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这句收妥谁报的

    “我替两头跑腿。欠条没退,哪能算清?”

    马顺将手从纸上挪开。

    秦川把欠条、回条分开。他要查钱去了哪里,不能跟着这句话,把已付的钱略过去。

    “欠谁的钱,找谁核。海哥交过什么钱,你先说。”

    孟干部让许文静照原话记。旧借款仍待核,谁也不准拿它催签领物收讫。

    ——

    海哥说:“我是答应过帮胡家周转。封筒交妥才清,没办成,钱就不算还。”

    管事指着支出页。

    “这是实支,不是预留。”

    “账先记着,后面再办。”

    秦川请他把经手的数认清。

    “对马顺说没办妥,对账上说办妥了。这笔钱如今在哪儿?”

    海哥没碰笔。管事把账留在原处。他只管照凭据记,不能替领款的人解释。

    ——

    “你也少说两句。”海哥转向马顺。

    马顺将欠条收到膝上。

    他原还想留些余地讨尾款,可海哥连交钱都要改口,再不拿凭据,剩下的便只有他跑过腿。

    “钱你给过。不是给债主,是让我送镇东寄货间。”

    “送谁?”

    马顺报了回条上的名字。

    “他说收作待结款,本人收讫补齐,后面的账才办。我没替秦川销过债。”

    ——

    孟干部请他把同趟凭据一并拿出。

    马顺从夹袋里抽出小条。

    金额与“办妥补足”对上了,下面却写着:暂收,候补讫结算。

    管事核过两遍。

    “这边按办妥支,那边按暂收留。”

    秦川没问谁拿了好处。眼下先把去向留下,免得天亮又换说法。

    “原件留核,给你抄件。钱出了门,不等于事办成。算胡家的账,凭据得齐。”

    ——

    王胖子把茶碗往里挪。

    “站里到底替你们出了钱。如今收鱼挣钱,也不能不认这份情。”

    “谁向你借的?”秦川问,“何时借多少?谁答应拿领物收条作条件?”

    胡大海接道:“我只讨过工钱,没请站里替女婿还债。”

    许文静另划三栏:旧借款、站内支出、胡家是否委托。

    王胖子看着空着的第三栏,没再说情分。

    ——

    秦川请马顺写原债主姓名、本金、已收款项和催收来由,明日到镇上当面核。

    “属于我的,我认。跑腿费、补签费、替我遮丑的钱,别添进本金。”

    “我没乱加。”

    “那就写清。”

    马顺捏着笔没落。他原想当众提旧账,秦川总得拿些钱出来。

    如今钱没拿到,自己先得说明,拿着欠条能收哪一笔。

    ——

    “我今晚也没叫你掏现钱。”

    马顺将费用条翻过来。

    “海哥说过,收讫办好,明早有鱼款扣。”

    许文静停了笔。

    秦川把经营账袋移到身边。若只顾着问旧钱,明早秤边还得出事。

    “哪笔鱼款,交谁扣,谁答应的?”

    马顺抬头看海哥。

    海哥说:“没定的事,你说什么?”

    “没定,你叫我明早去做什么?”

    ——

    马顺怕连跑腿的约定也不认了,索性照说。

    “收讫押好,我拿去前湾,说胡家欠款已经核妥,找替你收货结钱的人领。你说家里都说好了。”

    秦川请送信人再念秋月原纸。

    各户各记,不代押记,不替陌生货结账。

    送信人念完又说:“她叫找本人问。没让谁去秤边拿钱。”

    那张纸早送了一趟,倒省了明早再争。

    ——

    许文静打开账袋,只取账本,封好的鱼款没动。

    她将各户应结、运费、冰钱逐项指出。

    “余下才是这一趟的经营余款。照你说的扣,先短各户的钱。”

    门边两个等消息的渔民走回来。

    “我的筐数还认不认?”

    “照原单认。”秦川请孟干部记下,“胡家的旧债,不列各户货款扣项。”

    两人各报了数,留下来等核。

    ——

    一人还问:“明早要有人拦着,说他手里有条呢?”

    “请他找我,不停你们的秤。”

    秦川让送信人带话:照原单收货,旧欠条、盐仓收讫条都不在秤边结;各户钱照各户账付。

    他又请人给邱船主送话,舱位只认先前鱼货单,不接夹带。

    先保住明早这趟货,镇东的账才有工夫逐笔查。

    ——

    “阿六照旧去前湾?”送信人问。

    “去。这里核账,不挪装鱼的人。”

    许文静把经营账单独封回。

    两个渔民核完数,没有催散。一人把写着筐数的纸揣进衣袋。他原当是胡家旧事,听到扣鱼款才明白,自家的钱也在里头。

    另一个说:“我们认筐,不认封筒。明早别叫我们来补这个。”

    孟干部将这句也记了。

    ——

    海哥转向马顺。

    “胡家既然不认,明早别去前湾了。”

    马顺却没收纸。

    “不去,谁把收讫送镇东?暂收的钱凭什么退?”

    海哥伸手要费用条,马顺按住。

    “我的尾款还没说。”

    秦川请孟干部把先后次序记下:补收讫,送镇东,再结款。

    买家验铜还没开始,这张纸却已经催着要往外送。

    ——

    “收条为什么得先到?”秦川问。

    马顺只说对方有时辰。

    赵伙计赶紧请许文静添一句。

    “郑家只认铜件验货。这趟送纸、结钱,掌柜没托过。”

    陶师傅也将验单副份收好。他只来估铜料,再不分清,回铺怕得验一张领物条。

    孟干部让他们分别核过记录,没有合成一句买家不认。

    ——

    胡大海把旧领条推到面前。

    “我还要补一句。”

    许文静换纸,他想了想才说:

    “旧手印只认当年工钱。不认领封筒,不认借款,也不认扣鱼款。以后谁拿这张条办别的,找我本人。”

    他又要了一份抄件。纸让人拿出去一次,拖到今晚才说清,不能再只听一句核账就撒手。

    ——

    孟干部逐句念回,让他听清再押记。新说明、旧领条各编一号。

    胡大海按完,拿起抄件对了一遍。

    “明早你管鱼,我去核我这张纸。”

    秦川替他把抄件折好。

    “只认你干过的。别的让他们拿凭据。”

    胡大海将纸放进衣袋。

    “我又没领过,认什么。”

    这回他没再把椅子往后挪。

    ——

    孟干部定了次日的次序:先核暂收款,再核七三六寄存簿、船脚账。今晚不补领物收讫,也不能拿新纸倒填去年的日期。

    马顺问:“那我的钱?”

    “实做哪段,找请你的人核。”

    陈师傅将配扣底纸放过去。

    “我的也照这个。别等核完镇东,再叫我去镇西。”

    管事另列未结款,没再往胡家名下添。

    ——

    秦川仍没让马顺收起回条。

    “只是送张纸,为什么非赶明早?”

    马顺掂了掂抄好的收款条,才说:

    “寄货间月底清暂存。七三六这笔,明早是最后一趟船。收讫补不齐,就按原物未交重新开单。”

    管事听到这里,翻回去年的目录,又取过登记页。

    “你说,原物未交?”

    “那边这么交代的。”

    ——

    管事把两页摊平。

    “站里登的是镇东已经收妥。日期就在送旧押记的后一天。”

    王胖子让他先别翻,管事没合账。他若现在合上,明日又得解释这一页为何没查。

    秦川将回条与登记并在一处。

    一处等原物,一处已收妥。

    他把新收讫条推远,指着登记页末尾。

    “这句收妥,是镇东报来的,还是站里替那边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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