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愤怒的野牛
第十一层总算是过去了，克里斯汀被水千忧废了，失去了所有修为。第十一层守护者被判给了她的弟弟米伦达。米伦达看到她姐姐的惨状，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阻止月小牧，像送瘟神一样把他们送走了。
二人没有任何阻碍的走进第十层。
这一层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那些小鬼有的长牛角，有的长猪脸，有的长王八壳，都是一群精怪模样。看来这是一个由妖怪统治的世界。
有几只长着狗头的小鬼看到他们两个，于是拿着长矛对准他们，示意他们跟着走。
“误会，我们不是犯人。”月小牧赶紧解释。
小鬼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汪汪汪汪汪汪！”
“……你说什么？”
“汪汪汪！”
“你会说人话吗？”
“汪汪汪汪！”小鬼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把长矛往月小牧身上一顶，示意他快走。
月小牧叹息一声，看来这些动物不是妖怪，单纯就是动物。它们不会说人话，脑子也不好使。
“汪汪！”小鬼大叫一声，似乎是发火了，拿着长矛就往月小牧身上顶。
“好了好了，我们跟你走。”月小牧投降了。虽然可以用灵犀术和它沟通，但月小牧就算不用灵犀术也知道它想说什么。一只狗而已，它的话能有多难理解。
小鬼带着月小牧和水千忧来到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坑前，此时坑里火光冲天，有十几只巨大的野牛正在坑底横冲直撞。牛的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火，蹄声如雷，凶神恶煞，高大的身躯透露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奔跑起来大地都在颤抖，压迫感十足，仿佛一群地狱里杀回来的恶魔。而坑底还有一群人，正站在野牛面前。
“斗牛大会！”
月小牧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那些人不是斗牛士。他们在牛的铁蹄下哀嚎尖叫，四散奔逃。还没被牛碰到，就自己踩扁了好几个。然而他们很快就被牛追上了，最后面的几个人立刻倒在牛蹄之下。
其中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看外表像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她体力明显很差，被甩在最后面。看到牛追上来，她惊恐的哭嚎起来，大声求饶：“对不起，我再也不敢拿鞭子抽宠物了。”
然而牛肯定听不懂她的人话，一角将她顶翻，然后乱蹄踩成肉泥。
人群见已经被追上了，于是开始散开各逃各的。但牛一点也不嫌麻烦，分开追逐，一个一个的追上他们。牛的破坏力很强，除了致命的角和蹄，牛身上的火焰也极具威力，任何人被火苗擦到，就立刻浑身燃起大火，被烧成灰烬。
月小牧明白了，这些都是在活着的时候欺负动物的人。而这一层就是动物向人类报仇的地方。怪不得小鬼都是一群兽类。
这时候，背后那只狗用长矛捅月小牧，要求他跳下去。月小牧自然不会答应，回头将那只狗按在地上。
“汪汪汪……”那只狗疯狂的吠叫，结果月小牧一把按住它的后颈，施展很久没用过的震慑术。狗立刻不会动了，趴在地上摇了摇尾巴表示臣服。
月小牧制服了他，又用灵犀术与它沟通：“我没有虐待动物，所以你不该把我扔进去。”
就在这时，他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极其浑厚而且洪亮的声音：“没有虐待过动物？我不信。那只狗现在不就被你按在地上吗？”
月小牧一回头，看见一个长发披肩的中年人。那人大概三十多岁，一头披肩的长发居然是金黄色的。不过他的头发没有卷曲，而且眼睛也不是蓝色，显然不是欧罗巴人。他正死死的盯着月小牧，却对旁边的水千忧视若无睹，显然是早就认识了。
“我没有欺负它，是它先要欺负我的。”月小牧放开狗脖子说道。
“它只是按规则办事而已，你在凡间难道真的没有欺负过动物？”金发人洪亮的嗓音，震得月小牧脑袋嗡嗡的疼，“你在草原上，不是经常拿你的牛当练手的靶子吗？”
“我那只是为了练功，而且我也没占到便宜……”月小牧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确是只为自己练武，把牛叫出来当陪练，完全没有考虑牛愿不愿意这么做。某种程度上，自己的确是虐待了它们。
“人类作为最高级动物，对于其他动物可以食用，可以驱使，但不能只为了好玩就欺负和羞辱它们。”金发人怒气冲冲的说道，“刚才我跟鬼差确定了一件事，当初你练功，不是因为你嗜武成痴，也不是对武艺有什么需求，只是你觉得无聊想打发时间而已。为了这个目的就去拿牛练手，你已经触犯了这里规则！”
金发人越说越怒，步步紧逼，气势上完全压制了月小牧，仿佛一个吃人的怪兽。
“不……我不想这样。”月小牧惊恐的一步步的往后退，他感觉到对方身上充斥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自己在他气势的压迫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孤舟。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腿一软就坐在地上。
金发人本不打算放过月小牧，想把他扔到牛坑里暖和暖和。然而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月小牧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太像人类。他凑到月小牧脖子上仔细闻了闻，确定他身上的确是人类的味道。不过联想到他刚才能和狗沟通，金发人立刻想起这种感觉是什么。
“你不是人类吗，身上怎么有猫味？”金发人纳闷的说，“而且你刚才对付那只狗的时候，那个感觉有点像狼。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也许我只是一个以人类的尸体为基础，融合猫和狼的元神的缝合怪吧。”月小牧如实说道。
