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你看你也疯

    周圣额头上的青筋顿时突突直跳,原本还带着几分高人风范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什么变态跟踪狂?老夫当年好心劝诫,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变态跟踪狂?”

    “好心提醒?”姜鸣冷冷看着他,“当年在龙虎山,你变成只鸟跟踪我们,后来又在火车上装神弄鬼,问你什么都不说。

    现在十几年过去,你居然又跑到我的内景里来了,怎么,跟踪上瘾了?”

    周圣被他气得胡子直抖,正想开口反驳,却见姜鸣忽然收敛了脸上的怒色,目光变得愈发冰冷。

    “不对!”

    姜鸣盯着眼前的老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刘梅死了才刚死,自己今晚也是临时起意,想进内景问问她的来历。

    可这老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一开口便提起冯宝宝,甚至知道最近姜家遇到了麻烦。

    当年在龙虎山时,对方就已经知道冯宝宝身上藏着秘密。如今刘梅刚刚出事,他又跑出来劝自己不要继续调查,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跟踪宝宝,又跟踪我,如今刘梅刚死,你便找上门来。”姜鸣眼神一寒,

    “妈的,你跟刘梅是一伙的,是吧?”

    听到刘梅的名字,周圣目光微微一顿。

    “果然认识!”

    只见姜鸣右手猛地抬起,掌心之中漆黑的雷光骤然爆发,粘稠如墨的阴五雷化作无数粗大的黑色电蛇,朝着周圣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先把你拿下再说!”

    周圣冷哼一声,催动了脚下的风后奇门。

    天、地、人、神四盘骤然转动,原本迎面扑来的黑色雷光,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竟然诡异地改变了方向。

    前一刻还在正前方的雷光,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左侧,原本从上方落下的阴雷,则被直接挪到了阵盘另一端。

    周圣双手接连拨动,整座奇门阵盘随着他的心意飞速变化,那些狂暴的阴雷被分散到了不同宫位之中,竟然始终无法真正落在他身上。

    然而,姜鸣的攻击实在太过猛烈。

    如今是在内景之中,双方都没有肉身,所有术法与攻击,本质上都是精神力量的具现。

    姜鸣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神魂早已强大到了惊人的地步,哪怕不借助外界天地元炁,依旧能够凝聚出极为恐怖的力量。

    眼看越来越多的阴雷涌入阵盘,周圣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他右手一拨,脚下的八门九宫骤然互换,那些被分散到各个宫位中的黑色雷光,竟然随着阵盘转动重新汇聚,转眼便从姜鸣身后的虚空中喷涌而出。

    不仅如此,周圣还顺势往其中灌入了一股自己的炁,使得原本就声势惊人的阴雷更加狂暴。

    “混账小子!老夫好好跟你说话,你居然直接动手!”

    周圣指着姜鸣,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今天老夫要是不给你点教训,我这周字就倒过来写!”

    姜鸣看着迎面而来的阴雷,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又是这种阴招。

    这些术士一个个都邪门得很,明明自身的力量未必有多强,却偏偏掌握着各种古怪的手段。

    打过去的攻击不是被挪走,就是被反弹回来,跟他们交手简直比打十个同境界的炼炁士还要麻烦。

    不过姜鸣很快便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这里毕竟是内景。

    他刚才施展的阴雷,本就是自身精神力量的具现,虽然被周圣改变了运行方向,却并没有因此失去控制。

    “你还想拿我的东西来打我?”

    姜鸣抬起右手,五指微微一张。

    原本正朝他轰来的大片黑色雷光顿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便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纷纷倒卷而回,重新汇聚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周圣见状,眼皮微微一跳。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姜鸣已经将更多的阴雷灌入其中,连同周圣先前附加在上面的那股力量,一并凝聚成了一颗直径数丈的巨大雷球。

    “既然你这么喜欢加料,那就再给你加点!”

    话音落下,姜鸣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巨大的阴雷球轰然飞出,沿途拖出一道漆黑的雷光,直奔周圣而去!

    周圣脸色微变。

    这小子的神魂到底是怎么修炼的?精神力量竟然已经浑厚到了这种程度?

    更麻烦的是,这次的雷球比先前庞大了数倍,其中凝聚的力量已经不是简单拨动宫位便能轻易化解的了。

    周圣没有继续硬接,而是将脚下的奇门阵盘猛地一转。

    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突然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下一刻,那颗巨大的阴雷球便轰然撞了上去。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黑色雷球竟然毫无阻碍地从周圣身上穿了过去,仿佛穿过了一道虚幻的影子,最后在远处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漆黑的雷光。

    姜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可以肯定,自己这一击绝对没有打偏。可刚才雷球穿过周圣身体的时候,双方竟然没有发生丝毫接触,仿佛根本就不处在同一个世界。

    “小子,你太狂妄了!”周圣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黑色雷光,冷哼一声,“仗着神魂强大,就以为能在内景之中横行无忌?想凭这点本事赢我风后奇门,你还早了几百年呢!”

