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第一缕魂回家,娘还守着门

    城南槐树巷,巷子不宽,两边青砖墙上爬着爬山虎,日头一照,影子在地上晃。

    大壮在巷口站住,把白蜡杆往肩上一扛。

    “小师弟,俺就在这儿守着,有俺在,没人来搅和。”

    “好。”周恒点头,带着二猴和苏晚往里走。

    槐树巷七号,一扇旧木门,门楣上挂着半串晒干的艾草。

    二猴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婆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瞧见是几个生面孔,先是一愣,再看见周恒那双亮得很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心里就信了。

    “你们是……”

    “林婆婆。”周恒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是分署来的,来看看秀姑娘。”

    一提“秀姑娘”三个字,老婆婆眼圈一下就红了,拿袖子抹了抹,把门让开。

    “进来,进来吧,家里小,别嫌弃。”

    【叮!守了一年的娘,一听姑娘名字,眼泪就没绷住,这一趟,得把人给她送回来。】

    屋里陈设简单,收拾得干干净净。

    里屋床上,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脸色白得像纸,闭着眼,呼吸又轻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床前一张小凳,旁边搁着一碗早就凉了的粥,一只豁了口的勺。

    一看就知道,这张小凳,老婆婆天天坐在这儿。

    “去年叫人掳了去,找回来,就成这样了。”老婆婆坐在床沿,伸手替姑娘理了理头发,“眼睛闭着,粥喂不进,大夫来看了,一个个都摇头,说人是活着,魂没了。”

    “我不信。”她声音抖,“我天天跟她说话,她听得见的,她就是贪玩,迷了路,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家。”

    周恒走到床前,二猴把药囊打开,取出一张纯阳符、一只盛了清水的黑碗,把安魂诀要用的东西在桌上摆好。

    “先生,齐了。”

    周恒在床边坐下,伸手搭在林秀的手腕上。

    一丝极淡的纯阳之气,顺着指尖渡过去,温温的,不烫。

    他闭上眼,安魂诀在心里缓缓过了一遍。

    “二猴,符。”

    二猴把纯阳符递过来,周恒两指夹着,就着那碗清水一晃,符纸无火自燃,化进水里,没一点灰。

    “林婆婆,把她扶起来一点。”

    老婆婆赶紧照做,抖着手把姑娘的上半身扶起来。

    周恒把那碗化了符的清水,一小口一小口,喂进林秀嘴里。

    【叮!纯阳引路,安魂定魄,姑娘,顺着这口暖气,回家了。】

    清水喂下,屋里静得很。

    苏晚站在门边,红衣没声,看着床上的姑娘,又看了看周恒,轻轻往他身边落了半步。

    周恒的手按在林秀眉心,纯阳之气温温地养着,那口气在她经脉里慢慢走,像一盏灯,把黑着的路一点一点照亮。

    他“看”见了。

    一缕淡淡的魂,在很远很黑的地方飘着,茫然,找不到方向,那点纯阳的暖意像根线,轻轻搭了过去。

    “林秀。”周恒声音很稳,“回家了,你娘在等你。”

    那缕魂颤了一下,顺着那根暖线,一点一点往回走。

    【叮!拉住了,就差最后一步,活人味儿,等着这一口。】

    一炷香的工夫,周恒额上见了汗。

    二猴想替他擦,又不敢动,急得直搓手。

    忽然,床上林秀的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口一直吊着的浅气,猛地一沉,又重新提了上来,胸口起伏一下,比方才明显了许多。

    “唔……”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起初还有点茫然,转了一圈,落在床边老婆婆的脸上,定住了。

    “……娘?”

    “哎!哎!”老婆婆浑身一震,一把攥住她的手,眼泪哗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整话,“秀啊,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娘在呢,娘一直都在呢。”

    【叮!睁眼了,喊娘了,这一声,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林秀靠在娘怀里,像是还没回过神,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恒悄悄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把地方让给娘俩,自己拿起袖子擦了把汗。

    二猴凑过来,压低声音。

    “先生,成了。”

    “嗯。”周恒看着那娘俩,唇角松了松,“成了。”

    【叮!第一缕魂,稳稳当当送到家,这练手,练出个团圆。】

    他正想招呼二猴收拾东西,目光扫过床沿,忽然顿住。

    林秀枕边,压着一样东西。

    是个巴掌大的纸人,白纸糊的,身上拿墨笔画了人的五官,眉心一点朱砂,纸人胸口,写着林秀的生辰八字。

    那纸人,被人用一根细红线,牢牢绑在床腿上。

    “这是什么?”二猴也瞧见了,脸色一变。

    老婆婆泪眼模糊,回头看了一眼,摇头。

    “这……这不是我放的,我从来没见过。”

    周恒没说话,伸手把那纸人轻轻拿起来。

    阴阳眼下,他看得清楚,那纸人身上缠着一缕极淡的阴气,红线另一头,早断了,断口发黑。

    【叮!纸人点睛,红线绑身,这是拿姑娘做身替的记号,有人早就算计好这具肉身。】

    “有人在她被掳之前,就先把她的生辰八字钉了身替。”周恒声音很轻,“她被掳、魂丢在外头,这具身子,本来是要留给别人用的。”

    “要不是她娘守着、肉身没坏,又被咱们先一步把魂送了回来……”

    二猴听得心里发毛。

    “好狠的手段。”

    周恒捏着那纸人,纯阳之气一催,纸人无火自燃,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苏晚立在他身侧,红衣静静,看着那缕青烟散干净,垂着的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周恒没回头,往她那边偏了半步,胳膊肘几乎挨着她的袖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城西的方向。

    “二猴,东西收一收。”

    “普济善堂,不用等了。”

    【叮!练手练出真名堂,这就去会会那位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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