了一堆难以名状的糊糊。

    接过对方递来的令人反胃的‘饮料’,杰西走上了阁楼。

    还不待他敲门,房门便从内被打开,露出一张如果只看上半部分还十分正常,下半部分却令人无比恶心的一张脸。

    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人类的排泄口。

    他就是警长雨果的儿子,尤金·鲁特。

    “嘿,神父,周末快乐。”

    面对尤金伸出的双手,杰西勉强跟对方抱了抱,并把手中的‘饮料’递给了他。

    “孩子,你要见我是想说什么?”

    尤金嘬着‘饮料’,看上去就好像一种出去的东西又返回去的感觉,当他听到询问,这才停下,“噢,对,我是想说,抱歉,我没去教堂,是因为我爸觉得,我会太引人注目了一点。”

    杰西盯着尤金那张别致的嘴,心下赞同对方父亲的做法,嘴上却道,“我倒不那么认为,如果你想去,就应该去。”

    尤金闻言双目一亮,但想到了自己父亲那张总是阴沉的脸,神色一黯,“我想去啊,只是,我觉得上帝不会想让我去教堂,他或许会生我气。”

    杰西一脸纳闷,他很想说上帝很忙,不会听你这些狗屁话,但秉承着职业习惯,还是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尤金一脸自嘲,“因为我做的那些事情。”

    杰西听到这话不由想起小镇的传闻,眼前这小子对洛奇家的女儿表白未遂,最终枪杀了对方,原本想饮弹自尽,却把自己的嘴巴弄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听着,你是做错了事,但你后悔吗?”

    尤金怔了怔,缓缓点头,“是的,我感到特别特别后悔。”

    “那上帝就原谅你了。”杰西轻描淡写的说道。

    毕竟忏悔嘛,不都是这样?只要你诚心悔悟,上帝自然就会宽恕你。

    “真的吗?可是……”尤金一脸苦恼道,“我过去一直对祂祈祷,我也会听到他的回答。但现在,万籁俱寂。”

    杰西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因为他虽然受父亲的影响,有些信仰,但其实内心当中也不敢相信上帝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眼前的小子却声称能和上帝沟通,甚至还表现的一本正经,这让人不禁觉得他是不是因为以前那件事把自己弄成了神经病?

    然而,尤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杰西愣住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太过分,连上帝都不会原谅。”

    杰西很快反应了过来,几乎下意识道,“没有!不管你做了什么,如果你需要的话,祂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那才是真谛……”

    说着,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隐隐透着股心虚,“上帝不会记恨。如果你跪下来,侧耳倾听,我是说,真正意义上的倾听,他会说点什么的。”

    “他不会记恨吗?”尤金带着些许渴望问道。

    “不会的。”

    “你发誓!”尤金一脸激动。

    杰西眼神带着些许闪躲,“我发誓。”

    然而,单纯的尤金信了,激动的拥抱了他,却没发现对方脸上早已面无表情。

    离开尤金的家后,杰西来到了镇上的酒馆。

    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多到让他脑子有些乱,只想通过酒精来麻醉一下。

    当他坐上吧台的时候,却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财神爷摩尔居然也在,他不由挤出一丝笑容,打起了招呼,“晚上好,摩尔先生。”

    “你也是,卡斯特神父。”摩尔微微点头,随后对着酒保道,“给这位先生一瓶威士忌,我想他需要这个。”

    杰西感激的看了摩尔一眼,接过递来的威士忌,倒入冰杯之中,轻轻抿了一口。

    那浓烈的酒精味入口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尽是享受。

    “摩尔先生,你说有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错误的,为什么还要去做呢?做完之后,偏偏又渴望得到宽恕,甚至还想着上天堂。”

    摩尔听着杰西的抱怨,淡淡一笑,“那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做,他们本性或许不坏,但很多事情并非由本性去决定,太多复杂的因素推动着他们去做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生出后悔之意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之所以想要求得宽恕,最终也不过是希望有人能告诉自己,他做的没错罢了。”

    杰西闻言怔了怔,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找补?

    何尝不是希望有个人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只是来自上帝的考验,而并非来自本人的意愿?

