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她得找到这里面的老大

    苏煜泽喉头动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他并不知道,苏瑶来这儿的目的,从来不只是买军火。

    军火是底气,是跟傅远珩火拼时候的底牌。

    可她心里最要紧的是先从这地方挖出傅远珩与苏玥欣的藏身之处。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什么人都能进,什么消息都会流动。

    想打听一个人,全香江没有几处比这里更合适。

    她要在最短时间里,从一圈摊主嘴里套出那一条线,肯定不可能。

    所以她得找到这里面的老大。

    苏瑶开始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走。

    走得很稳,不急不缓,眼睛在货上扫过去,像是拿尺子量。

    她看枪械的眼光与寻常买家不同。

    别人挑枪先看新旧、看牌号、看价钱。

    她一眼就能判断出这个摊子的技术底子,也能一眼看穿摊主是糊弄人的还是真懂行的。

    毕竟这些东西,她几乎都能造出来,甚至造出比这里先进多的也完全没难度。

    摆在这里的枪械在她眼里,跟拆开的积木没什么区别。

    哪块料子好,哪一步工艺糙,哪处结构改了样子,一目了然。

    走到第三排中间的一个摊子前,她脚步停住了。

    这个摊位不大,只摆了一张旧木桌,两条长凳,桌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皮肤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糙。

    最扎眼的是他左眼的位置,蒙着一块洗得泛灰的黑布,布带绕着头缠了一圈。

    剩下一只右眼,眼里没什么浑浊,反倒亮得厉害,像淬了火的玻璃珠。

    摊上摆着的货不算多,但件件干净。

    三把重新抛光过的手枪,两支擦得发亮的老式步枪,还有一盒零件,摆在最里面,拿油纸包着,看得出是细货。

    苏瑶走到摊前,目光没在那些货上停留,反倒仔细打量起独眼老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平静静,像随口提起。

    “老人家,我想问件货。”

    独眼老人抬起右眼打量了一眼她。

    “说。”

    苏瑶吐出一个名字。

    “格洛克 17。”

    这枪是奥地利生产的,在这个年头,华国市面上的流通量几乎等于零。

    她故意要这样高端的枪支,自有她的目的。

    “你这儿有吗?”

    她话音落下,摊位周围安静了一瞬。

    独眼老人的右眼,慢慢地眯了起来。

    他把手里一直在擦的一块枪机零件放到桌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重新打量苏瑶。

    这回不再是随随便便扫一眼,而是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

    一个年轻女人,一身黑衣,说一口不带本地味的话。

    站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说出来的却是连黑市老手都未必知晓的东西。

    这不是随便打听。

    她应该是个隐藏大佬,还很懂行。

    老人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个干净,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你要的这枪,我没有。”

    苏瑶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果然,老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有。”

    苏瑶心里冷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往前半步,语气依旧从容,却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

    “老人家,哪里有?方便引荐一下吗?”

    独眼老人没有立刻答。

    他把桌上的那块枪机零件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右眼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像是在掂量她这个人。

    掂量她说这话的分量,也掂量她有没有资格去见那个人。

    半晌,他把零件放下,身子又往后靠了回去,声音压得低而缓。

    “彪爷那儿有。香江这一片,能把那种货弄进手的,只有他一个。”

    苏瑶心底微微一动,面上没露。

    老人右眼里的光沉了下去,语气又变得沉沉的,还话里有话。

    “不过这位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我引荐不了,你也未必有这个脸面。”

    棚顶的吊灯在风里晃了一下,昏光从他们头顶掠过。

    苏瑶站在那一方明暗交错的光里,垂着眼,把他的话在心里掂了掂。

    她没有退。

    随后她转过半张脸,看向身后的苏煜泽,眼神只往老人那边递了一记,很轻,很短,却清楚得很。

    苏煜泽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连忙上前半步,伸手往内兜里摸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动作很快,也很利落。

    双手递到老人的桌面上。

    票子压在旧木桌上,边角还带着布兜里的温热。

    十张大团结,整整一百块。

    这个年头,一百块够一个工人不吃不喝攒上三四个月,够一家人过半年的紧日子。

    独眼老人低头看了看那沓票子,剩下那一只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这个女娃娃还算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

    他伸手把钱拿起来,快速塞进了内襟的口袋。

    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冲苏瑶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还是年轻人有眼力见。”

    “往后跟我打交道,你就知道,我这人最讲一个‘诚’字。”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把桌上那几个零件飞快地收进一只布袋,随手挂在身上。

    又拿一块旧布把摊面遮了半边。

    “你稍等。”

    他拍了拍身上的旧褂子,把领口正了正。

    “我这就去彪爷那边,给你引荐。”

    话完,人已经转身,脚步很快,绕过两个摊子,钻进棚子后头那道挂着厚帆布帘的口子里。

    帘子一放,人就没了影。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晃动的帆布帘子,眼底缓了一缓。

    她心里比苏煜泽明白得多。

    这老头之所以这般积极,不只是因为那一百块钱。

    他摊位上只零星摆了一点不值钱的几样东西。

    所以一早她就判断,此人是在这里钓鱼。

    他大概是那个彪爷找大买家的眼线。

    苏瑶从走到这个摊位就瞧出来了。

    想要打听到傅远珩他们的消息,必须得见到那个彪爷。

    棚顶的吊灯晃了晃,昏黄的光一层层压下来,空气里的烟味又浓了些。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苏煜泽开始站不住了。

    他先是把两只脚来回换着站,又抬手在额角抹了一下。

    摸了满手的汗,才想起来方才自己一直在冒冷汗,衣领后头都湿了一片。

    他往帆布帘子那边看一眼,又往苏瑶脸上看一眼,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他往苏瑶身边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瑶瑶……”

    “你就非买那个型号的枪不可?”

    “我瞧着那老头还不回来,我们八成是被骗了。”

    苏瑶没有立刻答他。

    她侧过一点脸,目光在苏煜泽脸上停了停。

    看着他满头冷汗,脚底发虚的样子,眼底的冷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耐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我要是预料得不错,这整个黑市,真正说了算的就是老头口中的彪爷。”

    苏煜泽一愣。

    苏瑶视线越过他,往棚子里那一片摊子上扫过去。

    “你仔细看这些人,做买卖的时候眼睛不往外看,反倒隔一会儿就往棚子后头那道帘子上瞟一下。

    有人成交了大单,先不是收钱,是往那边递个信。”

    “这么大的盘子,货色这么杂,进口货都能弄到,还没人抢地盘,没人打架闹事。

    大家这样守规矩,背后没有一个人压着,根本压不住。”

    苏煜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后知后觉。

    “我要的不是枪。” 苏瑶声音更低了,一字一字落下来,“我要的是傅远珩和苏玥欣的消息。”

    “这两个人现在躲在什么地方,普通摊主未必知道。

    可一个把整个黑市攥在手里的老大,这香江地下的事,他知道的比谁都多。”

    “我必须要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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