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翻脸

    不得不说,钱厂长已经是社会老油条了,该做的事情他不推脱。

    比如他有多么烦考察团,表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该他的工作都做了,心里面别提多吐槽了。

    对得起工资,对得起老板,同时还不忘将过程记录下来,不该背的锅绝对不背,他可不想被当作替罪羊。

    第二天考察团似乎也知道,已经通知人打过电话了,他们的风向就变了。

    领队一边走一边问:“小钱,资料再给深一点。生产线图纸、解码核心方案,都拿过来,我们带回去研究。都是自家兄弟,还分什么你我。”

    钱旺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领导,技术资料有密级,我这边批不动。”

    “什么密级?支援兄弟单位,这是大局。”旁边有人搭腔,“你们上了新闻联播,更该带个头。大家一起用,产业才能起来。这是为华国工业做贡献……”

    还有人更直接,指着样品:“拿两台机子给我们捎回去,都是为国办事,谈钱多生分。”

    钱旺旺心里直冒火。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哪里是考察,是想空手薅专利。

    这年代不少单位都这么干,觉得技术放在国内就该共享,根本没把专利当成值钱的资产。

    他打起太极,一口咬死自己权限不够:“这事我真拍不了板,已经上报总部了,等答复。”

    转头就催内勤补记录,连谁开口要图纸、谁索要样机、谁说专利不值钱,全都记下,一式两份,加急发给别列瓦夫。

    后厨那边也不消停,点名要好酒好菜,还想安排游玩。

    钱旺旺厂长自掏腰包,只求这群大神赶紧走。

    忙到半夜,他靠在办公室,揉着太阳穴叹气。

    “祖宗啊保佑我吧。”他对着空屋子嘟囔,“再拖下去,厂里招待费都要见底。就盼着别列瓦夫那边快点传到老板耳朵里,我这锅,可背不动。”

    *

    上海财神大厦。

    顶层总裁办公室,许知远看完别列瓦夫转来的几页记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要钱,要两台样机带走。”他把纸拍在桌上,“既要又要还要,真是又当又立,把我们产业园当成什么了?真是0元购啊。”

    许知远是真的觉得,要不说国外一直对华国投资保持警惕之心。看看这做的是什么事儿?

    怎么刚刚做起来,刚刚成为标杆,就要开始被拉下神坛了。

    但凡是个外国人的公司,是不是就不会遭遇到现在这种事情。

    国内怎么现在是这种风气,如果真是这种风气,许知远觉得自己在等到2008年之后,社会经营环境变好了,他再回国吧。

    办公室里没人敢出声。

    许知远站起来,声音不高“我这一年砸进去的钱、全在这几张纸上。他们一句话,就要连图纸带机器一起搬走。上哪里去找这种便宜事情,”

    “这话我今天说清楚:谁要薅我羊毛,真是不要脸了,国际法庭上见。”

    别列瓦夫在旁边小声问:“那考察团还在园区里等着,说要多待几天。”

    “让他们给老子滚。”许知远抬眼 “真当老子好脾气了,真是给他们脸了,还什么都想要了。公厕里有大粪,也没见他们舀两勺,”

    忽略自己老板所说的一些粗鲁的话。,别列瓦夫继续问道“要不要给工业办回个话?”

    “回。”许知远直接给话,“你就说,财神科技欢迎考察、但专利是有价的,不是天上掉的。国内现在对专利没什么概念,那我今天就把这个概念立起来,别谈什么情感,谈情伤钱。”

    他接着又补一句,语气更硬:“这话我也不是只说给他们听。以后谁来,都一样。”

    别列瓦夫认真点头,记录此事,转头就将这些话全部都转达给了钱厂长。

    钱旺旺那头接到回话,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说话都底气十足了:“早说啊,早说我也不用半夜叹气了。”

    第3天,考察团再次前来学习。

    钱旺旺把人请进会议室,态度客气,话一句不让:“我们许总拍板了,要参观,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参观,没有任何的特殊对待。”

    对方脸色不好看:“一点面子都不给?”

    钱厂长就像是个笑面虎,表现得特别的礼貌,但是现实是一直在摇头。不该答应的事情,是一件没答应。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气得考察团领队手指一直打哆嗦,想想他厅级干部。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尊敬的存在。

    国企的领导和政府部门领导的级别是可以相互挂钩的。

    这个级别可以是相当于市长级别的领导了,这名头说出来在国内都吓人。

    至少是受人尊敬的存在,可以说是屡试不爽,走到哪座中场都得受人尊敬。

    出差吃得好喝得好,要不是有这些待遇,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舍得全国到处跑。

    ***

    许知远在上海,晚上回到小洋房,是越想越生气。

    晚上睡觉都睁着大眼睛,完全睡不着,他就想自己也算是做了不少事儿了。

    就拿外汇的事情来说,他可给国家倒腾了不少外汇,虽说还要换化成人民币,但是那些外汇可是实打实的。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许知远决定公事公办,他不给任何人面子了,如果不给他一个交代,那他宁愿直接将产业园关闭。

    爱谁接摊子,谁接摊子,他不搞了,他就专心地玩金融!

    许知远很生气,而且他又不是什么没有人脉的人,别的人脉没有,但是他认识很多大学的校长。

    真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再说了,许知远又不是受气的人,两辈子加到一起都没受过气。

    翻个身,越想越堵。东北零下十几度跑项目他没气过,香港黑白两面周旋他没气过,这回是真被气着了。

    “行。”他坐起来,“那就公事公办。”

    许知远说完之后立刻躺下,抓紧睡觉,明天要干大事儿呢。

    *

    第二天一早,许知远把别列瓦夫叫过来。

    许知远把笔拍在桌上:“直接给我上报,公事公办。将这次考察团的所作所为都记录在册,最后提上一句若因非正常干预影响正常生产,产业园保留关停的权利。”

    别列瓦夫听得直皱眉:“老板,这话分量太重了。”

    “重就重。”许知远无所谓说道,“他们不给个交代,我就把产业园关了。谁爱接这个摊子谁接,我不搞了,转头专心做金融。”

    “上万员工怎么办?”

    “我把人安置好,工资结清,厂子停在那里,看谁来接。”

    许知远抬眼看别列瓦夫,“我这话不是赌气。厂子是我建的,技术是我砸钱砸出来的,凭什么让人空手拿走。

    而且全国破产的厂子多了,不差我这一个,我相信有本事把这事情搞砸的人,有就有本事收拾烂摊子,”

    别列瓦夫还在犹豫:“这么硬,会不会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许知远笑了下,耸耸肩“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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