    “风后奇门?”姜鸣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一个名字,“你是周圣?”

    “哼,总算知道老夫是谁了?”周圣背着双手,神情颇为自得,“既然听过风后奇门的名头,就该知道老夫的厉害,就凭你那几手雷法,也想破老夫的风后奇门?”

    “原来真是你啊!”

    姜鸣上下打量了周圣几眼,忽然嗤笑一声,

    “甲申三十六贼之一,八奇技的创造者,名头倒是响亮。可你们这帮老家伙,当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最后一个个躲得跟过街老鼠似的,几十年不敢露面。怎么,现在觉得风头过去了,又敢钻出来了?”

    周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姜鸣却还没说完,继续嘲讽道:“难怪当年在龙虎山,你连人都不敢做,非要变成只鸟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合着是老鼠当腻了,想换个物种试试?”

    “混账东西!”

    周圣被气得胡子直抖。他当年避世不出,自然有不得已的原因,可这小子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三句话不离老鼠,更何况风后奇门何等玄妙,岂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够随意取笑的?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臭小子!看来老夫刚才还是太客气了!今天非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周圣抬脚往下一踏,脚下那座奇门阵盘骤然亮起,天、地、人、神四盘同时转动,一股玄妙的波动瞬间笼罩四方。

    下一刻,老人的身形突然缩小,身上的衣服化作片片灰白色羽毛,转眼便变成了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飞鸟。

    那鸟儿双翅一振,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姜鸣疾驰而来。速度之快,甚至连周围的虚空都被带出了一道道细微的波纹。

    “又来?”

    姜鸣看着迎面飞来的鸟儿,顿时想起当年在龙虎山被这老东西戏耍的经历。

    他双手一合,大片粘稠的阴雷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雷网,迎面罩了过去。

    就在雷网即将触及飞鸟的瞬间,那只灰白色的小鸟竟然张开鸟喙,口吐人言。

    “乱金柝!”

    嗡!

    整座奇门阵盘猛地一震,原本正在不断翻腾的阴雷突然变得无比缓慢,一道道黑色电弧仿佛凝固在了半空之中,许久才有一丝细微的变化。

    而站在雷网后方的姜鸣,也维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连衣角都不再飘动。

    乱金柝乃是极为特殊的一门法术。

    这门术法能够改变目标的变化速度,使其脱离正常的时间节奏。

    倘若将目标的变化放慢数十倍,那么在外界看来,对方自然就与静止无异。

    只不过,被乱金柝笼罩的目标并非真正停止了变化,而是进入了另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正常时间中的事物,便无法再像往常那样与其发生接触。

    周圣要想趁此机会攻击姜鸣,也必须让自己进入与他相同的节奏,否则即便飞到近前,也只会像先前的阴雷穿过自己一般,根本无法碰到对方。

    灰白色飞鸟在半空中盘旋一圈,正准备拨动奇门局,将自身也送入姜鸣所处的节奏,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嗯?!”

    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压力,竟顺着奇门阵盘反压了回来。

    灰鸟的双翅猛地一沉,险些从半空中栽下去,周圣连忙振翅稳住身形,脚下四盘不断转动,才勉强维持住乱金柝的运转。

    “竟然如此之重?!”

    周圣盯着被定住的姜鸣,眼中满是惊疑。

    乱金柝虽然能够改变事物的变化速度,却并非对任何目标都能随意施展。

    世间万物自有其分量,越是沉重的存在,便越难以从天地原本的节奏之中剥离。

    而这里所说的分量,并非单纯指修为高低,更不是肉身的重量。

    周圣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

    即便是那些修为深厚的老怪物,只要落入他的奇门局,也未必能够让他感到如此吃力。可眼前的姜鸣,竟然沉重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除非……

    “这小子与冯宝宝之间的纠葛,竟然已经如此之深了吗?”

    灰鸟的双翅不住颤动,脚下的奇门阵盘也随之泛起层层波纹。

    周圣不得不将更多精神力量投入乱金柝之中,才让姜鸣身上的变化继续维持在那种极为缓慢的节奏。

    然而,周圣并不知道,姜鸣身上真正沉重的东西,远不止他所想到的那些。

    就在周圣准备进一步拨动四盘的时候,眼前忽然发生了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姜鸣笑了。

    那张原本应该近乎静止的脸上,嘴角竟然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丝极为不怀好意的狞笑。

    “嗯?!”

    周圣顿时瞪大了鸟眼。

    乱金柝明明已经生效,姜鸣身上的变化也确实被放慢到了极点,怎么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反应?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随着姜鸣嘴角的变化,那股原本就极为沉重的压力,竟然又开始缓缓增加,脚下的奇门阵盘随之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震颤。

    可还没等他弄明白其中的缘由,姜鸣的嘴唇便已经缓缓张开。

    “いくぞ、もう一人の僕!”

    (上吧,另一个我!)

