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你是断袖啊?

    她侧过半边身子,低头答道:“还有个丫头叫阿杏,人手是少了些,不过还忙得过来。”

    “菜做得不错。”

    陆珩又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很,“上回镇北王府的席面也是你做的?”

    “是,王爷抬举了。”

    陆珩哦了一声,没再问。

    顾昭云端着空托盘赶紧转身往灶房走,掀帘子进去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胖婶正在灶前催阿杏添柴,见她进来,小声道:“东家,外头那两位什么来头?瞧着不像寻常客人。”

    “镇北王府的。”

    顾昭云把托盘往案板上一搁,压着嗓子道,“别多问,赶紧做菜,做完送出去就完了。”

    胖婶一听是镇北王府的,赶紧闭了嘴,手脚更快了。

    外头堂屋里,慕容战拿筷子夹了一箸酱烧茄子,嚼了两口,冲陆珩挤了挤眼:“怎么样,我就说这铺子不错吧?”

    陆珩夹了块茄子吃了,没接他这茬,反而问了一句:“王爷今儿带我来,就为过嘴瘾?”

    慕容战嘿嘿一笑,不答反问:“你觉得方才那个云娘子怎么样?”

    陆珩筷子一顿,看了他一眼。

    慕容战那张脸上根本藏不住任何事情。

    陆珩把筷子搁下,不紧不慢地道:“王爷要是闲得慌,不如想想粮道改线的事该怎么往下走。”

    “工部那边再拖下去,北境这边入冬前,就别想动工了。”

    慕容战哈哈一笑,把筷子一搁,拿手巾擦了擦嘴:“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哪能为了公事连饭都不吃了?”

    “粮道的事明儿再议,今儿先吃痛快了。”

    他说着往椅背上一靠,拿眼角的余光瞟着陆珩,慢悠悠地又问了一句,“话说回来,今儿这菜色可还合胃口?”

    这话问得随意,可陆珩听出味儿来了。

    什么菜色合不合胃口,分明是问做菜的人合不合他的眼。

    一语双关。

    这话搁在平时,那就是明晃晃的冒犯。

    可这会儿,陆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居然没恼。

    他的脑子里,还不受控制地飘过方才那双手——

    不细腻,甚至有些粗糙,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可偏偏就是让他挪不开眼。

    陆珩的目光不自觉地又往灶房门口那边飘了过去。

    帘子半垂着,里头有人影晃来晃去,看不清是谁,可他就是忍不住往那儿看。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慕容战在边上瞧得真真儿的,凑过来压着嗓子,笑得一脸促狭:“我说陆大人,我跟你认识这些年,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女人上心。”

    “从前在京城,多少人往你跟前塞人,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一度还以为你是那个——”

    他比了个手势,“断袖。”

    “没想到你好这一口?”

    陆珩差点被茶呛着,搁下茶碗瞪了他一眼:“王爷嘴上积点德。”

    “我怎么不积德了?”

    慕容战摊手,“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陆珩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绕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话。

    他细想想,自己这些年确实没对什么人上过心,女色上头淡得很。

    慕容战说他断袖虽是玩笑话,可也差不离了。

    如今对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厨娘挪不开眼,这事儿说出去确实不怎么体面。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慕容战看他脸色变来变去,憋着笑摆手,“吃饭吃饭,菜凉了。”

    ——灶房里头,顾昭云正扒着门帘缝往外瞅。

    见陆珩和镇北王还在那儿坐着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镇北王笑得一脸促狭,陆珩脸上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顾昭云心说你们吃完倒是走啊,坐那儿唠什么家常呢?

    “阿杏,”她一把拽住正要往外走的阿杏,“辛苦你多跑两趟,我就不出去了。”

    阿杏懵懵懂懂地应了,端着盘子就出去了。

    顾昭云靠在灶台边上,心口还在扑通扑通跳。

    她这两年在朔州城练出来的镇定,方才差点不够用。

    阿杏端着菜出去的时候,顾昭云就靠在灶房的门板后头,透过那条细窄的帘缝往外瞅。

    陆珩坐在桌边,侧脸对着她这个方向,正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

    镇北王在旁边说了句什么,陆珩搁下筷子回了一句,表情淡淡的,跟方才问她话的时候一个样。

    顾昭云死死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怒意?

    狐疑?

    意味深长?

    或者哪怕一点点认出来的迹象。

    可什么都没有。

    顾昭云真不是串子。

    她跟了陆珩那么长时间,在他跟前也伺候了不短的时间。

    自认为陆珩的脾气性格已经摸了七七八八。

    可现在,她从陆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对自己的情绪。

    一丝都没有。

    陆珩那张脸平静得很,他方才看她的眼神,跟看胖婶、看阿杏的眼神一模一样,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不对啊。

    她跟陆珩从前在侯府是什么光景,旁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清楚。

    陆珩那人,面上看着冷,可骨子里傲得很。

    他的人,甭管有没有名分,只要沾了他的边儿,那就不能随便挪窝。

    当年她走的时候,还是趁着他受伤昏迷的时候偷偷逃跑的。

    按理说,他要是见着她了,头一件事就该是让人把她绑回去。

    若是对她还有意思,就该囚禁她,威胁她,让她永远不能离开他身边。

    若是瞧不上现在的她,也该将她抓回去。

    现在这是怎么了?

    顾昭云甚至开始翻来覆去地回忆方才两人之间发生的短短的对话。

    陆珩的表情——

    就跟从来不认识她似的。

    她蹲在灶台边上,越想越觉得荒谬。

    顾昭云伸手揪住自己的耳朵拧了一下,疼得直咧嘴。

    陆珩那人过目不忘,她就算这两年黑了,长肌肉了,脸上起了晒斑,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她当初在侯府跟了他那么长时间,他怎么可能说不认得就不认得了?

    除非——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跟个泡泡似的,按都按不住。

    陆珩不会是真的不记得她了吧?

    顾昭云猛地摇了摇头,心说不可能。

    又不是摔了脑袋!

    她正蹲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琢磨,外头胖婶掀帘子进来了,见她蹲在地上,吓了一跳:“东家,你蹲这儿做什么?外头客人要结账了。”

    顾昭云一咬牙。

    反正现在也打过照面了,躲是躲不过了。

    不如出去试探一下。

    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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