“原来是这样。”知道对方不是纯粹的人类，金发人总算态度好了一些，看来他对人类真的很不满。
“我叫罗恩，是第十纪元末邪巫王座下四大天王之一的狮王。”金发人将他拉起来，“当年我是一只马戏团的狮子，受尽了人类的欺压，后来是邪巫王将我救出，并传我修行之法。邪巫王待我恩重如山，我却对他没有丝毫报答。你有猫族的馈赠，与我也有些渊源了。”
月小牧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还要谢谢猫二爷，不然自己非被这只狮子活撕了不可。据他所知，当年的猫族四大天王都是二重蜕变者。
“你是这一层的守护人吗？”月小牧问道。
“不是。”罗恩说道，“这一层的守护人本是邪巫王的一具分身，是他一根毛幻化而成的。他的本体被他自己封入深渊，成为深渊的守护人。但是两千多年前，邪巫王突然被恶念掌控，逃出地狱，他的这个分身也跟着消失了。”
“那没有人接他的班吗？”
“没有。”罗恩一口回绝，“邪巫王的位置，没有人可以顶替。他的王座至今还留在守护人位置上，等着他回来。”
真是个迂腐的狮子，月小牧心想。
然而这时，月小牧心中突然产生一股冲动。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想去邪巫王的宝座看看。他本不愿理会，可是邪巫王的宝座对他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令他忍不住想要去见识一下。
“我可以去看一看邪巫王的王座吗？”月小牧提出要求，“我早已对邪巫王心生敬仰，想要拜见他却又找不到。今日来到他曾经的领地，我想膜拜一下代表他身份的王座以表敬意。”
“可惜了，如果你是一只动物，哪怕你是只蚂蚁，我也能让你去。”罗恩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奈，“邪巫王一直很厌恶人类，所以他的王座应该也不想见你。你虽然有猫族和狼族的馈赠，但还是改变不了你人类的本质。”
“……就不能商量一下吗？”月小牧说道。
“嗯……也不是不行。”罗恩想了想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你去。”
“什么事？”
“只要你改造身体，变得不是人类，不就行了吗？”
“改造身体？”月小牧一愣，“是某种变身术吗？”
“不是，是彻底的改造身体，俗称金身重塑。”罗恩解释说，“任何生灵都是由很多同样的微小物质组成的，之所以每只动物都出现不同的外表，那是因为这些物质的排列方式不同。只要重新排列这些微粒，就可以彻底变成另一种生灵。”
月小牧听明白了：“哦，你是让我从此以后做某种动物。”
“没错，只有地府掌握着金身重塑的能力。只要你申请，就可以如你所愿。”罗恩说道，“怎么样，不愿意吗？”
月小牧听出来了，他的话里埋有陷阱。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要求，那他就会借题发挥，说自己看不起动物。到时候自己再怎么辩驳，他也能抓住这一点，把自己丢到牛坑里去。
如果是别的时候，自己倒不介意体验一下动物的生活。但是自己不能，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没完成的事，自己需要人类的身份和能力。
“罗恩大王，我有一个疑问。”月小牧说道，“你为什么变成人类的样子呢？”
“不管什么东西，修炼成精都会变成人形吧。”罗恩对这个问题很不理解，“变成人形以后，所有动物都有统一的语言，交流很方便。而且人类的身体有更多的技能，修炼方式更多种多样，而且也可以束缚自己的野性，变得更理智……”
“所以你是看不起动物对吧？”月小牧提前把他的台词给说了。结果话音刚落就挨了一记老拳，当场掀翻在地。
“混蛋，怎么可能呢？”罗恩一声怒吼，整个地府都差点抖三抖，被提前抢走台词令他恼羞成怒，“即使变成人型，我的本质依然是狮子。改变外表而已，不代表我喜欢人类。”
月小牧趴在地上，脑袋晕得差点忘记自己是谁了，挨狮子一记老拳真的不舒服。不过他还是支撑着身体爬起来，对罗恩说道：“既然如此，你直接把我当成一只人型的动物不就行了吗。”
“……”罗恩顿时愣住了。
“其实，皮囊不过是表象，本质是内在与行为。即使我变成动物，你又如何确定我不会用动物的身份去欺压别的动物。”
“动物怎么会欺压动物呢，自古以来欺压动物的从来都是人。”罗恩说道，不过这时候他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了，不像刚才一样声音洪亮了。
“未必吧。”月小牧说道，“老猫会玩耗子，虎鲸会折磨企鹅，你们狮子小时候，就没有追着鸟到处玩吗？据我所知，世上喜欢欺负动物的从来都是别的动物，人类反而因为接触动物很少，想欺压都找不到。”
罗恩彻底心虚了，他小时候就把马戏团里一只瘸腿的羚羊当玩具，没事就追着它玩。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不过你想见邪巫王的王座，光凭嘴皮子可没戏。”罗恩眼珠一转，想了个损招，“牛坑里那些牛都很敌视人类，你去牛坑里试试，如果你能说服那些牛放过你，我就让你去。”
“……闹半天我还是要去牛坑啊！”月小牧说道。
“让你去你就去吧，邪巫王不在的时候我说了算。”罗恩抓住月小牧顺手一丢，就扔进了大坑里。
水千忧眼睁睁看着他把月小牧丢进坑里，却没有阻止。他很清楚，那些牛虽然都是蜕变过的妖怪，但拿月小牧没辙。
月小牧一落地，立刻吸引了所有牛的注意。它们瞪着一对血红的大眼睛，刨着比海碗还大的蹄子，鼻子里喘着粗气。只听为首的牛一声怒吼，十几头牛地动山摇的冲了过来，带着浑身的复仇之火，准备把月小牧踩成肉泥。
月小牧吓呆了，自己就算打得过它们，又如何能让他们放过自己呢？面对这种局面，自己完全没辙。
罗恩也在坑上嘿嘿冷笑，即使月小牧能用灵犀术和牛对话，但也没办法安抚它们的情绪。说不定一旦建立沟通，牛的怒火会更强烈。
为首的一头牛极其高大，它目如铜铃，其中闪烁着极其暴躁的怒火，转眼间冲到离月小牧只剩十步的距离。只见它一声怒吼，脑袋一转……将旁边一头牛顶得四脚朝天。
不止月小牧，连上面都罗恩都傻眼了，这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然而事情还没完，后面一只腿很长的牛也跟着一转身，墙壁一般都躯体撞在旁边的牛身上，将那头牛撞得偏离轨道，一头撞在石壁上。旁边一头速度非常快的牛一个灵活的转身，把身侧的一头牛绊倒在地上。最后一头犄角很长的牛也快步追上前面的牛，脑袋一甩将其挑翻了。转眼间，同仇敌忾的十几头牛战成一团，纷纷用角挑，用蹄踩，用身体撞，把整个牛坑打得鸡飞狗跳。
