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抉择
王东的声音就像一个痛心疾首的好丈夫:
“老婆啊,那是我不放心孩子早产,请来照顾你的人。你把人家骂走了不说,还……”
公安摆了摆手,打断了王东的话。
他看了看唐甜甜,又看了看王东,眉头拧着。
“带我们去找这个什么老婆子。不过,我这车坐不下啊。你说在南郊?”
王东转头问齐薇薇:“齐同志,你这么晚了为什么在外面?是有啥急事吗?”
齐薇薇站在炕边,把手插进棉猴兜里。
“有点事,处理完了。这样吧,我开车带你们去。”
王东从兜里掏出十元钱,递给那个络腮胡。
票子是大团结,崭新的,还是唐甜甜那五百元剩下来的最后几十元中的一张。
他恳切地说:“给你们赔窗户的。我真的是退伍军人,也绝不会卖自己儿子。我老婆她是精神病。”
这家人不知道相信谁了。
他们看看王东手里的证件,看看唐甜甜脸上的鼻涕眼泪,又看看齐薇薇那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
但十元足够配玻璃了,还能剩下几块。
所以,他们好声好气地把这一行人送走了。
齐薇薇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指了指唐甜甜。
“你还是坐公安的挎斗子吧。毕竟你是在押犯人,只是被保外坐月子而已。”
王东点了点头:“这位同志说得对。我老婆她是犯人。”
公安点了点头。
年轻的那个把挎斗子的边门打开,对唐甜甜说:“这样的话,女同志,你来坐这里。”
唐甜甜只能坐上挎斗子。
她一上去,冷风就从挎斗子的缝隙里灌进来,灌得她牙齿打颤。
公安还拿出手铐,把她一只手扣在了车门把手上。
铁铐子冰凉的,卡在她的手腕上,硌着骨头。
她把襁褓放在胸前裹好,又把早已脏污的被子裹上,牙齿再次开始打颤。
她的嘴唇紫得发黑。
一行人来到了那个老太太的住处。
老太太姓赵,住在南郊的一条胡同里。
院门关着,王东上去敲了敲门。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应声。
灯亮了,老太太披着衣服出来开门。
她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公安,一辆警车,一辆吉普车,又看见王东站在门口,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
她的目光从公安脸上扫过,又扫到挎斗子里的唐甜甜,最后落回王东脸上。
“哎呀,人家军人同志,是托我去看看产妇和孩子的状况嘛!我是接生婆子,不是人贩子啊!街道上都知道!我叫林巧手啊,你随便打听,这附近我接生的孩子得上千了。”
她说着,把人往里带。
她指着桌子。桌上摆着一网兜东西——二斤五花肉,一捆白菜,几斤土豆,一斤红糖,二斤小米,一包红枣。
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肉是新鲜的,红糖纸包着,小米装在布袋里。
“看,这些都是军人同志给他老婆买的。这么多,肉啊,营养品啊……只是好汉没好妻啊,这个军人同志的老婆是个疯子。我今天去看她,她竟然犯了疯病,说我要卖她孩子,愣是把我赶跑了。军人同志,你来了正好,把东西都拿走吧。”
王东笑道:“大娘,您费心了。”
唐甜甜大吼:“我他妈的没有疯病!你们都是狗!猪狗不如!”
两个公安站在门口,打量一下胡言乱语的唐甜甜,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老太太那张平静的脸。
年纪大的那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其实,王东早就跟老太太商量好了。
他心思缜密,早想到了有可能惹来公安。
如此行事,万无一失。
唐甜甜看着两个公安的眼神,彻底百口莫辩了。
她的眼睛瞪着桌上的东西,瞪着老太太的脸,瞪着王东嘴角那个笑。
片刻后,她再次大吼起来。
那声音从嗓子深处冲出来,又尖又利:
“我没有疯!我真的没有疯!是圈套!你们早做好了圈套!这是惊天的大阴谋!”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
案情很清楚了。
被个神经病产妇折腾了一宿。
王东拿出保外证明,公安看了一眼。
年轻的公安掏出钥匙,把唐甜甜手腕上的另一半铐子解了:“别闹了啊,你男人够意思了。行了,我们走了!”
唐甜甜拉住他的袖子,手指头攥着那层蓝布,攥得死死的。
“求你们送我和孩子回监狱!求你们了!”
