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挑拨离间

    三日后,淮南王入葬赵家祖陵。

    入葬那日,淮南将领、官吏无一缺席,祖陵前的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赵令仪一身粗麻孝服,站在陵前看着棺椁一寸一寸落进穴里,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

    叶落归根,入土为安,至此,淮南王的时代彻底成为过去。

    翌日,赵令仪从祖祠搬回了淮南王府。

    府里各处的白幡撤了大半,只留着正堂的灵位和廊下的几盏素灯。

    晨时过半,府门外递入两道拜帖,萧峥山与周亢二人登门求见。

    二人入府落座,言辞温和,表面看着是来为温遂求情,但实则不过是试探她对淮南军权的态度。

    赵令仪心中满是讽刺,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与这些豺狼周旋,她心知自己破绽越多,这些人就越是会按捺不住暴露本性,便直言温遂以下犯上,必须严惩,谁求情都没有用。

    二人对视一眼,便不再多劝,假意寒暄数句,起身告辞。

    方一踏出淮南王府大门,萧峥山便卸了假面,笑着与周亢攀谈:“周兄也瞧见了,程肃、温遂二人皆是王爷一手提拔的臂膀心腹,这郡主说杀就杀,说罚便罚,这般心性,淮南若是真交到她手中,咱们这些老东西哪还有好日子过?”

    周亢脚步微顿,眼底迟疑,回头看向府门。

    “诶~周兄,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怕甚?”萧峥山一把揽住周亢的肩膀,低声道:“上次我与周兄提及之事,周兄可有意?周兄若有意,不如随我入府详谈。”

    周亢眯着眼打量萧峥山片刻,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拱手道:“萧总管,请。”

    朱门之内,阿湘隐在阴影之中,眼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结伴离去,眼底满是愤怒,转身往正厅去。

    正厅窗明几净,赵令仪半倚着坐椅,指尖轻叩扶手,见阿湘进门,立刻抬眸起身:“怎么样?那两人是不是勾搭上了?”

    阿湘气鼓鼓地点了点头,语气愤愤:“那萧峥山在府门口便敢非议郡主,还有那周亢,跟萧峥山狼狈为奸,全然没有把郡主放在眼里!”

    “好了,别气了。”赵令仪拍了拍阿湘的肩头,转身落座,语气平平:“我这个郡主,一无兵权,二无谋略,现在连温遂都得罪了,他们自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阿湘心头一酸,眼底泛起湿意,语气哽咽:“若是王爷还在就好了……有王爷坐镇,他们谁敢……”

    话说到一半,阿湘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脸色一白,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娘子,对不住,是我嘴笨。”

    “好了。”赵令仪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身边坐下,“我又没怪你。对了,嬷嬷呢,怎么一直没瞧见人?”

    阿湘吸了吸鼻子,顺着她的话头道:“方才两位将军拜访时,外头来了一位客人,好像是嬷嬷的旧识。嬷嬷去见客了。”

    “旧识?”赵令仪不由一愣。

    从她记事以来,顾嬷嬷便一直守在她身旁,十几年来,还从未见过有人找上门。

    “郡主!!”

    恰在这时,顾嬷嬷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顾嬷嬷进了屋,确认堂下无人,立马回身掩上门。

    赵令仪见状,打量了斗篷身影一身,略有疑惑:“嬷嬷,出什么事了?”

    顾嬷嬷上前拉住赵令仪的手,神色惊疑不定:“郡主,有位故人想见您。”

    “故人?”赵令仪眉梢轻挑,目光沉沉落在那道低垂帽兜的身影之上,眼底满是探究。

    下一瞬,那人抬手,指尖轻扣帽兜边缘,缓缓向上掀开。

    天光落于面容之上,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双桃花眼虽满是岁月痕迹,却丝毫不掩风骨。

    “她……”阿湘当场一愣,下意识抬手指了指来人,又转头看向赵令仪。

    赵令仪眸光沉沉,细细审视对方面容,眸色骤然一冷:“你不是成王府的奴仆吗,为何会在此处?”

    顾嬷嬷大吃一惊,回头看向卫姿:“郡主见过卫大人?”

    “卫大人?”赵令仪打量卫姿的眼神多了一分审视:“我分明记得,当初盛清寺布施会,你曾代表成王来我跟前说项,后来,成王兜售的那些药材都出了岔子,淮南王府险些因此被扣上祸乱的罪名,你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顾嬷嬷全然不知还有这段过往,神色一紧:“还请卫大人给郡主一个交代。”

    卫姿淡定自若,抬手作揖:“此前之事实乃迫不得已,还望郡主海涵。”

    “海涵?”赵令仪轻笑了一声:“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一句海涵就想揭过去,未免也太可笑了一点。”

    卫姿原以为赵令仪会好奇她的身份,没想到她不仅不在意,还追着过去的恩怨问责,便立马转过话题:“郡主,实不相瞒,当初之事另有隐情,我今日来,便是有桩大事要与郡主商议,郡主听过之后再问罪也不迟。”

    赵令仪思忖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嬷嬷,语气稍稍缓和:“嬷嬷为何称她为卫大人?”

    顾嬷嬷凑近半步,附在赵令仪耳边低声道:“郡主,眼前这位,正是当年名动天下的卫姿卫大人。当年您入宫伴读,卫大人便是内廷女官,您可还记得?”

    赵令仪微愣,目光重新落回卫姿脸上。

    当年的卫姿,先是以奴籍身份参加女学科考,一鸣惊人,蟾宫折桂第一人,后又以女子之身登临朝堂,辅佐女帝裁定社稷,乃是天下女子望尘莫及的高山。

    顾嬷嬷与卫姿同窗六年,同朝三载,九年光阴,定然不会认错。

    可殿下不是说,当初护送之人都死了吗,为何卫姿会突然出现在淮南?

    卫姿见赵令仪信了几分,唇角牵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多年未见,小郡主也长大了。”

    赵令仪收敛了几分盛气:“卫大人请坐。”

    卫姿依言落座,目光扫过堂外的白幡,轻声叹道:“当年盛安城,就数小王爷最闹腾,先帝还曾打趣,说祸害遗千年,没想到如今却也英年早逝。郡主节哀。”

    赵令仪颔首回礼,静待她的下文。

    卫姿便也不再迂回铺垫,神色冷峻:“郡主定然疑惑我今日为何而来,我便也不绕弯子了。”

    “我此次来,便是要揭穿卫芙宁欺世盗名的真面目,此人心机深沉,野心勃勃,郡主若为她所惑,必将被牵连反噬,万劫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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