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这是捅破天了?省长亲自过问?

    天亮之后,徐云在书房里给顾宏彦打了电话。

    时间是早上八点出头,顾宏彦那边已经到办公室了。秘书接的,问清楚是谁之后,没让等,直接转了进去。

    “徐云?这么早。”顾宏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惯有的爽利,“什么事,说。”

    “顾省长,有件事得麻烦你。”徐云靠在椅背上,语气放得很客气,“我这边有点私事,牵扯到金陵电视台一档节目。昨晚播的,《情感之旅》,里面有个老太太在电视上哭诉闺女不认她,那个闺女是我这边的人。节目里没提我名字,但有个销售知道我是谁,怕是早晚要把我扯进去。”

    顾宏彦那头安静了一拍。

    “节目里提你名字了?”

    “暂时没有。但那个销售跟我这边有过节,她要是把消息往外递,后面就不好说了。”

    “哪个频道?”

    “生活频道。《情感之旅》。”

    “行。我知道了。”顾宏彦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迟疑,“我让秘书跟台里打个招呼,节目先下架。后面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顾省长,这事本不该麻烦你。”徐云补了一句,“主要是金陵这边,宣传口的人我不熟,直接找过去,怕人家不当回事。”

    顾宏彦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见外了。你在金陵给我干了多少事?认证中心、产业园、税收,一年几十亿的盘子。这点小事我打个招呼怎么了?以后有这种事直接找我,别绕弯子。”

    “谢谢顾省长。”

    挂了电话,徐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估摸着等了一个小时,翻出顾宏彦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

    秘书姓陈,三十来岁,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徐总,顾省长刚跟我说了,电视台那边我一会儿就去办。”

    “陈秘书,辛苦你了。”

    徐云的语气放得很随意,但话里带着东西,“以后金陵这边,有些小事儿可能还得麻烦你。直接捅到顾省长那里,总是不太好,你这边路子熟,该找哪个部门、该递什么话,还得请你多指点。”

    陈秘书在那头笑了一下,语气松了一些:“徐总客气了。宣传口那边我熟,电视台归广电管,广电又归宣传部,这条线我帮你捋着。以后有类似的事,你先跟我说,我看看找谁合适,不用每次都惊动顾省长。”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徐云把手机放在桌上,琢磨了一下。

    顾宏彦这个人,办事痛快,但越是痛快的领导,越不能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推。

    底下人的关系得自己慢慢铺,陈秘书这条线,以后得常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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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政府那边,顾宏彦挂了徐云的电话之后,把陈秘书叫了进来。

    “金陵电视台,生活频道,昨晚播了一期《情感之旅》,里面有个老太太哭诉闺女不认她。你给台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这期节目下架,网上重播也撤了。”

    陈秘书拿着本子记了一笔:“用什么口径?”

    “就说涉及企业家个人隐私,影响地方招商引资环境。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该删的删,该解释的解释。别让人家觉得是省里在压他们,但意思得让他们明白。”

    陈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办事了。

    电话打到金陵电视台总编室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个副主任,姓刘。

    陈秘书把意思说了,刘副主任在那头愣了好几秒,声音都变了。

    “陈秘书,您是说……顾省长亲自过问这期节目?”

    “对。节目里涉及一位在金陵投资的企业家,具体的我不多说,你们自己领会。这期节目今天上午之前下架,网上重播撤掉。后面怎么处理,你们台里自己定。”

    “明白明白,我马上跟台领导汇报。”

    挂了电话,刘副主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煞白,手还按在座机上没松开。他缓了两秒,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往台长办公室跑。走廊里碰到一个同事跟他打招呼,他没理,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台长姓周,正在办公室里跟广告部的人谈事。刘副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台长皱了皱眉。

    “老刘,什么事这么急?”

    “周台,出事了。”刘副主任把门带上,压着嗓子把陈秘书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顾省长亲自过问”的时候,周台长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广告部那个人也噤了声。

    “省政府的陈秘书?”周台长把茶杯放下来,声音沉了,“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是——‘涉及企业家个人隐私,影响地方招商引资环境’,让今天上午之前下架,网上重播撤掉。”

    周台长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对广告部那个人说:“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广告部的人出去之后,周台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期节目你看过没有?”