“反了，反了！”罗恩气得一头金毛都炸了，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牛居然反了。不过庆幸的是，反的只有四只，应该很快会被牛群制服。
战斗的确很快分出了胜负，但结果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虽然坑里的每头牛都很厉害，不过那四只反叛的牛尤为突出，将其他所有牛都撂倒在地上。
“你……你们怎么可能那么厉害？”罗恩觉得要崩溃，怎么月小牧一来，一切都变得失控了。
四头牛身体一晃，立刻被烈火包裹。当烈火散尽的时候，四个魁梧的男人出现在坑底。为首的大高个抬头看着上面的罗恩，高声说道：“你问我们为什么这么厉害，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有很厉害的陪练。”
月小牧看到他们四个，顿时喜出望外。当初他们被炸的尸骨无存的时候，月小牧还以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牛大，牛四，牛五，牛七，你们原来在这里。”月小牧跑过去，张开双臂搂住牛七强壮的身体。
牛七抚摸着小主人的脑袋，牛大牛五牛四也都慈祥的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失散已久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并没有看到这个小孩一点一点长大的样子。他的模样完全没有改变，还是那么娇嫩可爱。然而他们都很清楚，这个少年早已千疮百孔，历尽沧桑。
看到这温暖的一幕，罗恩气得暴跳如雷。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月小牧当年的牛就在现场，都死了还不忘记保护主人。
牛大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罗恩说道：“狮王，对不起，俺们不论如何都不会对他出手。他不仅是俺们的主人，也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他把你们当奴才，你居然把他当朋友？”罗恩怒吼。
“不错。”牛四也说道，“人和动物之间，并非势如水火。只要双方心意相通，不论什么关系都可以变成朋友。”
“一帮畜生！”罗恩这回是真的气坏了，按照刚才的约定，现在他已经输的体无完肤了。而这一切，都要拜这几头牛所赐。
“你可知道不听我的命令是什么下场吗？”罗恩阴森森的说道，“我会把你们送到螳螂王那一层，让他每天把你们切细了涮火锅。”
然而面对这种威胁，四头牛却一点也不带怕的，凛然正色的说道：“狮王，俺们早已知道忤逆你的后果。但即使切三千刀三万刀，也无法切断俺们与主人的羁绊。”
“好，那我现在就送你们过去……”
“等等，你是说你想折磨他们吗？”月小牧突然打断了他。
“没错，我要狠狠的折磨他们，让他们知道忤逆我的下场！”罗恩怒吼道。
“就像马戏团折磨你一样对吧！”
“……”罗恩顿时傻眼了，自己只是想惩罚忤逆自己的家伙，怎么就变成罪恶的马戏团了呢？
月小牧跳出牛坑，对罗恩说道：“狮王，当年的马戏团，有没有对你凌迟？”
“这……没有！”罗恩结巴着说道，此时的他显得怯懦而且不知所措，和刚才恃强凌弱的他判若两人。
“那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用鞭子抽我，让我做一些羞耻的动作，成天把我关在小匣子里，我一句话不听就得挨一顿毒打，还不给我吃饭。”罗恩想要狠告一状，揭露人类的暴行，可是说出来才发现这些跟凌迟来比只能当按摩。
“他们为什么要用鞭子打你？”月小牧说道。
“因为……因为我没有对他们言听计从。”罗恩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他的王者之气越来越虚弱，而月小牧的气势却越来越强盛。身为天生兽王的他居然被月小牧的气势反压制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凌迟他们三个？”月小牧一步步的走过去，逼得罗恩节节后退。
“因为他们不听我的命令……”罗恩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口中喃喃自语，“我变成马戏团了？”
“你明白了吧，人类身上那些令你厌恶的东西，其实动物也有。之所以人类能欺负动物而动物欺负不了人，只是因为人类比较强。”月小牧说道，“马戏团是一种罪恶的东西，你想以牙还牙报复人类也无可厚非。但你不能随便牵连无辜的人，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马戏团的。毕竟人应该是世界上唯一天生就有道德观的生灵了。”
罗恩“啪叽”一下坐在地上，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仇恨人类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变成了一个笑话。
人生观的崩溃，令他也彻底崩溃了。
牛大见狮王已经变成咸鱼了，于是走到月小牧身边说道：“主人，你想见面邪巫王的王座，俺带你去吧。”
“你知道在哪？”月小牧意外的说道。
“没错，当初我们来的时候，狮王曾带我们去过那里。”牛四也跟过来，“他说世上所有动物都应该臣服在邪巫王面前，如果他不在了，就去参拜他的椅子。”
于是三头牛带着月小牧离开了牛坑，一边的罗恩依然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没有阻拦他们。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一个不高的山坡前，在山坡的顶峰，一个高大的王座出现在最高处。
三头牛依次跪倒在地上，他们虽然不服罗恩，但在邪巫王面前他们还是不约而同的表示臣服。
这时候，月小牧感觉到那种吸引力再次出现了，高处的王座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虽然从未到达这里，却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如此熟悉，仿佛是前世的亲人在灵魂中呼唤自己。