    随着这道念头传出,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姜鸣身后浮现出来。

    那是一尊通体银白、宛如月下瓷玉的人偶,四肢修长,关节处带着近似人偶的分节痕迹,额心三道弯月般的金色纹路清晰可见。随着姜鸣心神一动,人偶原本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一双金色眼瞳之中顿时多出了几分灵动。

    “啊!AibO!哇,好羞耻啊。”

    小姜明子满脸嫌弃地看了姜鸣一眼,却没有继续多问,毕竟通过两人之间的联系,它已经知道了眼下的处境。

    此时姜鸣依旧处于乱金柝的影响之中,身上的变化极为缓慢,但小姜明子却拥有独立的神魂意识,并未被周圣施加同样的时间节奏。

    它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立刻转向了半空中那只灰白色飞鸟。

    周圣此刻却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乱金柝依旧作用在姜鸣身上,可眼前这尊银白色人偶竟然完全不受影响。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周圣连忙振动双翅,脚下的奇门阵盘随之转动,正准备将那尊人偶也纳入乱金柝的影响范围。

    可就在他动手的瞬间,小姜明子已经抬起了右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额心三道金色弯月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姜鸣的意识虽然仍旧被那股迟缓的节奏所困,却已经通过小姜明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食我三真借宝法啊!”

    姜鸣的声音沿着神魂联系传出。

    “你这个旧时代的残党!老东西就应该老老实实躺好,别整天跑出来!”

    “拿来吧你!”

    “什么?!”

    周圣刚刚张开鸟喙,便见银白色人偶已经竖起双指。

    “三真——借宝法!”

    嗡!

    一道玄之又玄的波动,骤然笼罩了周圣。

    刹那间,周圣只觉得自己的神魂深处猛地一震,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突然探了进来,直接抓住了风后奇门的某种根本。

    那股力量来得极为古怪,既没有沿着奇门局中的任何一条路径运行,也不遵循八门九宫的方位变化,仿佛根本不属于他所熟悉的术数体系。

    周圣心中大骇,连忙拨转四盘,试图将那股力量排斥出去。

    可任凭他如何改变方位,甚至再次调整自身的时间节奏,也始终无法摆脱那种被人窥探神魂的感觉。

    “这是什么鬼东西?!”

    灰鸟发出一声惊呼,拼命振动双翅,脚下的奇门阵盘疯狂转动。

    然而,根本没用。

    一道道关于风后奇门的玄奥信息,正被那股诡异的力量不断拓印出去。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周圣心神之中的变化之理,竟然在此刻有了另一个承载者。

    更让周圣无法接受的是,那股力量不仅在借取他的法门,还在尝试将整座奇门局重新建立起来!

    与此同时,姜鸣脚下忽然亮起了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依次浮现,随后天、地、人、神四盘接连成形,竟然在周圣原本的奇门局之中,硬生生展开了另一座奇门阵盘!

    而这一次,中宫赫然落在了姜鸣身上!

    两座奇门局彼此重叠,原本由周圣一手掌控的方位变化,顿时出现了一丝不受控制的偏移。

    更要命的是,随着第二座奇门阵盘成形,姜鸣与小姜明子的神魂联系也变得愈发紧密,那股原本就压得周圣喘不过气的分量,竟然又增加了几分。

    “该死!”

    周圣终于支撑不住,脚下的奇门阵盘猛地一震,施加在姜鸣身上的乱金柝随之解除。

    原本近乎静止的阴雷重新开始翻腾,姜鸣也恢复了正常的行动。

    “风后奇门?!”

    周圣张着鸟喙,整只鸟都愣在了半空中。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不讲道理的法门?

    然而,此刻的姜鸣却根本顾不上欣赏周圣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就在第二座奇门阵盘彻底成形的瞬间,一股庞杂得难以想象的信息,顺着他与小姜明子之间的神魂联系,猛地灌入了识海。

    刹那间,无数奇门术数、八卦方位、四盘变化、五行生克的玄奥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每一个念头刚刚浮现,便会牵扯出成百上千种变化,而每一种变化的背后,又隐藏着更加复杂的推演。

    姜鸣原本还兴致勃勃,想着借来风后奇门以后,自己也能试试这门传说中的八奇技,看看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谁知刚刚试着理解,脑袋便猛地一疼。

    那些信息根本不是寻常的文字与口诀,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天地变化之理。

    明明每一处变化都能够清楚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可一旦想要将其串联起来,便会立刻牵扯出更多的方位与生克,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姜鸣只觉得有人往自己的脑袋里硬塞了几千本书,而且还逼着他在一瞬间全部看完。

    偏偏每一本都他妈看不懂!

    “嘶——!”

    姜鸣猛地捂住额头,

    “妈的,这什么鬼东西?!”

    他低头望着脚下那座不断旋转的奇门阵盘,只见天、地、人、神四盘之间,无数卦象与方位正在疯狂变化。

    自己勉强弄明白其中一处,紧接着便又冒出了几十种完全不同的推演,前后彼此牵连,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他妈跟看天书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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