年轻的公安挣了挣袖子。
他的手从唐甜甜的指头里嫌恶地抽出来甩了甩,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转身走了。
警车发动了,红蓝的灯光在胡同里转了两圈,呜哇呜哇地远了。
齐薇薇也跟着要走。
她走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
她觉得今天这场让人身心舒畅的闹剧,看得差不多了。
但是,唐甜甜一把拉住了她。
她的手指头攥着齐薇薇的棉猴下摆,攥得指甲发白。
“齐薇薇!好薇薇!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你看,快看!我刚生的儿子!
你要不要?我送给你了!
你没有儿子,对不对?
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啊!
求你了,带他走!
不然,他就没有活路了!”
那老太太完全目瞪口呆了。
齐薇薇退后一步。
她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把棉猴的下摆从唐甜甜手里拽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襁褓。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红通通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
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拿开你的脏手。”
真可笑。
她已经帮唐甜甜养了两个儿子,唐甜甜居然想让她再养第三个?
真当她冤大头啊?
唐甜甜已经满脸鼻涕眼泪。
她的脸在月光下白惨惨的,哭得五官都挪了位。
她跪在地上,膝行了两步,又要去够齐薇薇的腿。
“齐薇薇,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知道你是好人!你心肠最好最软了!你是我亲亲的好嫂子啊!”
齐薇薇看着她。
齐薇薇不太信任王东。
虽然现在王东恨死了唐甜甜,但爱之深恨之切,万一有一天,王东原谅了唐甜甜,两人重归于好呢?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开口:“唐甜甜,我可以帮忙把你送回监狱。可以吗?王连长?”
王东此时还在唐甜甜要把儿子送给齐薇薇的震惊中,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齐薇薇可不放心唐甜甜在外面瞎跑。
还是在监狱里,大家都安心。
唐甜甜破涕为笑。
那笑从她哭肿的眼睛里浮起来,亮了一瞬。
她立刻抱起襁褓,又要裹被子。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齐薇薇反悔。
“但是仅限于你,不包括你的儿子。”
齐薇薇给出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唐甜甜对于这个新生儿子的情感,超出了她的认识,她都觉得唐甜甜是不是真的长出良心来了,所以想试验一下。
唐甜甜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襁褓。
孩子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她看着那张脸,脑子里疯狂地斗争着。
该怎么办?
“老婆啊,那是我不放心孩子早产,请来照顾你的人。你把人家骂走了不说,还……”
公安摆了摆手,打断了王东的话。
他看了看唐甜甜,又看了看王东,眉头拧着。
“带我们去找这个什么老婆子。不过,我这车坐不下啊。你说在南郊?”
王东转头问齐薇薇:“齐同志,你这么晚了为什么在外面?是有啥急事吗?”
齐薇薇站在炕边,把手插进棉猴兜里。
“有点事,处理完了。这样吧,我开车带你们去。”
王东从兜里掏出十元钱,递给那个络腮胡。
票子是大团结,崭新的,还是唐甜甜那五百元剩下来的最后几十元中的一张。
他恳切地说:“给你们赔窗户的。我真的是退伍军人,也绝不会卖自己儿子。我老婆她是精神病。”
这家人不知道相信谁了。
他们看看王东手里的证件,看看唐甜甜脸上的鼻涕眼泪,又看看齐薇薇那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
但十元足够配玻璃了,还能剩下几块。
所以,他们好声好气地把这一行人送走了。
齐薇薇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指了指唐甜甜。
“你还是坐公安的挎斗子吧。毕竟你是在押犯人,只是被保外坐月子而已。”
王东点了点头:“这位同志说得对。我老婆她是犯人。”
公安点了点头。
年轻的那个把挎斗子的边门打开,对唐甜甜说:“这样的话,女同志,你来坐这里。”
唐甜甜只能坐上挎斗子。
她一上去,冷风就从挎斗子的缝隙里灌进来,灌得她牙齿打颤。
公安还拿出手铐,把她一只手扣在了车门把手上。
铁铐子冰凉的,卡在她的手腕上,硌着骨头。
她把襁褓放在胸前裹好,又把早已脏污的被子裹上,牙齿再次开始打颤。
她的嘴唇紫得发黑。
一行人来到了那个老太太的住处。
老太太姓赵,住在南郊的一条胡同里。
院门关着,王东上去敲了敲门。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应声。
灯亮了,老太太披着衣服出来开门。
她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公安,一辆警车,一辆吉普车,又看见王东站在门口,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
她的目光从公安脸上扫过,又扫到挎斗子里的唐甜甜,最后落回王东脸上。
“哎呀,人家军人同志,是托我去看看产妇和孩子的状况嘛!我是接生婆子,不是人贩子啊!街道上都知道!我叫林巧手啊,你随便打听,这附近我接生的孩子得上千了。”
她说着,把人往里带。
她指着桌子。桌上摆着一网兜东西——二斤五花肉,一捆白菜,几斤土豆,一斤红糖,二斤小米,一包红枣。
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肉是新鲜的,红糖纸包着,小米装在布袋里。
“看,这些都是军人同志给他老婆买的。这么多,肉啊,营养品啊……只是好汉没好妻啊,这个军人同志的老婆是个疯子。我今天去看她,她竟然犯了疯病,说我要卖她孩子,愣是把我赶跑了。军人同志,你来了正好,把东西都拿走吧。”
王东笑道:“大娘,您费心了。”
唐甜甜大吼:“我他妈的没有疯病!你们都是狗!猪狗不如!”
