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茶水间风声

    战略项目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茶水间里多了几句闲话。

    最初只是有人替何经理不值。许知微转岗不到半年,从项目副手到正式经理,再进入战略核心组,速度远超常规。她的成绩摆在系统里,仍挡不住同事把每一个节点连起来。

    “以前在董事长办公室,消息肯定比别人快。”

    “新项目方案写得确实好。”

    “会写方案的人不少,谁能让李总亲自在评审会上改名单?”

    小林推门进来时,谈话停了半截。

    她拿着空杯站在饮水机前,没有参与,也没有替谁辩解。家居店那次偶遇忽然变得刺眼:云栖公馆、昂贵家具、许知微自己的签名,再加上李渊在会上不寻常的坚持,原本分散的细节似乎有了同一个方向。

    可她没有证据。

    回到行政部后,小林只把核心组的新门禁权限录进系统,没有向任何人提公寓。

    传言仍沿着别的路径扩散。

    下午,何经理的团队有人向人力资源提交书面意见,要求公开候选评分与名单调整依据。文件措辞克制,没有指控关系,只质疑董事长是否过度干预专业评审。

    小周在运营管理岗看到了流程副本。

    他先核对会议纪要。李渊的意见被完整记录,表决程序也存在,形式上没有违规。问题在于他没有申报与许知微之间的私人关系,委员会无法在信息完整的情况下判断是否需要回避。

    小周没有掌握关系证据,也不准备靠猜测定罪。

    当晚六点,他带着异议文件去了李渊办公室。

    “核心组名单有人提出复核。”

    李渊翻到最后一页。

    “按制度回复,评分与会议纪要可以在内部公开。”

    “公开以后,大家会更关注您为什么临时改名单。”

    “意见已经写进纪要。”

    小周把另一份风险提示放到桌上。

    “程序能解释,不代表观感没有问题。许经理连续两次获得关键机会,您上次回避,这次却直接主张调整。公司里已经有人留意。”

    “她的结果不够?”

    “够进入候选,不足以让所有人接受越过两名资深经理。”

    李渊靠回椅背,目光冷了些。

    “你是来替何经理争位置?”

    “我是提醒公司治理风险。何经理有没有位置,由评审决定。董事长若对某位候选存在需要披露的私人关系,也应由本人判断是否回避。”

    小周没有把公寓路线和家居店传言摆出来。他只把话停在制度上,给李渊留下主动纠正的机会。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没有需要影响名单的关系。”

    这句话并非直接回答。

    小周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沉下去。若两人真的只是旧上下级,李渊不会避开“是否存在”这个问题。

    “那我按您的意见回复复核申请。建议由独立委员重新确认评分,您不参加。”

    “可以。位置不撤。”

    “若复核结果不同呢?”

    “先看结果。”

    小周收起文件,没有继续争。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李总,公司里的人未必知道真相,但他们能看见异常。减少公开同行解决不了评审记录。”

    门关上后,李渊拿起私人手机。

    “最近不要在公司附近等我,项目场合也别单独同行。”

    许知微正在战略组开需求会,半小时后才回复。

    “有人议论?”

    “有人申请复核。你准备好说明自己的方案,其他不要回应。”

    “位置会撤吗?”

    “不会。”

    她盯着这两个字,心里先是一松,随后生出更复杂的情绪。李渊保住她,却要求她在公开场合离得更远。机会可以留下,人必须藏起来。

    “晚上见一面。”

    “这周暂停。”

    “又是风险一来就暂停。”

    “不是商量。”

    许知微没有再发消息。

    第二天,独立复核开始。她用四十分钟完整讲解方案,逐项回应成本、风险与人员安排。复核委员确认她的专业评分没有虚高,却在结论里增加了一条:鉴于候选资历差异,设置三个月观察期,若关键节点未达标,由何经理接替。

    位置保住了,但不是毫无条件。

    何经理接受结论,没有再公开质疑。茶水间的议论也暂时降了下来。

    一周后,许知微在电梯里遇到李渊。里面还有财务总监和两名项目成员,她只按职务点头。

    “李总。”

    李渊回了一下,视线没有停留。

    电梯到达十二层,许知微随团队先出去。财务总监随口夸了她一句,认为复核答辩做得扎实。李渊只评价方案,不评价个人。

    门合上前,两人的目光短暂碰了一下。

    许知微回到工位,项目群里已经堆了十几条消息。她没有因位置保住便松懈,先把三个月观察期拆成周目标,再主动邀请何经理参与第一次风险评审。何经理没有拒绝,也没有给她好脸色,只要求所有决策留痕。

    “正合我意。”

    她当着团队的面接受条件。只要结果能留下,别人便不能把所有成绩都归到李渊身上。

    那天晚上,他们仍没有见面。

    李渊回家陪顾一鸣修改演讲稿,沈南星则带顾一辰去复查视力。李景安坐在客厅地毯上,把玩具医院排成一排,坚持让爸爸当病人。

    九点半,孩子们睡下,小周发来复核归档通知。

    所有程序都完成了。

    李渊没有撤回许知微的位置,也没有补交任何关系披露。他只是让两人在公司里更像陌生人,让公寓的见面更加隐蔽。

    两天后,他换了一部只装基础通讯软件的私人手机,旧设备关机后锁进公寓抽屉。许知微没有在通讯录里保存姓名,只留一个字母。两人约定不在工作时间发送照片,不使用公司网络,也不让彼此出现在定位共享里。

    规则越来越细,目的却越来越单一:让一段已经影响公司决定的关系,继续看起来与公司无关。

    小周将复核材料归档时,特意保留了原始候选表、会议录音和李渊的书面意见。他没有向沈南星透露,也没有在公司传播,只把风险提示发到自己的合规邮箱。将来若董事会追查名单变化,至少还有未经改动的记录。

    茶水间的风没有吹出真相。

    却已经有人开始记住风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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