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保密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白晚秋盯着法警手里的那份文件,指甲掐进了掌心。

    保密协议。

    舅舅签过保密协议。

    她不知道这件事。

    法官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递给书记员。

    "证据标记为辩方第十七号证据。"

    钱伯庸转过身看着白晚秋。

    "白小姐,你知道这份保密协议的存在吗?"

    白晚秋攥紧了手。

    "不知道。"

    "你不知道?"钱伯庸走近两步,"你昨天晚上去找了张美香,拿走了白若兰留下的东西。但你不知道白建军签过保密协议?"

    "我确实不知道。"

    "那我换一个问法。"钱伯庸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下砸,"白小姐,你养母生前是否告诉过你,沈家和她之间有任何书面协议?"

    白晚秋摇了摇头。

    "没有。"

    "白若兰去世之后,白建军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和沈氏集团签了保密协议?"

    "没有。"

    "那么,白建军每年收到的五十万元,你认为他是以什么名义领取的?"

    白晚秋的喉咙发干。

    "我昨天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我养母在录音里说,这笔钱是我的抚养费,让张美香代为保管。"

    "代为保管?"钱伯庸冷笑了一下,"白小姐,如果这笔钱是你的抚养费,为什么要通过白建军的账户转?为什么不直接打给你本人?"

    白晚秋沉默了。

    这个问题,养母在录音里解释过——她怕白晚秋起疑心。

    但钱伯庸显然不打算接受这个解释。

    "白小姐,我告诉你为什么。"钱伯庸转身面向法官,"因为白建军签署了保密协议。这笔钱是封口费,不是抚养费。白若兰在世的时候,是她本人和沈氏集团之间有协议。白若兰去世之后,沈氏集团找到白建军,让他接替白若兰的角色,继续保密。作为交换,每年支付五十万。"

    王检站起来。

    "审判长,辩方律师的推测缺乏直接证据。白建军签署保密协议,不代表白若兰生前也签过类似协议。辩方不能用一个人的行为去推断另一个人的动机。"

    钱伯庸转过头。

    "王检,我没有推断白若兰的动机。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白家和沈家之间存在长期的经济关系。这种关系的本质,不是什么抚养费,而是封口费。白若兰拿了二十一年,白建军接着拿了三年。一共二十四年,一共一千二百万。"

    他顿了顿。

    "一千二百万。审判长,这不是一个小数字。这足以说明白家和沈家之间的关系,远比证人所描述的要复杂得多。"

    旁听席上嗡嗡声四起。

    白晚秋坐在证人席上,脸色发白。

    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胸口上。

    她知道养母拿了沈家的钱,她也理解养母的苦衷。但当这个数字在法庭上被大声说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在外人看来,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利益关系。

    它意味着白家和沈家之间有交易。

    它意味着,她手里的证据,可能被质疑为利益纠纷的产物。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

    旁听席安静下来。

    法官看向白晚秋。

    "证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白晚秋站起来。

    "有。"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铁盒子,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摆在面前。

    "审判长,我养母白若兰这二十一年领取的所有费用,每一笔都有去向。"

    她拿起第一份文件。

    "这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收据,一共十二年,总计三十八万元。"

    第二份。

    "这是我在国外读大学和研究生的学费、生活费记录,一共六年,总计一百八十万元。"

    第三份。

    "这是我养母二十一年来的生活开支记录,包括房租、水电、日常开销,总计约六百万元。"

    第四份。

    "这是我养母治病的医疗费用,包括检查、手术、靶向药物,总计一百四十万元。"

    她把所有文件推到法警面前。

    "三十八万加一百八十万加六百万加一百四十万,一共九百五十八万。我养母二十一年领取的抚养费总额是一千零五十万。剩余的九十二万,存在她的银行账户里。她去世之后,这笔钱作为遗产留给了我。"

    白晚秋抬起头,看着钱伯庸。

    "钱律师,这些钱的每一分去向都有据可查。我养母没有拿沈家的钱去买房,没有拿去挥霍,没有拿去投资。她把这些钱全部花在了养我和治病上。"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很坚定。

    "你可以说这是封口费。但事实是,我养母拿了这笔钱,把我从一个婴儿养到了成年。她做了我生母做不了的事。如果这叫封口,那我接受这个说法。但这不影响她保管的证据的真实性。"

    钱伯庸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沈嘉礼。

    沈嘉礼面无表情地坐在被告席上,眼睛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伯庸转回来。

    "白小姐,你提供的这些收据和记录,需要时间核实。我方保留进一步质证的权利。"

    法官点了点头。

    "证据暂时采纳,具体核实结果在下次庭审前提交。"

    钱伯庸坐回辩护席。

    王检站起来。

    "审判长,控方的证人质询到此结束。我方请求传唤下一位证人。"

    法官翻了翻手里的名单。

    "下一位证人是谁?"

    王检深吸了一口气。

    "陆芳华。"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陆芳华从旁听席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向证人席。

    白晚秋退回旁听席,在池砚舟旁边坐下。

    池砚舟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

    "你刚才做得很好。"

    白晚秋没说话,手还在微微发抖。

    池砚舟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白晚秋的手指慢慢松开,反握住他的手掌。

    法庭前方,陆芳华已经站到了证人席上。

    她的神情很平静,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

    法官看向她。

    "证人请报上姓名和身份。"

    "陆芳华,白若梅生前的好友。同时也是白若梅留存证据的保管人之一。"

    钱伯庸眯了眯眼。

    保管人之一。

    这意味着不止一个保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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