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丈夫死哪去了,趁早离了换一个

    第二口冷水顺着鼻腔倒灌进去的瞬间,气管猛地挛缩。

    求生的本能到底压过了脑子里的念头。何域齐左手一把扣住浴缸边缘,哗啦一声从水底撑起上半身。

    大片冷水翻出浴缸,乱七八糟地往外涌。

    “咳咳!咳咳咳——!”

    氧气重新纳入胸腔。

    他趴在冰凉的白瓷沿上,弓着背剧烈呛咳,肺管子像被人拿角磨机狠狠切割过一遍,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水珠顺着黑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白里全是爆开的红血丝。

    不能死在这儿。

    他要是真淹死在离她三公里远的酒店浴缸里,明天上了社会新闻,江圆圆指定得哭疯。

    洗手台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空旷的浴室里格外刺耳。

    何域齐撑着发软的腿跨出浴缸,连浴巾都没裹,光着脚踩在积水里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沈如霜】三个字。

    他清了清嗓子,想把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压下去,又怕错过圆圆的消息,直接划开接听:“妈。”

    只吐出一个字,喉咙口一阵发痒,他又偏过头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如霜毫无情感地嘲讽道:“何域齐,你在京市办公室批文件,批到春城洲际酒店的顶楼套房去了?”

    何域齐抽过毛巾胡乱擦着身上的冷水,哑着嗓子嘴硬:“出差,过来看个项目。”

    “看项目需要用你的身份证在春城开房?”沈如霜冷笑了一声,听着他那头停不下来的咳嗽声,眉头皱了起来,“你嗓子怎么回事?让人套麻袋打了?”

    “泡澡呛了口水,没事。”何域齐扯过浴袍套在身上,系紧带子走出浴室。

    套房里没地暖,冷气顺着湿漉漉的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你少在我面前演苦肉计。”沈如霜语气严厉,“我不管你是怎么摸过去的,丑话说在前面,圆圆好不容易才止住吐,身上刚长回两斤肉。你要是敢跑去她跟前发疯,把人吓出个好歹,我让人把你腿打断抬回京市。”

    何域齐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半山腰隐约的灯火,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不去抓她,也不发疯。”

    他声音低哑,透着股没力气的疲惫,“我就远远看两眼。过完年假我就回京市上班,绝不招她烦。”

    电话那头顿了顿,大概是没料到这头疯狗真能把爪子收起来。

    过了好几秒,沈如霜才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春城夜里温差大,没地暖,你自己找件厚衣服穿上,别死在外头没人收尸。”

    咔哒一声,电话挂了。

    何域齐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喷嚏。

    来时的衣服全让他扔垃圾桶了。

    他转身按通客房管家电话,报了自己的尺码,让人去楼下精品店买两身干净衣服送上来,顺便带一盒感冒药。

    特意交代了一句:“毛衣要高领的,再拿一包黑口罩和一顶棒球帽。”

    -

    除夕倒计时四天。

    春城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市中心步行街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办年货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何域齐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收费停车场,徒步走了过来。

    昨晚呛了冷水又吹了空调,后半夜果然烧了起来。

    他吞了两粒退烧药硬扛过去,这会儿脑袋还有点发沉。

    身上穿着新买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

    黑色棒球帽压着眉骨,宽大的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一米八八的个头混在人群里,宽肩窄腰,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哪怕看不到脸,也引得路过的男男女女频频回头偷看。

    何域齐谁也没理,左手深深插在大衣兜里,顺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

    走到步行街中段,一家奶油色门头的店铺撞进视线里。

    招牌是新做的,写着五个圆滚滚的字:【圆圆甜品铺】。

    玻璃橱窗擦得锃亮,浓郁的黄油混着果酸味顺着门口往外飘。店里生意很好,十几个顾客正拿着托盘挑点心。

    何域齐没敢站在马路中间当靶子。

    他左右扫了一眼,转身退进甜品铺正对面的一家广式凉茶铺里,挑了个靠门柱的死角位置坐下。

    老板娘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癍痧凉茶。

    何域齐连味道都没尝,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半碗,苦味顺着烧得发干的嗓子眼往下滑,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