在这种吸引力的驱使下，月小牧走上山坡，来到王座面前。然后，他坐了上去。
三头牛顿时吓呆了，这要是让狮王罗恩看见，非把他扒皮抽筋不可。一个人类居然敢染指邪巫王的宝座，这是任何妖怪都不会接受的。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们惊呆了，在坐着的月小牧面前，居然出现了另一个月小牧。只不过这个新的月小牧头发不是灰白色的，乌黑的秀发如同黑色的瀑布，披散在飘逸的白色长裙上，美的如同出水芙蓉。
月小牧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感觉自己坐在了王座上，可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又站起来了。而且面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正四平八稳的坐在王座上。
“你是……”月小牧本来不知怎么回事，但看到对方头上灰白色的长发，还有那狡黠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对方是谁。
“你是月衔蝶……不，你是猫二爷！”
另一个月小牧点了点头，然后体型逐渐改变，逐渐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模样。
“好久不见了，月小牧……不对，我们每天都在见面，在那段我们融为一体的时间里。”
“原来，你不止把怨念留给我了。你自己也藏到我的身上。”
月小牧对猫二爷怀着复杂的感情，当年是他用生命救了自己，还赐给了自己很多的法术，甚至猫族的本命神通灵犀术都给了自己，在后来的日子里帮了自己大忙。然而也是他，害得自己人格分裂制造出邪恶分身月衔蝶，在天河之路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害死了无数人，其中包括自己的很多老朋友，云飞城、阿强、紫罗兰、鹏天啸、还有面前的四只牛魔。
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为那些人报仇。因为猫二爷也不是他的真正身份，他的真正身份，正是邪巫王。
“你……你这个恶魔！”月小牧忍不住骂道，虽然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太古圣人，也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活着的三重蜕变者。但月小牧对他的仇恨依然盖过了敬意。
“别这么说，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我们猫族的遗传病，你应该知道。”邪巫王辩解道。
“我当然知道，祖传的疯病。”月小牧毫不留情的说，“你管不好自己，难道这笔血债要让别人背着吗？”
沉默了片刻之后，邪巫王说道：“对于这点我也很抱歉，我曾经非常努力的控制自己的邪念。并请教了佛门前辈降龙尊者，日夜诵经安定自己的心神。可惜就在两千年前，我的邪恶面突然失控了。”
月小牧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如果他真的努力控制邪念，那应该没那么容易失控。一个修炼到第三重蜕变的人，意志力应该很强才对。
“失控前没有什么预兆吗？”
“完全没有！”邪巫王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很确定当时我已经完全压制了邪恶面。然而不知为何，我的邪恶面突然爆发，反将我控制住了。结果导致我离开了地府，逃到了阳间。”
“然后你就重聚猫族，在天河之路上搅风搅雨对吧。”月小牧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如果你真的失控，当时不应该只是闹了一场内乱啊。以你的实力，怎么会败给天河盟。”
“当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邪巫王说道，“在我离开地府之后没多久就清醒过来了，想要回到我的岗位上。然而那个时候，饕餮已经逃出深渊，即将打出地狱。大错已经铸成，我必须用生命弥补我的过错。于是在他离开地狱的第一刻，我就对他出手。饕餮实力强大，我耗尽所有修为才将他实力封印了。但是没有了修为，我就彻底无法压制邪恶面了。于是我封印了我的意识，转世重修。还将我留在地府里的分身封在一把椅子上，等我回来之后打开我的封印，接引我重新成为邪巫王。”
“原来是这样。”听完当年的事，月小牧并没有觉得豁然开朗，因为他的故事没有解释清楚所有谜团。比如他当年到底怎么失控的，这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时候水千忧从后面走过来。邪巫王看见他，立刻站起来道谢：“千忧长老，多谢你这些年帮我守护深渊。从今日起，我将重回深渊守护者之位。”
水千忧点了点头，然后拉起月小牧的手就准备下山。
邪巫王看他越走越远，突然在后面喊道：“月小牧，这些年我涮了你一把，但我也救了你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我今日收回我曾经赐予你的一切，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是的，你和我扯平了。”月小牧停下脚步，回过头说道，“可是云飞城、阿强、紫罗兰、鹏天啸、还有下面跪着的那四头牛、天河之路上千万百姓，你欠他们的该如何偿还呢？”
邪巫王彻底沉默下来，显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想也是，如果他真的承认欠了这些东西，那就永远还不起了。
水千忧拉着月小牧，继续走下了山坡。
三只牛看见月小牧下来了，于是赶紧围上去。
“主人，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居然敢坐到邪巫王的位置上，真是胆大包天！”
“……”
三头牛此起彼伏的骂邪巫王，已经准备捋胳膊捥袖子上去揍他了。
“够了！”月小牧喝止住了他们，然后说道，“不许动手，你们的王已经回来了。”
说完之后，月小牧跟着水千忧一起向远方走去，留下一脸懵逼的三头牛。