    就在他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却忽然有人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做过那些恶事的人,其实并非诚心忏悔,只不过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求自我安慰,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杰西转头,便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坐下一位戴着墨镜,身穿牛仔外套,看上去就好像瘾君子的男人。

    摩尔听到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呢?”

    墨镜男默然了一片刻,忽然转移话题道,“额,我其实是想问这是什么地方,就是哪个州,哪个县,哪个镇之类的。”

    摩尔也不戳穿他拙劣的演技,笑着将地名告诉了他,“这里是德克萨斯州,克尔县,安维尔小镇。”

    “德州吗?”墨镜男喃喃着,缓缓起身,“我需要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看着这家伙离开的背影,杰西只觉得对方有些神神叨叨,莫名其妙。

    正当他再度想跟摩尔搭话的时候,酒吧的门被人用力的推开。

    一帮穿着南北战争时期戏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这座小镇十分不受人欢迎的唐尼·申克。

    这家伙脾气暴躁,为人粗鲁,有着家暴的传闻,是小镇首富奥丁·昆卡侬的头号打手。

    当他看到摩尔这个陌生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

    他正愁刚刚跟朋友们结束话剧表情没乐子找,眼下这个外地人,变成了他此刻的目标。

    至于杰西,被他彻底无视了,毕竟他从未将这个就连布道都做不好的传教士放在眼里。

    “嘿,外乡人,你应该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吧?”

    唐尼大大咧咧的走过来,身后跟着的那帮人也嬉皮笑脸的围了上来。

    眼看着这家伙要找自己财神爷的麻烦,杰西站了出来,“嘿,唐尼,你想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传教士。”唐尼满脸戏谑,“我在跟这位外乡人说话。”

    说罢,他就要绕过杰西。

    然而杰西又怎么可能让财神爷自己面前出事?执意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这下,唐尼的脸色冷了下来,“看来某些人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

    杰西丝毫不惧的看着这帮乌合之众,嘲弄道,“我倒真想看看,你能给我什么教训?”

    唐尼失笑,转头对着同伴道,“这家伙看上去好像喝了点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众人哄笑,纷纷面带嘲弄的盯着杰西。

    唐尼忽然把脸凑到了杰西的面前,两张脸之间仅仅相隔不到2公分,“听着,我早看你不爽了,听说你在外面做了很多坏事,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厉害,如果不是,那你这张脸明天只能带着颜料去布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拳头便朝着杰西的脸狠狠的打了过去。

    然而,众人预料之中的皮开肉绽没有出现,只见杰西反手一挡一带,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的打在了唐尼的鼻子上,瞬间令其鼻血横流。

    眼看着唐尼吃亏,众人也纷纷朝着杰西攻来。

    但谁也想不到,这位出了名的废物传教士身手却异常的好,几个呼吸之间便解决了他们一半的人。

    随着喧闹慢慢归于平静,杰西擒住唐尼的胳膊将其狠狠的压在地上。

    而至始至终,摩尔就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这种类似于街头斗殴的儿戏,根本就不足以让他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不过,杰西的出手,倒也省了他解决这几只臭虫。

    “你有没有听过兔子叫?”

    杰西的询问让忍着疼痛的唐尼有些诧异,还不待他开口询问,杰西忽然用力一掰,他瞬间痛叫出声。

    然后,他明白了所谓兔子叫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此刻的叫声,就好像一只掉进捕熊陷阱的兔子一样尖锐。

    雨果在接到报警之后,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看到断手的唐尼和一地伤员之后,对着施施然坐在那喝酒的杰西,满脸无奈,“我都说了,别给我惹麻烦。”

    杰西撇了撇嘴,无所谓的继续喝着酒。

    最终,他和付不起酒钱的墨镜男被一起关进了拘留所。

    拘留室内,墨镜男笑声带着调侃道,“你这家伙算哪门子传教士,说实在的你不像宣誓让人交换戒指的那种,不得不说我有些欣赏你了。”

    杰西闻言自嘲道,“喝酒,打架,发誓,我的确不像个传教士。”

    “你这段话听起来就好像最难听的乡村民谣的第一段,朋友。”墨镜男笑道。

    杰西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两人的互动,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消除了彼此的陌生感。