    他把棒球帽的帽檐又往下按了半寸,隔着一条十米宽的步行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收银台。

    玻璃门半敞着。

    江圆圆就站在收银台后头核对单据。

    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子,因为前阵子吐得太狠,肚子到现在还是扁扁的,裹在一件宽松的奶白色羊绒开衫里,一点都不显怀。

    脚上踩着一双软底平跟鞋,脸上气色红润,正偏着头跟旁边的林晓晓说话。

    不知道林晓晓说了句什么荤素不忌的笑话,江圆圆把手里的账本卷成筒,笑着往林晓晓胳膊上敲了一下,眉眼弯得明晃晃的。

    何域齐手肘撑在油腻腻的小方桌上,口罩底下的嘴角跟着往上扯了扯。

    真好。

    没有豺狼虎豹,没有看不完的账本和报表,他的圆圆又变回以前那个鲜活爱笑的小女孩了。

    甜品铺里,烤箱“叮”地响了一声。

    新出炉的黄油曲奇香气扑面而来。

    林晓晓把刚打好包的草莓盒子递给顾客,转过身,拿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端起保温杯塞进江圆圆手里。

    “富婆,喝口温水歇会儿,站这儿半个钟头了,仔细脚酸。”

    江圆圆拧开盖子抿了一口:“不酸,我以前在你奶茶店门口摆地摊,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怎么不见你以前那么宝贝我啊。”

    林晓晓双手抱胸靠在收银台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你现在肚子里还藏着一个呢。要真出点什么事儿,你家那疯狗不得逮着我咬啊。”

    江圆圆逗笑了,“他现在没那么疯了。”

    “真的?”

    “嗯!”她肯定地点头,“何域齐现在有钱了,他会雇一群人追着你咬,不亲自咬了。”

    林晓晓举手投降,“得。到时候狂犬疫苗要走工伤。”

    她说着,视线往店外红彤彤的灯笼上瞟了一眼,“圆圆,我明天就回南城过年了,咱店也要关上半个月。你咋办?”

    “我咋办?”江圆圆不解,“阿姨们轮流休假,有人陪着我呢。”

    “我说姐妹,这都腊月二十六了,满大街全是拖家带口办年货的。你家那个太子爷死哪儿去了?到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真打算让你一个人在春城把孩子生下来啊?”

    江圆圆把保温杯放下,随手理了理新年礼盒上的红色丝带:“他刚接手集团战投部,年底一堆烂摊子要收尾,忙着呢。”

    “再忙能比老婆孩子重要?”林晓晓撇着嘴,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以前在南城修车铺的时候,恨不得把你拴裤腰带上,我去喊你吃顿烧烤他都要在后头拿眼刀子剐我。

    现在倒好,当上大老板了,连个面都不露!要我说,这种光打钱不见人的男人留着过年都嫌占地方,趁早离了换一个,咱现在有钱有娃,要他干嘛?给赡养费就行了。”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啊。”江圆圆伸手掐了一把林晓晓的脸蛋,眼底全是笑意,“昨天他还给我打电话,聊了快两个钟头呢。是我自己嫌京市事儿多躲出来的,又不是他不管我。”

    “哟哟哟,这才聊了一个电话,心又偏到太平洋去了?”林晓晓嫌弃地拍开她的手,“行,我不骂你家疯狗了。店里这会儿油烟味重,后厨刚烤上第二批年货礼盒,你赶紧出去透透气,别再熏着胃。”

    站在角落里等候多时的张婶立刻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件浅驼色的羽绒马甲:“太太,林小姐说得对,外头太阳暖和,咱们顺着步行街溜达一圈吧。”

    江圆圆嗅到了黄油味,确实有点闷得慌,点头应了下来:“行,正好去前头年货街看看春联和干果,咱也该过年了。”

    她套上马甲走出甜品铺。

    张婶挎着布包跟在左手边,两个女保镖一前一后,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护在两侧。

    对面凉茶铺里,何域齐猛地直起腰。

    他在桌角压了一张百元钞票,把黑色口罩往上拽到紧贴下眼睑的位置,压低帽檐混进了门外汹涌的人流里。

    昨晚泡冷水落下的低烧还没退干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两条长腿像灌了铅。

    但他始终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江圆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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