两个公安站在门口,打量一下胡言乱语的唐甜甜,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老太太那张平静的脸。
年纪大的那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其实,王东早就跟老太太商量好了。
他心思缜密,早想到了有可能惹来公安。
如此行事,万无一失。
唐甜甜看着两个公安的眼神,彻底百口莫辩了。
她的眼睛瞪着桌上的东西,瞪着老太太的脸,瞪着王东嘴角那个笑。
片刻后,她再次大吼起来。
那声音从嗓子深处冲出来,又尖又利:
“我没有疯!我真的没有疯!是圈套!你们早做好了圈套!这是惊天的大阴谋!”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
案情很清楚了。
被个神经病产妇折腾了一宿。
王东拿出保外证明,公安看了一眼。
年轻的公安掏出钥匙,把唐甜甜手腕上的另一半铐子解了:“别闹了啊,你男人够意思了。行了,我们走了!”
唐甜甜拉住他的袖子,手指头攥着那层蓝布,攥得死死的。
“求你们送我和孩子回监狱!求你们了!”
年轻的公安挣了挣袖子。
他的手从唐甜甜的指头里嫌恶地抽出来甩了甩,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转身走了。
警车发动了,红蓝的灯光在胡同里转了两圈,呜哇呜哇地远了。
齐薇薇也跟着要走。
她走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
她觉得今天这场让人身心舒畅的闹剧,看得差不多了。
但是,唐甜甜一把拉住了她。
她的手指头攥着齐薇薇的棉猴下摆,攥得指甲发白。
“齐薇薇!好薇薇!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你看,快看!我刚生的儿子!
你要不要?我送给你了!
你没有儿子,对不对?
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啊!
求你了,带他走!
不然,他就没有活路了!”
那老太太完全目瞪口呆了。
齐薇薇退后一步。
她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把棉猴的下摆从唐甜甜手里拽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襁褓。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红通通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
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拿开你的脏手。”
真可笑。
她已经帮唐甜甜养了两个儿子,唐甜甜居然想让她再养第三个?
真当她冤大头啊?
唐甜甜已经满脸鼻涕眼泪。
她的脸在月光下白惨惨的,哭得五官都挪了位。
她跪在地上,膝行了两步,又要去够齐薇薇的腿。
“齐薇薇,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知道你是好人!你心肠最好最软了!你是我亲亲的好嫂子啊!”
齐薇薇看着她。
齐薇薇不太信任王东。
虽然现在王东恨死了唐甜甜,但爱之深恨之切,万一有一天,王东原谅了唐甜甜,两人重归于好呢?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开口:“唐甜甜,我可以帮忙把你送回监狱。可以吗?王连长?”
王东此时还在唐甜甜要把儿子送给齐薇薇的震惊中,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齐薇薇可不放心唐甜甜在外面瞎跑。
还是在监狱里,大家都安心。
唐甜甜破涕为笑。
那笑从她哭肿的眼睛里浮起来,亮了一瞬。
她立刻抱起襁褓,又要裹被子。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齐薇薇反悔。
“但是仅限于你,不包括你的儿子。”
齐薇薇给出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唐甜甜对于这个新生儿子的情感,超出了她的认识,她都觉得唐甜甜是不是真的长出良心来了,所以想试验一下。
唐甜甜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襁褓。
孩子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她看着那张脸,脑子里疯狂地斗争着。
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