“喂，主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良久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去追问。可月小牧和水千忧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
二人没有任何阻碍的走进第十层。
这一层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那些小鬼有的长牛角，有的长猪脸，有的长王八壳，都是一群精怪模样。看来这是一个由妖怪统治的世界。
有几只长着狗头的小鬼看到他们两个，于是拿着长矛对准他们，示意他们跟着走。
“误会，我们不是犯人。”月小牧赶紧解释。
小鬼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汪汪汪汪汪汪！”
“……你说什么？”
“汪汪汪！”
“你会说人话吗？”
“汪汪汪汪！”小鬼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把长矛往月小牧身上一顶，示意他快走。
月小牧叹息一声，看来这些动物不是妖怪，单纯就是动物。它们不会说人话，脑子也不好使。
“汪汪！”小鬼大叫一声，似乎是发火了，拿着长矛就往月小牧身上顶。
“好了好了，我们跟你走。”月小牧投降了。虽然可以用灵犀术和它沟通，但月小牧就算不用灵犀术也知道它想说什么。一只狗而已，它的话能有多难理解。
小鬼带着月小牧和水千忧来到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坑前，此时坑里火光冲天，有十几只巨大的野牛正在坑底横冲直撞。牛的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火，蹄声如雷，凶神恶煞，高大的身躯透露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奔跑起来大地都在颤抖，压迫感十足，仿佛一群地狱里杀回来的恶魔。而坑底还有一群人，正站在野牛面前。
“斗牛大会！”
月小牧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那些人不是斗牛士。他们在牛的铁蹄下哀嚎尖叫，四散奔逃。还没被牛碰到，就自己踩扁了好几个。然而他们很快就被牛追上了，最后面的几个人立刻倒在牛蹄之下。
其中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看外表像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她体力明显很差，被甩在最后面。看到牛追上来，她惊恐的哭嚎起来，大声求饶：“对不起，我再也不敢拿鞭子抽宠物了。”
然而牛肯定听不懂她的人话，一角将她顶翻，然后乱蹄踩成肉泥。
人群见已经被追上了，于是开始散开各逃各的。但牛一点也不嫌麻烦，分开追逐，一个一个的追上他们。牛的破坏力很强，除了致命的角和蹄，牛身上的火焰也极具威力，任何人被火苗擦到，就立刻浑身燃起大火，被烧成灰烬。
月小牧明白了，这些都是在活着的时候欺负动物的人。而这一层就是动物向人类报仇的地方。怪不得小鬼都是一群兽类。
这时候，背后那只狗用长矛捅月小牧，要求他跳下去。月小牧自然不会答应，回头将那只狗按在地上。
“汪汪汪……”那只狗疯狂的吠叫，结果月小牧一把按住它的后颈，施展很久没用过的震慑术。狗立刻不会动了，趴在地上摇了摇尾巴表示臣服。
月小牧制服了他，又用灵犀术与它沟通：“我没有虐待动物，所以你不该把我扔进去。”
就在这时，他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极其浑厚而且洪亮的声音：“没有虐待过动物？我不信。那只狗现在不就被你按在地上吗？”
月小牧一回头，看见一个长发披肩的中年人。那人大概三十多岁，一头披肩的长发居然是金黄色的。不过他的头发没有卷曲，而且眼睛也不是蓝色，显然不是欧罗巴人。他正死死的盯着月小牧，却对旁边的水千忧视若无睹，显然是早就认识了。
“我没有欺负它，是它先要欺负我的。”月小牧放开狗脖子说道。
“它只是按规则办事而已，你在凡间难道真的没有欺负过动物？”金发人洪亮的嗓音，震得月小牧脑袋嗡嗡的疼，“你在草原上，不是经常拿你的牛当练手的靶子吗？”
“我那只是为了练功，而且我也没占到便宜……”月小牧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确是只为自己练武，把牛叫出来当陪练，完全没有考虑牛愿不愿意这么做。某种程度上，自己的确是虐待了它们。
“人类作为最高级动物，对于其他动物可以食用，可以驱使，但不能只为了好玩就欺负和羞辱它们。”金发人怒气冲冲的说道，“刚才我跟鬼差确定了一件事，当初你练功，不是因为你嗜武成痴，也不是对武艺有什么需求，只是你觉得无聊想打发时间而已。为了这个目的就去拿牛练手，你已经触犯了这里规则！”
金发人越说越怒，步步紧逼，气势上完全压制了月小牧，仿佛一个吃人的怪兽。
“不……我不想这样。”月小牧惊恐的一步步的往后退，他感觉到对方身上充斥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自己在他气势的压迫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孤舟。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腿一软就坐在地上。
金发人本不打算放过月小牧，想把他扔到牛坑里暖和暖和。然而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月小牧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太像人类。他凑到月小牧脖子上仔细闻了闻，确定他身上的确是人类的味道。不过联想到他刚才能和狗沟通，金发人立刻想起这种感觉是什么。
“你不是人类吗，身上怎么有猫味？”金发人纳闷的说，“而且你刚才对付那只狗的时候，那个感觉有点像狼。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也许我只是一个以人类的尸体为基础，融合猫和狼的元神的缝合怪吧。”月小牧如实说道。
“原来是这样。”知道对方不是纯粹的人类，金发人总算态度好了一些，看来他对人类真的很不满。
“我叫罗恩，是第十纪元末邪巫王座下四大天王之一的狮王。”金发人将他拉起来，“当年我是一只马戏团的狮子，受尽了人类的欺压，后来是邪巫王将我救出，并传我修行之法。邪巫王待我恩重如山，我却对他没有丝毫报答。你有猫族的馈赠，与我也有些渊源了。”
