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围魏救赵

    从茶楼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宜修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先不回府,绕道去巡捕营。

    剪秋纳闷:“夫人,去巡捕营做什么?”

    “去接一下年羹尧,顺道回乌拉那拉府一趟看看父亲母亲。”宜修靠在车壁上。

    “他今儿头一天调防城东,怕是事多。我让人定了席面送过去,正好一家人吃顿饭。”

    剪秋应了一声,马车便拐上了往城东去的路。

    巡捕营在城东的分署设在一处旧衙门,门口蹲着两只掉了漆的石狮子。

    宜修的马车在街对面停下。

    剪秋下车去门房问话,没多时就小跑着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夫人,那人说大人现在不在署里。”

    “不在?”宜修掀开车帘,“这个时辰还没散衙呢……那他去哪儿了?”

    “门房说,大人一大早就被五城司的人叫走了,说是有什么稽察的事要问。”

    剪秋顿了顿,“听着像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们面色都不大好看。”

    宜修眉心微蹙,想了想,便道:“去五城司。”

    马车重新启程,转过两条街,到了五城司衙门口。

    这地方比巡捕营分署气派多了,青石台阶铺得齐整,门口站着一排衙役。

    宜修让剪秋去打听。

    剪秋去了半晌,回来时面色发白。

    “夫人,事儿不小。”

    “说是有位洛御史家中失窃,丢了一件太宗皇帝赏赐的镇纸。”

    “五城司坊官报上去,说是巡捕营官兵稽察不严才让贼人得了手,这会儿里头正议着要治年大人一个失察之罪呢。”

    宜修垂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洛御史家的镇纸,太宗皇帝赏的。

    五城司不想接烫手山芋,把巡捕营推出来顶缸,倒是好算计。

    年羹尧调防城东才头一天这罪名便扣上来了。

    宜修垂眸,“还有呢?”

    “还有……”剪秋咬了咬唇,“奴婢听里头出来的人说,有人提了年大人是边关来的武将,对京城巡捕营的规矩不熟,出了这样的事不如让贤。”

    宜修轻轻嗤了一声。

    这巡捕营也是肥差,都是给各自旗内子弟准备的,有定数的。

    年羹尧这次应该是占了别人的地方,这群人才上蹿下跳地想把他赶出局。

    可巡捕营这些也归阿玛所管辖,他们倒是会围魏救赵。

    若是让年羹尧办事不利,那也是会影响他的年终考语,到时候这位子他不让也得让了。

    她这前脚刚把扩建的事情了结了,这群人还真是心急,又一顶帽子就扣上来了!

    也罢,九阿哥那边还得几日,不让这些人见识一下他们的手腕,怕是他们还以为年羹尧是个好欺负的。

    在外头可以靠力大砖飞,可回到这京城,遍地都是关系网,那就得动用一下手腕和靠山了。

    宜修扬了扬眉,拿出一张纸条,又让剪秋去车上取了纸笔,伏在车壁上匆匆写了几行字,折好之后递给剪秋。

    “去,找刘宝山,把这信给他,让他尽快照着上头写的去办就是。”

    剪秋接过信揣进怀里,亲自去送信了。

    这是大事,还是她亲自走一遭。

    宜修这才扶着车辕下了车,理了理衣襟,径直往五城司大门里走。

    门房拦她,她脚步没停,“乌拉那拉氏,内大臣费扬古之女。我来寻我阿玛,烦请通传一声。”

    她没打算硬闯,分寸她心里有数。

    她在衙门外间的廊下站了一会儿,远远听着里头正堂方向传来隐隐的争执声……

    最后,她听到有一人说此事暂且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那就是还没定论。

    她心里有了数。

    只要一日的时间,大概就能解决……她正琢磨着,里头忽然散堂了。

    一群人从正堂里涌出来。

    为首的几个穿着五城司的官服,面色各异。

    后面跟着几个巡捕营的将官,其中一个正是年羹尧。

    他从堂里走出来时,脸黑得能滴墨。

    旁边一个五城司的坊官还在说风凉话,“年参将莫气,这也是为了巡捕营好。”

    “京城这地面不比边关,规矩多,将军一时照应不过来也是有的……”

    年羹尧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冷得厉害,带着西北的肃杀之气,是真正在战场上才能养出来的,坊官的话登时被吓得噎了回去。

    年羹尧没再理他,大步往外走,出了仪门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宜修站在廊下,一袭深芽绿色旗装,手里捏着帕子,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阴霾几乎是一瞬间散了个干净,被惊喜取代。

    “夫人?”年羹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跑到她面前又猛地刹住。

    大约是觉得自己方才那副黑脸吓着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把神色放缓了些,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意外和欢喜,“夫人怎么来了?”

    “本想着你今儿当值,去巡捕营等你,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你在这儿,便过来了。”

    年羹尧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闷声道,“劳夫人费心了,这事儿……”

    年羹尧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五城司坊官揪着“稽察不严”四个字不放,硬说是巡捕营的人偷懒没把洛御史家附近的巷子纳入巡查范围。

    可巡防路线是五城司自己画的,巡捕营只是照线走,出了事反倒全推到巡捕营头上。

    这事儿说白了,是有人借着洛御史家的贼案给年羹尧使绊子。

    宜修看着他这副又倔又硬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正要开口,费扬古从五城司走了出来。

    看见宜修站在廊下,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年羹尧身上,脸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办的好差事!”费扬古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累得我闺女来寻你!”

    “是,岳丈大人,都是我的错。”年羹尧有些惭愧,也实在是憋屈。

    费扬古到底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宜修摆摆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我定了席面,这会儿应该快送到乌拉那拉府上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费扬古瞪了年羹尧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拂袖上了自己的马车。

    年羹尧也随宜修上了马车,疑惑问了句,“剪秋呢?”

    “去定席面了。”宜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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