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童言无忌
这时候，旁边一位穿石青旗装的夫人忽然开口，看着孟氏的表情意味深长，“年二夫人这话，倒也不是全无来由。我夫君在工部当差，前些日子还说起贡院的账目有些含糊，正查着呢。”
这位夫人是工部侍郎徐大人的福晋，在座的都知道她家夫君管着工部的稽核。
她这么一说，孟氏的脸彻底白了。
宜修朝徐福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孟氏还想再争辩几句，毕竟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传出去还不知道有什么……
旁边年世兰忽然开口了。
她歪着头看了那夫人一眼，声音脆生生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这位夫人，您穿的这样穷酸，还不想些营生赚钱吗？这件旗装边角都磨起毛了。”
花厅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面色更难看了，她拍案而起，指着年世兰，“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说话这般刻薄！”
“夫人也是从姑娘家过来的，怎么你说得旁人，旁人说不得你了？”裕亲王福晋本来迟了一会儿，这才听明白她们的纷争，开口语气不佳。
她这身份摆在这儿，一开口说话，其他人自然也就跟着附和了。
谁不知道她是年老夫人的亲姐姐，这年家小姐说的上还要喊她一声姨母呢！
“是啊，不过是小孩子家说几句，也是童言无忌，孟夫人怎么跟孩子还置气呢？”宜修开口又挖苦道。
那位孟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赵氏已经不愿意让她再搅和自己的赏花宴了。
她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今儿是赏菊来的，怎么说着说着便拌起嘴来了？”
“来来来，吃茶吃茶，可别浪费我这好茶点才是！”
众人便借着这个台阶岔开了话头。
孟夫人坐了一会儿，到底坐不住了，寻了个由头便走了。
她走之后，席面上反倒热络起来。
几位福晋纷纷凑到宜修跟前说话，徐福晋还特意问了一句，“年二夫人方才说的那话，可有实据？”
宜修知道她夫君很缺这一笔政绩，只道，“有没有实据，查一查便知道了。”
徐福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可那眼神分明是记下了。
柔则今日也是要赴宴的。
赵氏那边递了帖子来，她本不想去，可到底还是应了。
四郎前阵子冷了她大半年，如今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她得出门走动走动，叫旁人瞧见雍郡王府福晋还是体体面面的。
王嬷嬷替她挑了件黄埃色衣裳，头上簪了支金簪子，妆也化得仔细。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算过得去，便起身准备出门。
谁知刚走到二门口，一顶小轿便从巷口抬了过来。
柔则脚步一顿，眯着眼瞧了瞧。
那轿子不大，青帷小轿，后头跟着两个婆子一个丫鬟，还有一位穿宫装的姑姑走在轿旁。
柔则认出了那身宫装，心里头便咯噔了一下。
轿子在府门前停稳，轿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从里头出来。
她穿了一身桃粉色的旗装，料子不算顶好，可衬得她肤色白净，一张脸圆圆的，眉眼弯弯，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瞧着像只刚出窝的狸奴，又生动又俏皮。
她下了轿子，先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柔则身上，眼睛便亮了。
孙竹息从后头走上来，笑眯眯地朝柔则行了一礼，“给福晋请安。奴婢奉德妃娘娘之命，送李格格入府。”
柔则的面色僵了一瞬，“孙姑姑，这是……”
“娘娘说了，李格格是娘娘亲自挑的，家世清白，性子也纯净，不谙世事，是个好相与的。”
“钦天监也算过了，李格格命里有福，旺子嗣。”
“娘娘说福晋这些年辛苦，身边得有个妥帖人帮衬着，叫奴婢亲自将人送来，不得有误。”
旺子嗣。
柔则的手微微收紧。
德妃这是怕她生不出来，干脆往她屋里塞个能生的。
这还特地派了孙姑姑送过来，意思就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她面上撑着笑，正要开口说几句体面话，那个李格格已经动了。
李静言一下轿子便看见了柔则。
她瞧见柔则穿着一身簇新的旗装，妆容精致，迎着冷风站在府门口。
她整个人便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柔则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扎扎实实行了个大礼。
“妾身李静言，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
