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资本游戏

    鼎川资本的人第二次来江州,是开春之后的事。

    来的是三个人,领头的姓陆,四十多岁,穿一件深色大衣,说话很慢。

    见面的地方在江州一家酒店的会议室。桌上摆着两杯茶,都没动。

    陆先生开门见山。

    “你们的报表我看了。“他说,“江州三十三家店,单店平均月流水,是我见过的小品牌里最高的。“

    “但是——“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太慢了。“

    沈既白翻了一下,是投资条款。

    “三千万,占百分之二十。条件是四年内做到省城两百店,五年内上市。“陆先生说,“达到目标,你们是大赢家。“

    “达不到呢?“

    “回购。“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镜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这半年他一直在研究资本,他知道“回购“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如果做不成,公司要按年化十几个点的利息把钱还回去。做不成的公司,是还不上的。

    沈既白把文件合上。

    “陆先生。“他说,“我不接受对赌。“

    陆先生看着他。

    “也不接受限制经营决策的条款。“沈既白说,“上市的事,我不承诺。“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资源。“沈既白说。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

    上面写着三行字:

    一、全国供应链接口。

    二、人才输送(三年内二十名中高管)。

    三、不做加盟,不做快招,不进入价格战。

    陆先生一行一行看下去。

    “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他问,“三千万,多少人跪着要。“

    “我知道。“沈既白说,“我们去年一年,门店从三家开到三十家。三千万能让我们再开三十家。“

    “但我算过一笔账。“他说,“三十家店,我管得过来。六十家店,我管不过来。“

    “我上辈子——“他停了一下。

    陆先生抬了抬眉毛。

    “我碰过钉子。“沈既白改口,“我知道能力不到的时候,钱是毒药。“

    陆先生笑了。

    他把那份条款收回去,放回自己的公文包。

    “条款我们可以改。“他说,“不打对赌、不要控制权,钱也可以少投一点。“

    “你确定要这样?“

    “我确定。“陆先生说,“我投人,比投项目更多。“

    谈完出门,苏镜追上来。

    “哥。“他喘着气,“你刚才那几句话……“

    “怎么了?“

    “太硬了。“苏镜说,'我手心全是汗。'

    “你手心出汗,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底牌。“沈既白说,“我知道。“

    “我们有多少?“

    “我们的底牌不是钱。“沈既白说,“是我们的茶,是那三百万杯回头客。“

    “这个,别人抢不走。“

    回江州的路上,苏镜一直没说话。

    到公司楼下,他忽然问:“哥,如果陆先生不同意改条款呢?“

    “那就不要他的钱。“

    “我们自己也能做。“沈既白说,“慢一点而已。“

    那天晚上,他把三个人叫到办公室,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周铠第一个表态:“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镜犹豫:“我还是觉得,一千万不算多,能接受。“

    马骁摇头:“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他。

    “我不懂资本。“马骁说,“但他们要我们四年开两百店。我算过,一年五十家。“

    “现在我们品控的人,一双手数得过来。一年五十家,茶就要变味。“

    “茶一变味,前面三年全废。“

    会议室静了。

    沈既白点点头:“马骁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我们开得慢,是因为我们把每一杯当命。“

    “这个命,不能拿去跟人赌。“

    协议签下来的那天,苏镜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份协议翻了三遍,最后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

    “如公司因经营原则与投资方发生分歧,公司有权终止合作,不承担违约责任。“

    法务看了直摇头:“这行字,对方不会签。“

    “那就让他们看完再说。“沈既白说。

    陆先生看完,笑了。

    “你这行字,写得像个倔老头。“他说。

    然后他签了。

    三个月后,一千万到账。

    沈既白把这笔钱分成两份:六百万进冷库和供应链,四百万留作人才储备。

    没有一分钱,用来开新店。

    苏镜后来把这件事写进了年度纪要里,只有一行:

    本年最贵的一笔钱,是没花出去的那一千万。

    周铠看不懂,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镜说,“我们没被钱推着跑。“

    沈既白看见这一行,没删。

    他把纪要合上,起身去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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