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大锅饭时代?

    苏白顺嘴捧了一句,紧接着手往帆布包里一伸,又掏出了一个足有五六斤重的大油纸包,放在了酒坛子旁边。

    “光喝酒伤胃,我还顺道给你弄了点下酒菜。”

    李怀德好奇地挑了挑眉,伸手解开麻绳,哗啦一下摊开油纸。

    当看清里头那块纹理分明、还泛着新鲜血气的巨大肉块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副厂长,手背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这是牛腱子?!”

    李怀德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那充满弹性的肉块,满脸的不可思议,“小苏,你从哪儿搞来这么新鲜的极品牛肉?”

    “我都快小半年没尝过这味儿了。”

    也难怪李怀德会失态成这样。

    这可是1958年!

    饶是他李怀德是个副处级的实权副厂长,背靠着老丈人的大树,马上就能熬出头转正了,可想吃口牛肉那也是难如登天!

    要问这年头牛肉到底有多稀罕?

    这么说吧,在这个还没有全面机械化的年代,牛在农村那可不是牲口,那是生产队的命根子,是记录在册的“重要农业生产资料”!

    不管是黄牛还是水牛,只要能拉犁耕地,那都是受到严格保护的。

    哪个村敢私自宰杀耕牛,大队支书都得批评。

    哪怕是李怀德手握轧钢厂万人的大食堂采购权,平时想搞点猪肉、鸡鸭鱼肉,那都跟玩儿似的。

    唯独这牛肉,正规肉联厂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

    平时厂领导要是实在嘴馋想吃口牛肉了,都得托关系去底下公社大队里头碰运气。

    找那种“不小心摔断了腿”或者“意外掉下山崖”的老残牛。

    还得由公社开了死亡证明才能宰杀分肉!

    哪怕最近公社化运动刚起头,上面政策放松了,对耕牛的管控没那么严格了,可市面上拖拉机普及还得几年。

    流通的也大多是干巴柴硬的老牛肉,像苏白拿出来的这种肉质鲜嫩、筋膜剔透。一看就是壮年好牛身上割下来的五花腱子肉,搁在四九城那就是凤毛麟角!

    “嗨,也是赶巧了,山里头朋友送来的,我就想着李叔您肯定好这一口,赶紧给您拎过来了。”

    苏白笑眯眯地随口胡诌了一句。

    李怀德哪里会去深究来源,宝贝似的把油纸重新包好,锁进了自己身后的铁皮保密柜里。

    嘿,自己留一点,给老丈人搞点。

    没准,老丈人找找机会他这个厂长就扶正了。

    锁好牛肉,李怀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转身从柜子顶层拿下一个棕色草纸包着的圆饼子。

    他撬下一小块黑褐色的茶叶丢进紫砂壶里,拎起暖水瓶冲入滚水,顿时一股醇厚独特的陈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来,小苏,尝尝我托南方一个老朋友搞来的好东西,云南那边的普洱茶。”

    李怀德给苏白倒了一杯红褐透亮的茶汤,又把桌上另外一整个没拆封的茶饼推了过去。

    “要是喝着顺口,你待会儿走的时候直接揣一饼回去。”

    苏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但回甘极快,满口生津,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嘿,行啊老李,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他还真没想到李怀德居然还有南边的这种路子。

    要知道,在五十年代的四九城,老百姓和干部们喝茶那是有固定路数的。

    打从老早那会儿传下来的习惯,整个四九城除了茉莉花茶还是茉莉花茶!

    普通工人去供销社买两分钱一包的“高碎”茶叶沫子,那是花茶。

    厂长、处长们端着保温杯泡的一级毛尖、银毫,那也是熏过茉莉花香的花茶!

    至于云南那边产的普洱,因为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平时大多是销往海外换外汇的。

    在四九城根本就不流行。

    想弄到正宗的云南生普,没点跨省的硬通货渠道压根办不到。

    苏白是一点都没跟李怀德客气,十分自然地伸手把桌上那块完整的茶饼揽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帆布挎包里。

    “嘿嘿,还得是李叔疼我。”

    “我这阵子在家里喝红茶和茉莉花茶都喝腻味了,正想换换口味呢,那我可就不跟李叔您客气了啊!”

    李怀德看着苏白这副雁过拔毛的麻利劲儿,忍不住指着他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属猴的,手脚比谁都快!”

    话虽这么说,李怀德心里头却受用得很。

    他就喜欢苏白这种爽快不扭捏的性子,给啥拿啥,有好东西也真往他这儿送,处起来比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的老油条舒坦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李怀德又在心里头暗自咋舌。

    放眼整个红星轧钢厂,敢张嘴说“把红茶和花茶都喝腻了”的,也就眼前这小子独一份了!

    没办法。

    谁让人家老丈人是铁路局工会的一把手,背后还站着好几位老领导呢?

    有那样的家底和人脉兜着,这小子说这话还真不是吹牛皮,那是实打实的底气!

    苏白拍了拍装好茶饼的挎包。

    端起茶杯又润了润嗓子,这才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李怀德。

    “李叔,我刚才在外头听人传风声,说是咱们厂的食堂马上要大改了,上头这是下来啥新政策了?”

    李怀德端着紫砂壶的手顿在半空,抬头瞅着苏白,脸上愣了一下。

    “好家伙,你小子这耳朵是拿雷达做的吧?”

    他把茶壶往桌上一搁,笑着指了指苏白,“这事儿厂党委上午刚开了个碰头会,连红头文件都没来得及往下发呢,你这就听着风声了?”

    苏白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笑得跟只偷了腥的猫似的。

    “嗨,我这也就是瞎听了个大概,连边儿都没摸着呢,具体咋回事,还得等李叔您给我解解惑不是?”

    李怀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神色正经了几分。

    “上面开会定调子了,要全面推广公共食堂。”

    这话一落地,苏白脑瓜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透亮了。

    “下个月就开始?那咱们厂里这几个食堂,是不是也得跟着大扩建了?”

    李怀德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骂起来:“你小子这不是全知道嘛,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哪儿能啊,我这纯属瞎猜的!”

    苏白嘿嘿一乐,伸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茶,“李叔您快说说,上头到底咋安排的?”

    其实要不是李怀德今儿个提了一嘴,苏白还真把这茬给忘脑后去了。

    距离9月没几天了。

    这不正是那个特殊的时代?

    那个短暂的大锅饭的时代要拉开大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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