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方家众人的猜测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刚才那位看着和气、说话不紧不慢的中年人,要真是二机部的刘禹衡刘部长,那这事就不光是“厂里慰问”这么简单了。

    刘部长亲自上门,那说明什么?说明方铁怕是干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再往深处想,兄弟俩又都不敢往下想了。

    “行了行了,外头冷,都散了吧。”方文强朝众人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回头等我爹回来,让他亲自谢谢大伙儿关心。”

    他说完,拉着方文斌就往东跨院走。赵小兰和方文斌的媳妇李巧云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一大家子人前后脚进了屋,门帘子放下来,把院子里那些还在议论的声音挡在了外头。

    “文斌,你说……”方文强压低了嗓子,站在外屋门口没往里走,“刚才那位,要真是刘部长,那咱爹那边……”

    方文斌摆了摆手,脸色也有些沉:“先别瞎想。回头问问梁婶那边有没有消息再说。爹跟梁叔一块儿走的,梁叔家里要是也收了慰问,那就没事;要是没有……”

    他没往下说,可方文强听明白了。

    两人正说着,里屋传来方铁媳妇的声音:“老大,老二,你们俩进来。”

    兄弟俩掀帘子进了里屋,就看到方铁媳妇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那个深红色的木盒,盖子开着,里面那枚二等功勋章搁在红绒布上,证书摊在旁边。老太太低着头,盯着那枚勋章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妈。”方文强走过去,在炕沿旁边蹲下来,“您别多想。厂里来慰问是好事,爹立功了,这是大喜事。”

    方铁媳妇点了点头,把木盒盖子合上,手在上面轻轻拍了拍:“我知道,我知道。你爹立功了,二等功,这是老方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她抬起头来,朝两个儿媳妇说,“小兰,巧云,中午多做两个菜,把那肉切一块炒了,再把罐头开两个,咱庆祝庆祝。”

    赵小兰和李巧云连忙应下来,挽起袖子就往外走,嘴里说着“妈您歇着,我们这就去做”。几个孩子听说要加菜,顿时在炕上蹦起来,嚷嚷着“吃肉吃肉”,被李巧云一人拍了一下屁股,赶着去洗手了。

    可方文强和方文斌没有动。

    方文强看了方文斌一眼,方文斌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说”。

    方文强咬了咬牙,到底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妈,刚才院里王大妈说,跟李副厂长一起来的那个人,瞧着像南锣鼓巷95号院的刘禹衡刘部长。”

    方铁媳妇的手停在木盒上,愣了一下:“刘部长?”

    “嗯。二机部的刘禹衡。”方文强说,“王大妈说看着像,院里赵大爷也说年纪对得上。”

    方铁媳妇沉默了一会儿,把木盒搁在炕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慢慢说:“老大,你爹走了三年多了。厂里只说‘保密’,不让问。我昨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你爹了。”

    方文强和方文斌同时抬起头来。

    “你爹站在一片沙子地里,身上穿着那件旧棉袄,站在一辆大卡车旁边。我问他啥时候回来,他朝我摆了摆手,说‘回不来了’。”方铁媳妇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些抖了,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我醒了之后就没再睡着,翻来覆去地想,这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今天厂里就来了人,送了勋章来。”

    “妈!”方文强猛地站起来,“您别瞎想!梁叔不也没往家里捎信吗?梁婶那边不也一样的?”

    方铁媳妇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饭快好了,你们先吃。我进屋躺一会儿。”

    她说完,抱着那个木盒转身进了里屋,门帘子落下来,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方文强和方文斌站在外屋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方文斌低声说:“哥,要不……你去梁叔家问问?”

    方文强咬了咬牙,“行,我这就去。你看着家里。”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李巧云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他往外走,喊了一声“大哥,饭好了,你去哪儿”,方文强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我去梁叔家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方文斌在屋里应了一声:“嫂子,先别管我哥了,咱们先吃。”

    可这顿饭谁也没吃安生。赵小兰把菜摆上桌,一盘炒肉片、一盘炒鸡蛋、两个开了的罐头,外加一盆白菜炖粉条。几个孩子倒是吃得欢实,筷子在盘子里抢来抢去,可方铁媳妇没出来,方文斌坐在桌边也没动几筷子,赵小兰和李巧云扒拉了两口饭,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三个小时过去了,桌上的菜凉透了,方文强才从外头回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阴沉沉的,嘴唇抿着,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方文斌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低声问:“哥,怎么样?梁婶那边收到了没有?”

    方文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梁婶那边……什么都没有。跟往年一样,连个慰问的人都没有。”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上水壶的咕嘟声。

    赵小兰和李巧云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

    方铁媳妇从里屋出来了。她听见了方文强的话,站在里屋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擦眼泪的手帕,脸上的表情倒是比刚才平静了些,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妈,您别多想,可能……”方文强抬头想说什么,被方铁媳妇抬手止住了。

    “你爹昨天给我托梦了。他说他回不来了。今天刘部长亲自上门,送了勋章,还要给家里解决一个工位,还留了电话。刘部长那样的人物,大过年的,亲自往咱这巷子里跑一趟,你爹要不是出了事,他犯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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