她跪得用力，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衣裳蹭了灰也不管。
再抬起头来时满脸是泪，精心化好的妆哭花了大半，胭脂糊在脸颊上，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感激和激动。
“妾身方才在轿子里还担心，怕福晋不待见妾身，怕进了门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谁知福晋竟然盛装站在门口迎妾身！妾身实在感动，往后定肝脑涂地报答福晋！”
柔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什么时候盛装站在门口迎她了？她分明是正要出门赴宴！
可李静言那副模样，哭得真情实感，眼睛鼻子都哭红了，周围几个婆子丫鬟都在偷笑。
柔则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孙竹息在旁边笑了笑，“福晋，李格格年纪小，说话直，可心是好的。娘娘说她心思纯净，果然不假。”
柔则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文书收好，面上挤出个笑来，“起来吧，地上凉。”
李静言又磕了一个头才爬起来，满脸泪痕地笑着，“多谢福晋！妾身往后一定好好伺候福晋和郡王！”
柔则瞧着她那张哭花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头那团堵了一早上的气，不知怎么的忽然散了几分。
这李静言瞧着傻乎乎的，可傻得倒不叫人讨厌。
比起府里头那几个，温吞底下藏着精明，一天天抱团算计她，这个李静言倒是个没心眼的。
“行了，进去吧。”柔则朝王嬷嬷使了个眼色，“带李格格去西跨院安置，先歇一歇，回头再来正院说话。”
李静言又行了一礼，跟着王嬷嬷往里走，走了几步还回头朝柔则挥了挥手，“多谢福晋，福晋真好！”
柔则站在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跟着王嬷嬷进了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孙竹息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退了。
柔则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还是那件衣裳，妆还是那个妆，可出门赴宴的心思便耽搁了。
她让人重新理了理鬓发，又补了一层粉，这才上了马车。
等到了赵氏府上，已经迟了半个时辰。
这位夫人是工部侍郎徐大人的福晋，在座的都知道她家夫君管着工部的稽核。
她这么一说，孟氏的脸彻底白了。
宜修朝徐福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孟氏还想再争辩几句，毕竟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传出去还不知道有什么……
旁边年世兰忽然开口了。
她歪着头看了那夫人一眼，声音脆生生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这位夫人，您穿的这样穷酸，还不想些营生赚钱吗？这件旗装边角都磨起毛了。”
花厅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面色更难看了，她拍案而起，指着年世兰，“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说话这般刻薄！”
“夫人也是从姑娘家过来的，怎么你说得旁人，旁人说不得你了？”裕亲王福晋本来迟了一会儿，这才听明白她们的纷争，开口语气不佳。
她这身份摆在这儿，一开口说话，其他人自然也就跟着附和了。
谁不知道她是年老夫人的亲姐姐，这年家小姐说的上还要喊她一声姨母呢！
“是啊，不过是小孩子家说几句，也是童言无忌，孟夫人怎么跟孩子还置气呢？”宜修开口又挖苦道。
那位孟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赵氏已经不愿意让她再搅和自己的赏花宴了。
她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今儿是赏菊来的，怎么说着说着便拌起嘴来了？”
“来来来，吃茶吃茶，可别浪费我这好茶点才是！”
众人便借着这个台阶岔开了话头。
孟夫人坐了一会儿，到底坐不住了，寻了个由头便走了。
她走之后，席面上反倒热络起来。
几位福晋纷纷凑到宜修跟前说话，徐福晋还特意问了一句，“年二夫人方才说的那话，可有实据？”
宜修知道她夫君很缺这一笔政绩，只道，“有没有实据，查一查便知道了。”
徐福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可那眼神分明是记下了。
柔则今日也是要赴宴的。
赵氏那边递了帖子来，她本不想去，可到底还是应了。