月小牧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还要谢谢猫二爷，不然自己非被这只狮子活撕了不可。据他所知，当年的猫族四大天王都是二重蜕变者。
“你是这一层的守护人吗？”月小牧问道。
“不是。”罗恩说道，“这一层的守护人本是邪巫王的一具分身，是他一根毛幻化而成的。他的本体被他自己封入深渊，成为深渊的守护人。但是两千多年前，邪巫王突然被恶念掌控，逃出地狱，他的这个分身也跟着消失了。”
“那没有人接他的班吗？”
“没有。”罗恩一口回绝，“邪巫王的位置，没有人可以顶替。他的王座至今还留在守护人位置上，等着他回来。”
真是个迂腐的狮子，月小牧心想。
然而这时，月小牧心中突然产生一股冲动。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想去邪巫王的宝座看看。他本不愿理会，可是邪巫王的宝座对他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令他忍不住想要去见识一下。
“我可以去看一看邪巫王的王座吗？”月小牧提出要求，“我早已对邪巫王心生敬仰，想要拜见他却又找不到。今日来到他曾经的领地，我想膜拜一下代表他身份的王座以表敬意。”
“可惜了，如果你是一只动物，哪怕你是只蚂蚁，我也能让你去。”罗恩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奈，“邪巫王一直很厌恶人类，所以他的王座应该也不想见你。你虽然有猫族和狼族的馈赠，但还是改变不了你人类的本质。”
“……就不能商量一下吗？”月小牧说道。
“嗯……也不是不行。”罗恩想了想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你去。”
“什么事？”
“只要你改造身体，变得不是人类，不就行了吗？”
“改造身体？”月小牧一愣，“是某种变身术吗？”
“不是，是彻底的改造身体，俗称金身重塑。”罗恩解释说，“任何生灵都是由很多同样的微小物质组成的，之所以每只动物都出现不同的外表，那是因为这些物质的排列方式不同。只要重新排列这些微粒，就可以彻底变成另一种生灵。”
月小牧听明白了：“哦，你是让我从此以后做某种动物。”
“没错，只有地府掌握着金身重塑的能力。只要你申请，就可以如你所愿。”罗恩说道，“怎么样，不愿意吗？”
月小牧听出来了，他的话里埋有陷阱。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要求，那他就会借题发挥，说自己看不起动物。到时候自己再怎么辩驳，他也能抓住这一点，把自己丢到牛坑里去。
如果是别的时候，自己倒不介意体验一下动物的生活。但是自己不能，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没完成的事，自己需要人类的身份和能力。
“罗恩大王，我有一个疑问。”月小牧说道，“你为什么变成人类的样子呢？”
“不管什么东西，修炼成精都会变成人形吧。”罗恩对这个问题很不理解，“变成人形以后，所有动物都有统一的语言，交流很方便。而且人类的身体有更多的技能，修炼方式更多种多样，而且也可以束缚自己的野性，变得更理智……”
“所以你是看不起动物对吧？”月小牧提前把他的台词给说了。结果话音刚落就挨了一记老拳，当场掀翻在地。
“混蛋，怎么可能呢？”罗恩一声怒吼，整个地府都差点抖三抖，被提前抢走台词令他恼羞成怒，“即使变成人型，我的本质依然是狮子。改变外表而已，不代表我喜欢人类。”
月小牧趴在地上，脑袋晕得差点忘记自己是谁了，挨狮子一记老拳真的不舒服。不过他还是支撑着身体爬起来，对罗恩说道：“既然如此，你直接把我当成一只人型的动物不就行了吗。”
“……”罗恩顿时愣住了。
“其实，皮囊不过是表象，本质是内在与行为。即使我变成动物，你又如何确定我不会用动物的身份去欺压别的动物。”
“动物怎么会欺压动物呢，自古以来欺压动物的从来都是人。”罗恩说道，不过这时候他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了，不像刚才一样声音洪亮了。
“未必吧。”月小牧说道，“老猫会玩耗子，虎鲸会折磨企鹅，你们狮子小时候，就没有追着鸟到处玩吗？据我所知，世上喜欢欺负动物的从来都是别的动物，人类反而因为接触动物很少，想欺压都找不到。”
罗恩彻底心虚了，他小时候就把马戏团里一只瘸腿的羚羊当玩具，没事就追着它玩。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不过你想见邪巫王的王座，光凭嘴皮子可没戏。”罗恩眼珠一转，想了个损招，“牛坑里那些牛都很敌视人类，你去牛坑里试试，如果你能说服那些牛放过你，我就让你去。”
“……闹半天我还是要去牛坑啊！”月小牧说道。
“让你去你就去吧，邪巫王不在的时候我说了算。”罗恩抓住月小牧顺手一丢，就扔进了大坑里。
水千忧眼睁睁看着他把月小牧丢进坑里，却没有阻止。他很清楚，那些牛虽然都是蜕变过的妖怪，但拿月小牧没辙。
月小牧一落地，立刻吸引了所有牛的注意。它们瞪着一对血红的大眼睛，刨着比海碗还大的蹄子，鼻子里喘着粗气。只听为首的牛一声怒吼，十几头牛地动山摇的冲了过来，带着浑身的复仇之火，准备把月小牧踩成肉泥。
月小牧吓呆了，自己就算打得过它们，又如何能让他们放过自己呢？面对这种局面，自己完全没辙。
罗恩也在坑上嘿嘿冷笑，即使月小牧能用灵犀术和牛对话，但也没办法安抚它们的情绪。说不定一旦建立沟通，牛的怒火会更强烈。
为首的一头牛极其高大，它目如铜铃，其中闪烁着极其暴躁的怒火，转眼间冲到离月小牧只剩十步的距离。只见它一声怒吼，脑袋一转……将旁边一头牛顶得四脚朝天。
不止月小牧，连上面都罗恩都傻眼了，这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然而事情还没完，后面一只腿很长的牛也跟着一转身，墙壁一般都躯体撞在旁边的牛身上，将那头牛撞得偏离轨道，一头撞在石壁上。旁边一头速度非常快的牛一个灵活的转身，把身侧的一头牛绊倒在地上。最后一头犄角很长的牛也快步追上前面的牛，脑袋一甩将其挑翻了。转眼间，同仇敌忾的十几头牛战成一团，纷纷用角挑，用蹄踩，用身体撞，把整个牛坑打得鸡飞狗跳。
“反了，反了！”罗恩气得一头金毛都炸了，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牛居然反了。不过庆幸的是，反的只有四只，应该很快会被牛群制服。
