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63年底

    转眼之间,一年过去了。

    1963年12月初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城北大院里就亮起了灯。

    刘禹衡起得比平时早,洗漱完坐到桌边,姚清婉已经把早饭端上来了,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额外给他卧了个荷包蛋。

    他三口两口吃完,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袋,朝姚清婉说了声“我走了”,便出了门。刘致远和刘清妍还没醒,刘承曙在里屋哼唧了两声,被姚清婉拍了两下又睡过去了。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刘禹衡上了车,说了声“卫戍区机场”。

    车子驶出城北大院,汇入清晨的街道,朝西郊方向开去。

    刘禹衡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掠,心里盘算着这次西北之行的事。试验准备了大半年,各路人马都到位了,就差这最后一步。

    到了卫戍区机场,车子在停机坪旁边停下来。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就看到钱所长和陈教授已经站在一架运输机旁边等着了,旁边还站着几个二机部的随行人员,魏秘书也在其中。

    钱所长穿着一件厚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陈教授胳膊上挎着一个布包,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紧绷神情。魏秘书第一个看见刘禹衡,快步迎上来把行李接了过去。钱所长和陈教授也跟上来打招呼。

    “都到了?东西带齐了?”刘禹衡朝两人点了点头。

    “带齐了。”钱所长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

    “应该没问题?”刘禹衡看了他一眼。

    钱所长当然知道刘禹衡问的是什么,顿了一下,说道:“没问题。该算的都算了,该验的都验了,剩下的就看试验场上的实际结果了。”

    刘禹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带着众人朝飞机走去。这是一架老式的螺旋桨运输机,舱门已经打开了,舷梯搁在地上。

    众人陆续上了飞机,各自找位置坐下来,绑好安全带。刘禹衡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来,把行李袋搁在脚边,朝窗外看了一眼。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大起来,机身颠簸着在跑道上加速,然后猛地一轻,离了地,朝西北方向飞去。

    飞了几个小时后,降落在西北基地的机场上。舱门打开,一股干冷的风灌进来。

    刘禹衡下了飞机,脚踩在碎石地上,就看到吴成已经等在停机坪旁边了,身后停着几辆吉普车。

    “老刘,一路辛苦。”吴成快步迎上来,跟刘禹衡握了手。

    “还行。”刘禹衡说,“飞了大半天,骨头都快颠散了。”

    吴成笑了笑,招呼众人上车。刘禹衡跟吴成坐一辆车,钱所长和陈教授等人上了后面的吉普车。车队驶出机场,拐上了通往基地的碎石路。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灰黄色的砂石地上稀稀拉拉长着几丛枯黄的骆驼刺,远处能看到基地的厂房和营房,在暮色里露出一片灰蒙蒙的轮廓。路上偶尔能看到一队战士背着工具列队走过,见到车队远远地立正敬礼。

    车上,刘禹衡偏过头来问吴成:“试验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成靠在后座上,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可精神头还不错:“听那帮科学家说,已经准备妥当了,可以按照预定计划开展试验。具体的技术细节我说不上来,钱所长和陈教授他们应该心里有数。试验场地那边,人员、设备、观测点都安排好了,就等最后一批试验人员到位。”

    刘禹衡点了点头:“这次试验之后,就可以正式着手制造原子弹了。说不定明年这颗原子弹就会炸响。到时候你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吴成听完,苦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轻巧。我手里还有一个氢弹的研究组呢,那个还且得时间呢。原子弹还没炸响,氢弹的摊子已经铺开了,人不够、设备不够、计算时长不够,哪一样都得慢慢磨。”

    刘禹衡笑了笑:“一步一步来。等原子弹搞出来了,再搞原子弹和导弹结合,那局势就不一样了。以前咱们手里没这东西,国外就可以一直对咱们进行核讹诈,动不动就拿核武器说事,今天威胁你一下,明天吓唬你一下,你连还嘴的底气都没有。现在咱们手里有了剑,有些东西就不用像以往那么顾忌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苍茫的戈壁滩上,语气放得平缓了些:“比如有些研究所,就可以挪到城市周边了。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为了保密,连研究工作都得在这茫茫戈壁滩里面。”

    “城市周边条件好,交通方便,家属也能跟着,科研人员的生活也能改善改善。这帮人在这戈壁滩上熬了这么多年,也该过几天正常日子了。”

    吴成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还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光想着保密,光想着把人往戈壁滩里塞,倒忘了有了原子弹之后,底气就不一样了。保密还是要保密,可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刀切,什么都往最偏最远的地方放。”

    他靠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松快了几分,像是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轻了些:“你这么一说,我这脑子算是转过弯来了。等原子弹炸响了,我就打报告,把几个不涉及核心机密的研究所往城市周边挪一挪,让那些拖家带口的科研人员也能过几天正常日子。”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车子拐过一个缓坡,基地的轮廓越来越近了。路两侧开始出现一排排的营房和厂房,烟囱里冒着灰白色的烟,被风一吹就散开了。远处能看到几座高耸的塔架和天线,那是观测站和通讯站。

    车子在司令部前面停下来,众人下了车。吴成朝刘禹衡和钱所长、陈教授等人说:“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明天一早,咱们和最后一批试验人员一起出发前往试验场地。今天好好歇一歇,养足了精神,明天还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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