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柔嫔?!

    年世兰站在下首,手里转着鎏金手炉。

    “这行宫里头还真是稀奇。头一回是石缝里的毒虫粉,伤了陆医官的手,这一回又是药碗里的生半夏,要毁陆医官的嗓子。次次都干干净净,半点马脚不露,看来背后那位,是嫌陆医官在这偏院里待得太碍眼了呢。”

    沈眉庄轻叹着接话:“陆医官不过是奉旨随行照看皇嗣,素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在想不通,怎么就碍了旁人的眼。”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没提皇后,却字字都在往雍正心窝子上戳。

    雍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岂会不知是谁干的?可没有证据,难道他还能废后不成?

    这些说到底,还是因为陆素素没有名分!

    在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眼里,在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民间医女,哪怕得了帝王几分青眼,捏死她也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雍正转过头,看向坐在床沿上的陆素素。

    她手里捧着温水,却半口没喝,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缠着白纱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察觉到雍正的目光,陆素素缓缓抬起头。她努力压住喉咙里的痒意,扶着床沿想要下地行礼,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皇上……别查了。”

    雍正眉心一紧:“胡说什么!那人差点害了你的性命,岂能不查?”

    陆素素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尾微微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微臣本就是济宁州的一介草民,无权无势,更无母族倚仗。如今留在行宫,连累皇上动怒,又让公主阿哥们跟着受惊,实在是微臣的罪过。等过两日手伤好些,恳请皇上恩准,放微臣出宫回家吧……微臣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这话说得退让极了,可听在雍正耳朵里,却像是拿钝刀子在割他的心。

    她原本在济宁州过得好好的,是他强行把人带在身边,给了她无上的偏爱,却没能护住她半分周全,反倒害她先伤手、再伤嗓,如今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一旁的攸宁见火候到了,立刻哒哒哒跑过去,两条小胖胳膊紧紧搂住陆素素的腰,把小脑袋往她怀里蹭,奶声奶气地大喊:“姑姑不要走!攸宁不要姑姑走!皇阿玛,坏人欺负姑姑,皇阿玛保护姑姑呀!”

    【快点啊渣爹!老婆都要跑路了,还不赶紧给名分给靠山?!】

    温宜也乖巧地拉了拉陆素素的衣袖,小声劝道:“姑姑别怕,留下来吧。”

    雍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焦躁与愧疚,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放她走?绝不可能!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这般慰藉,岂能因为几个宵小之辈的暗算就放手?

    既然这后宫里的人都欺她无名无分、位卑言轻,那他偏要给足她体面,把她捧到旁人够不着的地方去!

    雍正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屋子正中,神色冷峻,声音在暖阁里响得掷地有声。

    “苏培盛!拟旨!”

    苏培盛愣了一下,连忙跪地应声:“嗻!皇上您说。”

    雍正目光扫过屋里站着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陆素素苍白消瘦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济宁医女陆素素,医术精湛,侍疾有功,性情温婉端庄,深得朕心。着即日起,录入后宫玉牒,越级晋封为嫔,赐封号柔,择日行册封礼。赏绸缎百匹,黄金千两,拨侍卫二十人日夜守卫偏院,再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话音落下,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年世兰手里转着的鎏金手炉也停住了,沈眉庄端在手里的帕子差点滑落在地,向来端庄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错愕。

    曹琴默和安陵容更是倒抽了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越级封嫔?!

    大清后宫自有规制,便是出身满洲八旗的贵族秀女,初入宫门也多是从常在、贵人做起。

    年世兰娘家势大,也不过是从侧福晋一路熬上来的,沈眉庄、甄嬛入宫时,亦不过是贵人、常在。

    陆素素一个连旗籍都没有的汉军民女,没有侍寝,没有子嗣,竟跳过官女子、答应、常在、贵人整整四级,一步登天,直接成了能独居一宫的主位娘娘!

    更让屋里几个深知内情的女人心头剧震的,是那个封号。

    柔嫔,纯元皇后闺名柔则。

    皇上连装都懒得装了,竟明目张胆地把故人的闺名,直接扣在了这个替身头上!

    攸宁扒在陆素素腿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彻底傻了眼。

    【卧槽?!直接封嫔?!还赐号“柔”?!】

    【渣爹你这恋旧癖是彻底没救了啊!跳过四个台阶直接给主位,这回皇后在后院听见消息,怕不是要直接气得原地升天!】

    满屋子的人里,唯有陆素素在最初那半息的僵硬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那个“柔”字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她的耳朵里,却没能再让她心口泛起半分波澜。

    早在昨儿个摔断那支白玉簪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的心冻死了。既然皇上要演这出深情戏码,既然这深宫不肯放她一条生路,那这主位娘娘的位子,她坐便是了。

    陆素素缓缓推开攸宁的小手,撑着床沿滑下地,双膝重重跪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她深深叩首下去,额头贴在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地响起。

    “臣妾……谢皇上隆恩。”

    雍正看着她伏地谢恩的模样,心头那股戾气总算散了大半。

    他弯腰亲自将人扶起来,顺手接过小宫女递来的热帕子替她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神色各异的年世兰等人,语气缓和了不少。

    “柔嫔身子弱,嗓子又受了伤,往后在行宫里,华贵妃与惠嫔多照看些。至于张嬷嬷,玩忽职守,打三十板子发配去刷恭桶,那个送药的丫头也一并撵出内院。”

    年世兰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惊涛骇浪,端着贵妃的架子屈膝行礼,唇角勾起得体的笑。

    “皇上放心,柔嫔妹妹既入了宫籍,便是自家姐妹。臣妾定会妥善照拂,绝不让那些腌臜手段再近妹妹的身。”

    沈眉庄等人也纷纷跟着行礼道贺:“恭贺柔嫔妹妹。”

    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陪着陆素素说了会儿贴心话,叮嘱江太医务必用最好的药材调理她的嗓子,这才带着苏培盛去前院传旨。

    等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暖阁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年世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新沏的热茶抿了一口,凤眸微抬,直直看向已经换了身份的陆素素。

    “柔嫔妹妹好手段。”年世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只有明白人才能听懂的意味,“这一碗药没白尝,换来个一宫主位,本宫倒是小瞧你了。”

    陆素素端起桌上的温水,润了润火辣辣的喉咙,声音依旧粗糙,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娘娘过奖了,臣妾不过是听了娘娘前日的话,既无退路,便只能往前走。只是往后这风浪大了,臣妾身单力薄,少不得还要仰仗贵妃娘娘和诸位姐姐照拂。”

    她这话放得极低,姿态摆得极正,既承了翊坤宫的情,又明明白白地递了投名状。

    年世兰挑了挑眉,端详了她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好,是个痛快人。你安心养着嗓子便是,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宫替你挡着。不过……”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后院的方向,眼底满是兴味,“这道封嫔的圣旨传出去,咱们那位皇后娘娘,今儿个夜里怕是睡不着觉了。”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满地碎雪。

    攸宁窝在年世兰腿边,看着陆素素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柔嫔娘娘,往后这紫禁城的风云,可就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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