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成长,能认人了

    晌午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几十里山道,上坡发力猛蹬,下坡捏紧车闸顺溜滑行。

    何耐曹腿脚有劲,连口粗气都没喘,不到一个半钟头就瞧见了东屯村口的老树。

    进了村道,几个坐在墙根底下晒日头纳鞋底的大娘老远就笑着打招呼:“阿曹从镇上回来啦?车后头驮这么一大包年货呢!”

    “买点盐巴洋火家里头使!”何耐曹按响两声铃铛笑着应和,一路不停蹬到大院南门口,捏闸跳下车。

    院门从里头拴着,何耐曹抬手拍了两下木门板:“小慧,开门!”

    院里头立马响起一阵欢快的狗爪子刨地声,毛不卷和小卷子汪呜叫了一声凑到门缝底下闻味儿,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过来。

    木门栓哗啦一响,两扇大门拉开,何小慧探出脑袋:“哥!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红梅姐眼珠子都快粘大门缝上了!”

    方清秀就站在何小慧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见何耐曹推着自行车进门,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丝,默默退开半步让出道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何耐曹推着车跨过门槛,刚把自行车支在左边杂物间墙根底下,正房堂屋的门帘子猛地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廖晓敏扶着腰站在门槛里头,红莲和李三妹一左一右跟在后头,而被护在当间的刘红梅一眼瞧见院子里的何耐曹,整个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刘红梅嘴巴一瘪,眼圈肉眼可见红了,豆大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挣开廖晓敏的手,迈着步子穿过院子直奔何耐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张大嘴喊:“阿曹!阿曹!”

    那两声“阿曹”喊得又响又亮,再也不是前阵子那种含在嗓子眼里的闷哼声,咬字清楚得把院里头几个人全震住了!

    “哎!慢点跑,仔细脚底下冰溜子滑倒!”何耐曹顾不上解车后头的麻袋,连忙迎上去两步,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刘红梅。

    刘红梅两只手揪住何耐曹胸前的衣襟,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抽抽搭搭哭个不停:“阿曹......不走......这儿......”

    何耐曹心里头一软,抬起手掌轻轻替她擦掉脸蛋上的眼泪,放柔了嗓门哄道:“不走了不走了,早上不是跟你说过晌午过后就到家吗?你看,阿曹说话算不算数?阿曹给你带糖吃了。”

    说着,何耐曹单手往兜里一摸,掏出两块刚才从麻袋口顺出来的红绿纸水果硬糖,剥开一张糖纸直接塞进刘红梅嘴里。

    甜丝丝的糖味在舌尖上一化开,刘红梅哭声顿了一下,砸吧了两下嘴,挂在眼睫毛上的泪珠子还没掉下来,嘴角却先弯了起来:“甜......”

    正房门口的何爹揣着旱烟袋快步走了过来,李三妹、廖晓敏、红莲和何小慧也全围拢到了院子当间,大伙儿看着刘红梅刚才那两嗓子清楚劲儿,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何耐曹揽着刘红梅的肩膀,帮她把脸擦干净,顺势引导着她转过身面向家里人,指了指最前头的何爹,轻声试探道:“红梅,糖好吃吧?来,瞅瞅眼前这都是谁,给阿曹认认?”

    刘红梅含着硬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眨巴着清亮的眼睛先看向何爹,没咋犹豫,抬手一指:“爹!”

    何爹握着烟袋锅子的手一抖,胡子茬都跟着颤了两下,咧开大嘴刚要大嗓门应声,被旁边的李三妹一把拽住了胳膊。

    刘红梅眼珠子往旁边一挪,落在李三妹脸上,盯着看了两秒钟,嘴唇动了动:“娘......”

    李三妹眼窝子浅,抬起袖口就按住了眼角,连连点头:“哎,娘在这儿呢!”

    何小慧凑上前一步,指着自个儿鼻子满脸期待:“红梅姐,我呢我呢?”

    “小......小慧!”刘红梅吐字虽然还有点发飘,可两个字连在一块儿一点没含糊,接着她又转过头,看向护着肚子的廖晓敏和高个子的红莲,挨个伸手指过去,“晓敏......红莲......”

    一连串名字全对上了脸,半点没差!

    何耐曹心头大喜,余光瞥见一直贴在自己右手边半步外不吭声的方清秀,随口指了一下:“那这个呢?天天在西厢房挨着你睡的,认得不?”

    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全落在了方清秀脸上。平时家里头人多,刘红梅认爹娘认嫂子妹妹教了好些天,唯独方清秀整天闷着嘴不说话,谁也没指望刘红梅能叫出她的名儿。

    刘红梅歪着脑袋盯着方清秀那张木头脸看了足足五六秒钟,眉头皱了皱,忽然张开嘴,含含糊糊吐出两个字:“秀......秀子!”

    院子里头静了一瞬。

    就连向来半点表情没有的方清秀,听到那声“秀子”,睫毛颤了两下,手指头下意识往掌心里蜷了蜷。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何小慧捂着嘴差点蹦起来,刚要扯着嗓子欢呼,何耐曹眼疾手快抬手往下一按,瞪了她一眼。

    何小慧立马反应过来,双手捂住自个儿嘴巴,只剩下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家里人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怕动静太大吓着刚缓过劲来的刘红梅,只能拼命压着嗓门,一句接一句慢慢夸。

    何爹把旱烟袋别回腰带上,搓着两只大手,声音压得又低又抖:“好闺女,叫得真准,爹听得真真儿的!”

    廖晓敏走到刘红梅跟前,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头,温声细语哄:“红梅姐真厉害,一屋子人全给你认齐了,回头等开春暖和了,晓敏再教你认小人书上的字儿。”

    红莲也伸手帮刘红梅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圈微红,笑着点头:“咱红梅姐脑子最好使了,过两天准能跟咱们一块儿唠家常。”

    刘红梅被一家人围在中间轻声细语夸,不仅没像年前那样害怕往后缩,反而抿着嘴里的糖块,不好意思地往何耐曹胳膊后头偏了偏脑袋,嘴里小声嘟囔:“都会......”

    “对,咱家红梅啥都会!”何耐曹哈哈一笑,也没敢太大声,伸手揽着刘红梅往正房走,“外头风硬,别在院子里头傻站着了,全进屋上炕暖和去!小慧,帮着把车后头那半麻袋东西拎进屋!”

    “得嘞!”何小慧脆生生应下,跑去车尾跟红莲一块儿解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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