四郎前阵子冷了她大半年，如今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她得出门走动走动，叫旁人瞧见雍郡王府福晋还是体体面面的。
王嬷嬷替她挑了件黄埃色衣裳，头上簪了支金簪子，妆也化得仔细。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算过得去，便起身准备出门。
谁知刚走到二门口，一顶小轿便从巷口抬了过来。
柔则脚步一顿，眯着眼瞧了瞧。
那轿子不大，青帷小轿，后头跟着两个婆子一个丫鬟，还有一位穿宫装的姑姑走在轿旁。
柔则认出了那身宫装，心里头便咯噔了一下。
轿子在府门前停稳，轿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从里头出来。
她穿了一身桃粉色的旗装，料子不算顶好，可衬得她肤色白净，一张脸圆圆的，眉眼弯弯，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瞧着像只刚出窝的狸奴，又生动又俏皮。
她下了轿子，先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柔则身上，眼睛便亮了。
孙竹息从后头走上来，笑眯眯地朝柔则行了一礼，“给福晋请安。奴婢奉德妃娘娘之命，送李格格入府。”
柔则的面色僵了一瞬，“孙姑姑，这是……”
“娘娘说了，李格格是娘娘亲自挑的，家世清白，性子也纯净，不谙世事，是个好相与的。”
“钦天监也算过了，李格格命里有福，旺子嗣。”
“娘娘说福晋这些年辛苦，身边得有个妥帖人帮衬着，叫奴婢亲自将人送来，不得有误。”
旺子嗣。
柔则的手微微收紧。
德妃这是怕她生不出来，干脆往她屋里塞个能生的。
这还特地派了孙姑姑送过来，意思就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她面上撑着笑，正要开口说几句体面话，那个李格格已经动了。
李静言一下轿子便看见了柔则。
她瞧见柔则穿着一身簇新的旗装，妆容精致，迎着冷风站在府门口。
她整个人便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柔则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扎扎实实行了个大礼。
“妾身李静言，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
她跪得用力，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衣裳蹭了灰也不管。
再抬起头来时满脸是泪，精心化好的妆哭花了大半，胭脂糊在脸颊上，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感激和激动。
“妾身方才在轿子里还担心，怕福晋不待见妾身，怕进了门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谁知福晋竟然盛装站在门口迎妾身！妾身实在感动，往后定肝脑涂地报答福晋！”
柔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什么时候盛装站在门口迎她了？她分明是正要出门赴宴！
可李静言那副模样，哭得真情实感，眼睛鼻子都哭红了，周围几个婆子丫鬟都在偷笑。
柔则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孙竹息在旁边笑了笑，“福晋，李格格年纪小，说话直，可心是好的。娘娘说她心思纯净，果然不假。”
柔则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文书收好，面上挤出个笑来，“起来吧，地上凉。”
李静言又磕了一个头才爬起来，满脸泪痕地笑着，“多谢福晋！妾身往后一定好好伺候福晋和郡王！”
柔则瞧着她那张哭花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头那团堵了一早上的气，不知怎么的忽然散了几分。
这李静言瞧着傻乎乎的，可傻得倒不叫人讨厌。
比起府里头那几个，温吞底下藏着精明，一天天抱团算计她，这个李静言倒是个没心眼的。
“行了，进去吧。”柔则朝王嬷嬷使了个眼色，“带李格格去西跨院安置，先歇一歇，回头再来正院说话。”
李静言又行了一礼，跟着王嬷嬷往里走，走了几步还回头朝柔则挥了挥手，“多谢福晋，福晋真好！”
柔则站在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跟着王嬷嬷进了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孙竹息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退了。
柔则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还是那件衣裳，妆还是那个妆，可出门赴宴的心思便耽搁了。
她让人重新理了理鬓发，又补了一层粉，这才上了马车。
等到了赵氏府上，已经迟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