    “昨晚播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刘副主任的声音发紧,“就是个老太太找闺女,说闺女傍了个大款不认她。编导觉得有话题性,就排了。”

    “那个老太太什么来头?”

    “不知道。编导说就是个普通老太太,从镇上来的。”

    周台长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普通老太太?普通老太太能让顾省长亲自打电话?你赶紧去查,那个老太太的闺女,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查清楚了报给我。”

    刘副主任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周台,那节目下架的事……”

    “现在就办!网上重播先撤,台里这边让编导把带子封了。对外先别解释,等查清楚了再说。”

    刘副主任跑出去之后,直接奔了生活频道的办公室。《情感之旅》的编导姓赵,三十出头,正在机房剪下一期的片子,看到刘副主任推门进来,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刘主任,怎么了?”

    “别剪了。”刘副主任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你那期节目,昨晚播的那个老太太找闺女的,赶紧下架。网上重播也撤。”

    赵编导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下架?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赶紧办。节目里那个老太太,她闺女背后的人,省里有人。顾省长亲自过问的。”

    赵编导的脸一下子白了。

    “省长?就那个老太太?”

    “对。你别废话了,赶紧把带子封了,网上重播撤了。后面台里要追责,你自己写检查。”

    赵编导坐在机房里,盯着屏幕上那期节目的工程文件,脑子里嗡嗡响。

    她伸手把文件拖进回收站,又从抽屉里翻出那期节目的素材带,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封好。手有点抖,封口贴了两遍才粘上。

    刘副主任回到总编室的时候,周台长又把他叫了过去,办公室里还多了一个人——台里的总编辑。

    “查清楚了吗?”周台长问。

    “正在查。那个老太太叫张秀兰,从临江市江城县来的。她闺女叫周沁,金陵大学大四的学生。那个男的……”刘副主任顿了一下,“暂时还没查清楚,但能让顾省长打电话的,级别不会低。”

    总编辑在旁边插了一句:“节目是谁审的?”

    “赵编导自己审的,她那个栏目,台里平时不怎么管,只要不踩红线就行。”刘副主任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踩红线?”周台长的声音冷下来,“现在踩的是省长的线。这比红线还严重。”

    总编辑点了点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压着:“台里得有个态度。节目下架是第一步,第二步,赵编导那边得有个处理意见。不管那个男的到底是谁,能让省长打电话,说明这事在省里挂了号的。台里不能装没事人。”

    “我同意。”周台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老刘,你让赵编导先停职,配合调查。节目组其他人也问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人知道那个老太太的背景。另外,给省政府办公厅回个话,就说节目已经下架了,台里正在内部核查,有结果再报。”

    刘副主任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周台长又叫住他。

    “老刘。”

    “周台?”

    “你说那个编导,她录节目的时候,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镇上来的老太太,闺女在金陵大学念书,买一百多万的车,她就不想想这钱是哪来的?”

    刘副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台长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走廊里,刘副主任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往生活频道走。

    他推开机房的门,看到赵编导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袋,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

    旁边几个同事围着,小声问“怎么了”,赵编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编导。”刘副主任走过去,声音比刚才在台长办公室低了一些,但语气没变,“台里让你先停职,配合调查。”

    赵编导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刘主任,我真不知道那个老太太背后有人……”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事情出了,总得有人负责。”

    刘副主任在她旁边坐下来,语气缓了一点,“你先把素材带交上来,节目组其他人也问一遍,看看有没有人提前知道那个老太太的背景。写一份情况说明,把录制前后的经过都写清楚,交给台里。”

    赵编导点了点头,手还在抖。

    她想起录那期节目的时候,张秀兰在镜头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主持人递纸巾,观众席有人叹气,她当时还觉得这期节目做得挺好,煽情到位,收视率不会差。

    现在想想,自己把一个省长亲自过问的雷,亲手剪进了播出带里。

    机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响。

    赵编导把素材带放进牛皮纸袋,封好口,推到刘副主任面前。

    刘副主任接过去,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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