战斗的确很快分出了胜负，但结果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虽然坑里的每头牛都很厉害，不过那四只反叛的牛尤为突出，将其他所有牛都撂倒在地上。
“你……你们怎么可能那么厉害？”罗恩觉得要崩溃，怎么月小牧一来，一切都变得失控了。
四头牛身体一晃，立刻被烈火包裹。当烈火散尽的时候，四个魁梧的男人出现在坑底。为首的大高个抬头看着上面的罗恩，高声说道：“你问我们为什么这么厉害，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有很厉害的陪练。”
月小牧看到他们四个，顿时喜出望外。当初他们被炸的尸骨无存的时候，月小牧还以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牛大，牛四，牛五，牛七，你们原来在这里。”月小牧跑过去，张开双臂搂住牛七强壮的身体。
牛七抚摸着小主人的脑袋，牛大牛五牛四也都慈祥的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失散已久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并没有看到这个小孩一点一点长大的样子。他的模样完全没有改变，还是那么娇嫩可爱。然而他们都很清楚，这个少年早已千疮百孔，历尽沧桑。
看到这温暖的一幕，罗恩气得暴跳如雷。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月小牧当年的牛就在现场，都死了还不忘记保护主人。
牛大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罗恩说道：“狮王，对不起，俺们不论如何都不会对他出手。他不仅是俺们的主人，也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他把你们当奴才，你居然把他当朋友？”罗恩怒吼。
“不错。”牛四也说道，“人和动物之间，并非势如水火。只要双方心意相通，不论什么关系都可以变成朋友。”
“一帮畜生！”罗恩这回是真的气坏了，按照刚才的约定，现在他已经输的体无完肤了。而这一切，都要拜这几头牛所赐。
“你可知道不听我的命令是什么下场吗？”罗恩阴森森的说道，“我会把你们送到螳螂王那一层，让他每天把你们切细了涮火锅。”
然而面对这种威胁，四头牛却一点也不带怕的，凛然正色的说道：“狮王，俺们早已知道忤逆你的后果。但即使切三千刀三万刀，也无法切断俺们与主人的羁绊。”
“好，那我现在就送你们过去……”
“等等，你是说你想折磨他们吗？”月小牧突然打断了他。
“没错，我要狠狠的折磨他们，让他们知道忤逆我的下场！”罗恩怒吼道。
“就像马戏团折磨你一样对吧！”
“……”罗恩顿时傻眼了，自己只是想惩罚忤逆自己的家伙，怎么就变成罪恶的马戏团了呢？
月小牧跳出牛坑，对罗恩说道：“狮王，当年的马戏团，有没有对你凌迟？”
“这……没有！”罗恩结巴着说道，此时的他显得怯懦而且不知所措，和刚才恃强凌弱的他判若两人。
“那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用鞭子抽我，让我做一些羞耻的动作，成天把我关在小匣子里，我一句话不听就得挨一顿毒打，还不给我吃饭。”罗恩想要狠告一状，揭露人类的暴行，可是说出来才发现这些跟凌迟来比只能当按摩。
“他们为什么要用鞭子打你？”月小牧说道。
“因为……因为我没有对他们言听计从。”罗恩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他的王者之气越来越虚弱，而月小牧的气势却越来越强盛。身为天生兽王的他居然被月小牧的气势反压制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凌迟他们三个？”月小牧一步步的走过去，逼得罗恩节节后退。
“因为他们不听我的命令……”罗恩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口中喃喃自语，“我变成马戏团了？”
“你明白了吧，人类身上那些令你厌恶的东西，其实动物也有。之所以人类能欺负动物而动物欺负不了人，只是因为人类比较强。”月小牧说道，“马戏团是一种罪恶的东西，你想以牙还牙报复人类也无可厚非。但你不能随便牵连无辜的人，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马戏团的。毕竟人应该是世界上唯一天生就有道德观的生灵了。”
罗恩“啪叽”一下坐在地上，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仇恨人类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变成了一个笑话。
人生观的崩溃，令他也彻底崩溃了。
牛大见狮王已经变成咸鱼了，于是走到月小牧身边说道：“主人，你想见面邪巫王的王座，俺带你去吧。”
“你知道在哪？”月小牧意外的说道。
“没错，当初我们来的时候，狮王曾带我们去过那里。”牛四也跟过来，“他说世上所有动物都应该臣服在邪巫王面前，如果他不在了，就去参拜他的椅子。”
于是三头牛带着月小牧离开了牛坑，一边的罗恩依然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没有阻拦他们。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一个不高的山坡前，在山坡的顶峰，一个高大的王座出现在最高处。
三头牛依次跪倒在地上，他们虽然不服罗恩，但在邪巫王面前他们还是不约而同的表示臣服。
这时候，月小牧感觉到那种吸引力再次出现了，高处的王座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虽然从未到达这里，却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如此熟悉，仿佛是前世的亲人在灵魂中呼唤自己。
在这种吸引力的驱使下，月小牧走上山坡，来到王座面前。然后，他坐了上去。
