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扩音喇叭露了馅

    “嘟嘟嘟”。

    对面电话断得干脆利落。

    江圆圆整个人被定在年货大集的红牌坊底下。

    旁边炒板栗的摊主还在举着大喇叭卖力吆喝,滚烫的砂石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往鼻子里钻。

    她猛地转过身。

    身后是乌泱泱的人头。

    拎着塑料袋的大妈、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小孩、举着烤肠竹签的年轻姑娘,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条步行街。

    二十米外,那个一人高的充气财神爷还在鼓风机的吹动下晃着大脑袋。

    不远处的电线杆后头,一道穿着深灰色长款呢子大衣的高大背影,正迈开两条大长腿,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夺命狂奔。

    因为跑得太急,那人左脚绊右脚,肩膀狠狠撞了一下路边的电线杆,又撞上了身后的路人。但他连头都不敢回,一头扎进了右侧的小巷子里。

    江圆圆盯着那个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那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宽肩窄腰,走路时右臂习惯性微曲的弧度。

    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他瘦了,瘦得厉害。

    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怎么穿起来空荡荡的?

    “太太?”张婶见她站在原地发呆,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怎么了?是不是人太多闷着了?”

    江圆圆没吭声,低头按亮手机屏幕,直接回拨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江圆圆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紧。

    关机了。

    刚才那声李健的《传奇》,根本不是什么路人的巧合。

    昨天电话里那声摩托车的轰鸣,也不是他在京市下楼买盒饭。

    他就在春城。

    就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偷窥狂一样跟了她一路。

    江圆圆鼻子突然有点发酸,眼眶热得厉害,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个大傻子。

    跑了两千多公里过来,居然连正面见她一面都不敢,被一个卖炒板栗的大喇叭吓得拔腿就跑,连手机都直接关了。

    “没事。”江圆圆吸了吸鼻子,把眼底那点湿意憋回去,将手机塞回兜里,“刚才听岔了。张婶,咱们去买点刚出锅的炒板栗吧,我看这家的栗子挺饱满的。”

    “哎,好。”张婶赶紧上前去掏钱称栗子。

    江圆圆站在摊位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小巷口。

    跑吧。

    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另一边,两个街区外的收费停车场里。

    “砰!”

    银灰色五菱宏光的车门被大力甩上,整辆车都跟着晃了三晃。

    何域齐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口罩,棒球帽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瘫在驾驶室里,胸口剧烈起伏。

    “咳咳!咳咳咳——”

    一路狂奔迎面灌了一肚子冷风,加上退烧药的药劲过去了,他肺管子痒得抓心挠肝,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额头上全是跑出来的虚汗,后背的高领羊绒衫彻底湿透,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完了。

    彻底完了。

    何域齐双手捂住发烫的脸,手指插进短发里狠狠抓了两把。

    那个卖炒板栗的喇叭声音怎么能那么大?!

    他当时就隔着十来步远,喇叭一响,他下意识想往后退,结果喉咙没忍住又咳了一声。

    江圆圆那么精明的人,刚才在牌坊底下猛一回头,肯定听出来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说话不算话?

    明明在电话里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说自己在京市忙着看文件,结果转头就跟个跟踪狂似的尾随她逛街。

    沈如霜前天晚上怎么警告他的?

    ——“你要是敢跑去她跟前发疯,把人吓出个好歹,我让人把你腿打断抬回京市。”

    她好不容易才不吐了,脸上刚养出点肉。

    万一知道他又追着不放,以为他要把她抓回京市锁起来,吓得连夜又跑了怎么办?

    何域齐越想越慌,手脚都有些发凉。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长按关机的黑屏手机,手指悬在开机键上,抖了半天也没敢按下去。

    不能开机。

    一开机,要是江圆圆打电话过来质问他,他那点谎话根本圆不過去。

    “跑。赶紧跑。”

    何域齐喃喃自语了一句,右手插进钥匙孔,拧动打火。

    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猛地倒出车位,一路逃命似的冲出了停车场。

    而在年货大集里,江圆圆抱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板栗,慢悠悠地顺着摊位往下逛。

    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粉糯香甜。

    她边吃边走,路过卖宣威火腿的铺子,挑了两只成色最好的让老板切块打包;路过卖春联的摊子,又选了两副带金粉的福字和一对小巧的红灯笼。

    两个女保镖手里很快就拎满了大包小包。

    张婶在一旁看着她把第五颗板栗塞进嘴里,脸上笑开了花:“太太今天胃口真好,这栗子顶饱,晚上回去炖了竹荪老鸭汤,您可得留着点肚子。”

    “行,不吃了。”江圆圆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壳碎屑,把剩下的半袋递给张婶。

    她拿着那只装有羊绒护腕的小纸袋,时不时往身后的人群里扫一眼。

    逛了整整一个小时,从大集这头走到那头,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影子再也没出现过。

    真跑没影了?

    江圆圆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何域齐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江圆圆站在年货大集的出口处,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原本翘着的嘴角一点点平了下去。

    她刚才在电话里明明听见他鼻音重得厉害,最后那声闷咳,听着像是把肺都要咳出来了。

    这傻子在春城住哪儿?

    穿得暖不暖?感冒吃药了没有?

    以他那个糙汉子的德行,以前在南城发烧到三十九度,都是自己拿冷水洗把脸,硬扛着去钻车底,连片退烧药都懒得买。

    江圆圆想起他那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心脏直往下坠。

    她捏了捏手里的纸袋,转头对张婶说:“张婶,东西买得差不多了,你们先把年货拎回别墅去吧,我回甜品铺一趟,去给晓晓送点毛栗子。”

    张婶愣了一下:“那我陪您过去,让她们俩先把东西送回去。”

    “不用,这儿离店里也就两百米,大白天的全是人,我拿了东西就坐车回来。”江圆圆指了指旁边一个女保镖,“让惠姐跟着我就行,你赶紧回去把老鸭汤炖上,我晚上想喝热乎的。”

    张婶见她坚持,只好点头应下,带着另一个保镖拎着年货先去打车。

    江圆圆带着剩下的那个女保镖,转身往回走。

    走到甜品铺门口,林晓晓正拿着扫帚清理门口的碎纸屑,看见她回来,惊讶地挑了挑眉:“怎么又回来了?年货买完了?”

    “给你送栗子。”江圆圆走进店里,把那个装护腕的纸袋放在收银台上。

    她把热板栗递给晓晓后,掏出手机,翻出婆婆沈如霜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妈,何域齐住春城哪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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