    二人开始谈论着有关于过往的事情,七扯八扯给扯到了信仰上,谁也说服不了谁。

    正当他们还要再继续争论的时候,一名巡警走了进来,“你被保释了,杰西·卡斯特。”

    “看来争论只能留到下次了。”

    杰西拍了拍墨镜男的肩膀,缓缓走出了拘留室。

    当他看到在外等候的摩尔时,杰西一脸诧异,“怎么是您,我还以为你……”

    “你还以为是你的助理?放过这位有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妈吧。”摩尔耸了耸肩,“她需要好好休息。”

    杰西对此尴尬一笑。

    “你为我出头,我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关。”摩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看着坐上副驾的杰西,他淡淡道。

    “不管怎么说,谢了。”杰西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他忍不住在想如果人生可以倒退的话,或许很多事情都能避免。

    “摩尔先生,您觉得我究竟适不适合做一名传教士?”

    感受到杰西此刻内心中的迷茫,摩尔轻声道,“当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传教士了。很多人都会质疑自己的职业,或许就连上帝都不例外。但是你在质疑的时候,其实已经说明你融入了这份职业,哪怕做的不是那么好。”

    杰西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啊,他已经不知不觉融入了这份职业当中,哪怕做的并不是那么好,哪怕还有自己之前的那些习惯。

    想到这里,他释然道,“看来我还是需要去履行那份承诺啊。”

    摩尔没有开口,他知道这份承诺是什么,源自对方的父亲,上一代传教士约翰·卡斯特临终之前交付给对方的任务——接替工作、守好教堂。

    正是因为这份承诺,杰西才会选择回到这里,否则他曾经压根不会去考虑这份职业。

    接下来,一路无话。

    当车缓缓停在了教堂的门口之时,一声自教堂内传来的异响吸引了车内两人的注意。

    杰西率先下车,小心翼翼的靠近教堂的大门。

    摩尔也走下了车,眼神中带着些许玩味。

    他感应到了,那股无形无质却清晰存在的能量生命——创世纪。

    随着杰西推开教堂大大门,缓缓步入其中,当他发现眼前并没有异状之时,不由的松了口气,“可能是没修好的空调,我约了维修工到现在还没来,这家伙说什么其他地方要修的太多……”

    耳边听着杰西喋喋不休的话语,摩尔忽然将目光转向教堂敞开的大门处。

    杰西停下了嘴,看着摩尔脸上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由顺着对方的目光也望向了大门。

    下一刻,只听‘吱呀’一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开了整齐排列的长椅,就好像它体型很庞大一般。

    “摩尔先生,你看到了吗?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杰西忍不住向后退去,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超自然事件。

    相比起杰西的惊慌失措,摩尔丝毫不慌,虽然这股力量几乎于规则,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正通过近距离仔细观察其诞生的原理以及规则的来源。

    杰西眼看着摩尔一动不动,以为对方此刻怕的不敢动,想到对方为自己解惑,他咬了咬牙,就要上前将其拽过来。

    然而,当他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仿佛碰到了无形的壁垒一般,再也无法寸进。

    他下意识认为这是那个未知东西搞的鬼,还以为这东西已经打算对摩尔下手,不由心急如焚。

    忽然之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震动周遭的空气,那强烈的震感令他几乎睁不开双眼。

    随即,伴随着一道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震感骤然消失,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杰西霍然睁眼,急忙望向摩尔,却发现对方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摩尔先生,这究竟是……”

    摩尔回过神,表情显得极为怪异,只听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自带混响一般,“沉睡。”

    杰西双眼一翻,整个人昏死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杰西,摩尔不由叹了口气,他万万没想到,创世纪居然会附身在自己身上,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他打算利用杰西三人,完成对这个世界天堂和地狱的一统,以此来增加他对地狱维度权柄的掌控以及对规则的感悟,好让他打破单体宇宙能级的壁垒。

    结果万万没想到,主角的机缘却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下好了,一系列的计划都被打乱了,未来将会如何发展都无法得知。

    想到这里,他头疼之余,也在思考着补救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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