三头牛顿时吓呆了，这要是让狮王罗恩看见，非把他扒皮抽筋不可。一个人类居然敢染指邪巫王的宝座，这是任何妖怪都不会接受的。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们惊呆了，在坐着的月小牧面前，居然出现了另一个月小牧。只不过这个新的月小牧头发不是灰白色的，乌黑的秀发如同黑色的瀑布，披散在飘逸的白色长裙上，美的如同出水芙蓉。
月小牧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感觉自己坐在了王座上，可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又站起来了。而且面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正四平八稳的坐在王座上。
“你是……”月小牧本来不知怎么回事，但看到对方头上灰白色的长发，还有那狡黠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对方是谁。
“你是月衔蝶……不，你是猫二爷！”
另一个月小牧点了点头，然后体型逐渐改变，逐渐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模样。
“好久不见了，月小牧……不对，我们每天都在见面，在那段我们融为一体的时间里。”
“原来，你不止把怨念留给我了。你自己也藏到我的身上。”
月小牧对猫二爷怀着复杂的感情，当年是他用生命救了自己，还赐给了自己很多的法术，甚至猫族的本命神通灵犀术都给了自己，在后来的日子里帮了自己大忙。然而也是他，害得自己人格分裂制造出邪恶分身月衔蝶，在天河之路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害死了无数人，其中包括自己的很多老朋友，云飞城、阿强、紫罗兰、鹏天啸、还有面前的四只牛魔。
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为那些人报仇。因为猫二爷也不是他的真正身份，他的真正身份，正是邪巫王。
“你……你这个恶魔！”月小牧忍不住骂道，虽然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太古圣人，也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活着的三重蜕变者。但月小牧对他的仇恨依然盖过了敬意。
“别这么说，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我们猫族的遗传病，你应该知道。”邪巫王辩解道。
“我当然知道，祖传的疯病。”月小牧毫不留情的说，“你管不好自己，难道这笔血债要让别人背着吗？”
沉默了片刻之后，邪巫王说道：“对于这点我也很抱歉，我曾经非常努力的控制自己的邪念。并请教了佛门前辈降龙尊者，日夜诵经安定自己的心神。可惜就在两千年前，我的邪恶面突然失控了。”
月小牧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如果他真的努力控制邪念，那应该没那么容易失控。一个修炼到第三重蜕变的人，意志力应该很强才对。
“失控前没有什么预兆吗？”
“完全没有！”邪巫王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很确定当时我已经完全压制了邪恶面。然而不知为何，我的邪恶面突然爆发，反将我控制住了。结果导致我离开了地府，逃到了阳间。”
“然后你就重聚猫族，在天河之路上搅风搅雨对吧。”月小牧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如果你真的失控，当时不应该只是闹了一场内乱啊。以你的实力，怎么会败给天河盟。”
“当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邪巫王说道，“在我离开地府之后没多久就清醒过来了，想要回到我的岗位上。然而那个时候，饕餮已经逃出深渊，即将打出地狱。大错已经铸成，我必须用生命弥补我的过错。于是在他离开地狱的第一刻，我就对他出手。饕餮实力强大，我耗尽所有修为才将他实力封印了。但是没有了修为，我就彻底无法压制邪恶面了。于是我封印了我的意识，转世重修。还将我留在地府里的分身封在一把椅子上，等我回来之后打开我的封印，接引我重新成为邪巫王。”
“原来是这样。”听完当年的事，月小牧并没有觉得豁然开朗，因为他的故事没有解释清楚所有谜团。比如他当年到底怎么失控的，这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时候水千忧从后面走过来。邪巫王看见他，立刻站起来道谢：“千忧长老，多谢你这些年帮我守护深渊。从今日起，我将重回深渊守护者之位。”
水千忧点了点头，然后拉起月小牧的手就准备下山。
邪巫王看他越走越远，突然在后面喊道：“月小牧，这些年我涮了你一把，但我也救了你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我今日收回我曾经赐予你的一切，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是的，你和我扯平了。”月小牧停下脚步，回过头说道，“可是云飞城、阿强、紫罗兰、鹏天啸、还有下面跪着的那四头牛、天河之路上千万百姓，你欠他们的该如何偿还呢？”
邪巫王彻底沉默下来，显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想也是，如果他真的承认欠了这些东西，那就永远还不起了。
水千忧拉着月小牧，继续走下了山坡。
三只牛看见月小牧下来了，于是赶紧围上去。
“主人，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居然敢坐到邪巫王的位置上，真是胆大包天！”
“……”
三头牛此起彼伏的骂邪巫王，已经准备捋胳膊捥袖子上去揍他了。
“够了！”月小牧喝止住了他们，然后说道，“不许动手，你们的王已经回来了。”
说完之后，月小牧跟着水千忧一起向远方走去，留下一脸懵逼的三头牛。
“喂，主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良久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去追问。可月小牧和水千忧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