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青面兽杨志

    二龙山几名脸上带刺字的小头领围上杜哲,七嘴八舌,个个眼里藏着期盼。

    “道长,求道长也替我除去脸上刺字!”

    “我等皆是遭官府刺配,这金印一日不去,便永世抬不起头做人!”

    杜哲抬手压了压,喧闹稍稍回落。

    “诸位不必急,此祛印之技,需依靠道家真气方能施术,方才替林冲消印,已经耗去本座诸多真气,待我恢复两日,方可再行施术。” 他又似不经意地说道,“皮肉烙下的囚印尚且要看真气余量,若是先天肌理顽疾,则远比后天烙印棘手,需长期多次施术才能尽数根除。”

    这话落下,杨志耳尖立时竖起,只因他半边面颊生有一块青黑胎记,自出世便如影随形,江湖中人故而唤他青面兽。

    身为杨家后人,一心想要重振将门门楣,可这一块青记,却永远是旁人私下议论的短处,也是他无法丢弃的难堪。

    方才他亲眼看见林冲的囚印消散,心底早已生出期盼,只是刚才当众回绝杜哲,那句 “不借旁人机缘” 还言犹在耳,此刻傲骨依旧不容他轻易低头。

    杜哲余光将杨志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看他,转头继续同鲁智深与众头领说话。

    围拢的众人中,一名小头领拱手道:“道长!若能替我除去脸上金印,小人愿倾尽财帛相谢!”

    而并无余财的喽啰则是纷纷抱拳道:“钱财小人拿不出来,道长若肯出手,我愿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杜哲让众人莫急,以机缘到了自有分晓为由,暂时打发了他们。

    不多时,厅中喽啰陆续退去,鲁智深也去安排杜哲一行人夜里的住处,偌大的厅中渐渐冷清。

    厅里只剩下杜哲、李沧海、还有迟迟未动身离开的杨志。

    杨志几番想要抬脚离开,却又来回踱步,耳根泛起暗红。

    杜哲全然不在意,静待对方绷不住主动开口。

    来回几番挣扎,杨志终究熬不住,硬着头皮上前,窘迫道:“道长。”

    杜哲戏谑道:“杨制使有何见教?”

    “方才听闻……先天面皮旧疾,也有施治的法子?”

    “不知杨制使所说的,究竟是哪一桩旧疾?”

    杨志抬手虚掩住自己半边青黑色的面颊。

    “便是在下脸上这一块青记。”

    杜哲定睛观察片刻后,点点头对杨志道:“此胎记,扎根肌理深处,与囚印不同。需每月施治两回,至少历经十次,方能祛除。”

    杨志了然,郑重道:“若是我想要医治,道长想要我拿什么来换?”

    他是将门子弟,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恩惠,于是单刀直入,直接开口询问代价。

    杜哲笑道:“祛印之事,于本座不过举手之劳,于你则是无价。可本座若据此要挟于你,想必你也不会真心追随,然否?”

    杨志不语,缓缓点头。

    杜哲又道:“也罢,杨制使且听本座一言,言罢若你仍不愿真心追随于本座,本座便不再提追随之事。亦会为你消去印记,如何?”

    杨志闻言,既无应允,也无回绝。

    杜哲见状,便当他默认,于是郑重道:

    “你一心想要光显杨门,这份抱负,本座自是看得明白。只是人之一生,各有自身归处,不必活成父辈功业的余影,亦不必替后世子孙筹算周全,更不可被旁人闲言捆住手脚。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寿不过百,终归尘土。”

    “大丈夫若束于诸多顾虑,不敢、不愿、不能去放手搏一个本心向往之途,岂非白活一世?”

    “世间牢狱,不在官府,而在人心。若困于一己执念,纵然身在江湖四海,也与囚徒无异。”

    “遇事千思,反倒被尚未到来的祸福,困住当下。”

    “话未出口,便想着万千结果。”

    “身未启程,胸中已历万重关山。”

    “事还未成,便被虚妄愁苦耗尽心神。”

    “何苦!”

    “男儿处世,贵在取悦本心,而非终日活在世人的品评之中。”

    “若事事瞻前顾后,又何以施展胸中抱负?”

    “你不妨扪心自问,本座替你除去这块青记后,你当真就能挣脱心中枷锁,一展杨门之志吗?青记,当真是你的枷锁吗?”

    杨志面上颜色几番变幻,终未吐出半个字来。

    话已至此,杜哲亦不想再多费口舌。

    “人皆有执念,非本座几句言语可解。不必此刻答复,可好生思量一番,再作回话。”

    杨志木然点头,转身离去。

    当夜,杜哲与李沧海留宿于二龙山偏厅,屋内放置两张床榻,一东一西。

    四下万籁俱寂,山寨的喧嚣尽数散去,只余屋外松风阵阵。

    李沧海轻声问道:“那祛除印记之术,当真会耗损你的真气?”

    杜哲笑答:“不过探测人心的手段罢了,卖个破绽,若无人试探,便永远不会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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