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师祖的劫难
在去第十一层的路上，水千忧依然像以前一样拉着月小牧的手。但这一次，月小牧有点不敢看他。
说实话，自己在这一层表现的实在是不怎么样。一开始骨牛只是过路，就能把自己踢的不省人事，那一下就暴露了自己根本没资格挑战石人族的事实。后来的腕力大赛更是逼得师祖直接帮助自己。最后和骨牛的那一场战斗，看似自己赢了，用新领悟的绝招折断了骨牛的手臂，其实自己也被骨牛打得稀巴烂。也就是说那次战斗明明是自己输了。只不过骨牛心眼实诚，断了一只手就放弃了，给了自己复原的机会，搞得好像自己很厉害一样。总之，这一层自己完全是蒙混过关的。而且没有师祖帮助，自己连坑蒙拐骗的机会都没有。
在全程目睹了自己的表现之后，师祖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永远都在安静的做自己的事。但是月小牧知道，他不是木偶，至少自己不能把他当木偶。
“那个……对不起师祖，我还是太弱小了。如果是陶若水在，他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不用在意。”水千忧头都不回。
月小牧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但他还是很别扭。身为师祖，他甚至都不对自己说教几句。永远都是默默的帮助自己，保护自己。他自己的这种态度，根本不像一个师门长辈。
想到他在深渊里二话不说就为自己打破规则放自己过关；在自己被螳螂王打败后拦着不让自己受刑；在自己精神快要崩溃时敏锐的察觉到并制止了自己出手；在自己受到误判的时候去找阎王谈判；在自己昏迷过去之后贴心的照顾……他的种种行为一一在月小牧脑海中闪过。如果只是来自师长的关心，那他完全可以等自己身陷绝境的时候再出手相助。然而他应该很清楚，自己拥有时光倒转的能力，闯地狱再艰难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一丝凶险，顶多让自己吃些苦头。然而他连一点苦头都不想让自己吃，总是主动站出来替自己解决所有难题，这都有点溺爱的意思了。
想到这里，月小牧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脱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师祖，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水千忧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月小牧也赶紧刹车，然而还是晚了点。这次二人距离更加近了，脸几乎碰在一起了。
月小牧立刻屏住呼吸，祈祷不要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然而在紧张之余，他却突然发现一件事，一件自己忽略很久的事。
不知何时，师祖身上冰冷的触感已经消失了，他的吐息温暖而又芬芳，与正常人类无异，完全不像一个玄冰化身的鲛人。而且他的眼神中，居然出现了一丝暖意，就是这一丝暖意，令世上最寒冷的东西融化了。
在死寂般的沉默中，月小牧听到一句话。
“你是我的一切。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安静的可以听到二人血液流动的声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俊美的不似人间的少年，在对月小牧说着海誓山盟般的情话。
空气渐渐的恢复流动，漫长的沉寂似乎想把时间永远留在这一刻。在呆滞之后，月小牧立刻陷入极度的惊慌之中。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么重的话，而且是从水千忧口中听到的。
如果这话出自别人之口，那也许只是在花言巧语而已。但是水千忧，并不是一个会说谎或者夸大其词的人。所以他的话是真的，月小牧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没有一点夸大成分。
多年以来，师祖在月小牧心中从来都笼罩着层层迷雾，神秘而又遥不可及。然而今天，他却告诉自己他并不神秘，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会为了心中的感情，对另一个人付出自己的一切。
这一刻，云中的仙子落下凡尘。
月小牧脸色苍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想告诉师祖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这句话很奇怪，然而借他两个胆他都不敢说出来。这时候他希望旁边有人能给自己解围，即使是想把自己片成烤鸭也认了。可惜在这通道之中想再等到一个人，不知要过几万年。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突然亮了起来。这时候月小牧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第十一层。
月小牧顿时松了口气，这下终于可以扯开话题了。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周围都是白色的云雾，天空之上充满了光明。而且二人没有落地，而是出现在空中。
“为什么出口在空中呢，难道这一层是鸟的世界？”月小牧奇怪的想到，就在这时，他看到远方飞来两道身影，都扇动着宽大的翅膀，好像真的是鸟。然而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两个扇动翅膀的居然都是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三对翅膀，另一个也有两对。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蓝色的眼睛和卷曲的头发，居然有点像欧罗巴人。
来者速度很快，一瞬间就来到二人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六只金红色的翅膀展开，如同飞腾的火焰。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金色长发随风飘扬，蓝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皮肤白皙的如同羊脂玉。虽然她的相貌月小牧看不惯，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美丽的完美无缺。
后面还跟着一个脸上长雀斑的少年，已经落后了不少，一样的金色卷发和蓝眼睛，稚气未脱的面孔上透露着一丝俏皮。此时他追的气喘吁吁，翅膀凌乱不堪，看起来有些狼狈。
少女用期盼的目光打量着两个人，当她看到水千忧的时候，目光立刻化为惊喜。
“我怀着无比的虔诚迎接您的到来，伟大的千忧长老，请允许我向您致敬。”少女双手优雅的交叠在胸前，对着水千忧施然下拜。当她抬头看到水千忧的时候，目光中除了崇敬和欣喜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神色在里面。
月小牧却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因为曾经也有人这样看着自己。就在刚才，师祖眼中出现一模一样的眼神，为自己留下终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难道说，自己遇到最狗血的局面了吗？
“请让我们过关。”水千忧依然如同木偶般看着她。
“长老，你不认识我了吗？”少女被水千忧的冷淡惊到了，“你难道忘记了我当年的承诺？”
承诺？看来师祖曾经和这个少女发生过什么。不过月小牧看师祖此时清冷的面孔，不禁怀疑他也许不止忘记了少女的承诺，连少女本身也给忘了。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这点，立刻郑重的说道：“当年就在这里，我克里斯汀曾宣誓，不论生死轮回，不论今生来生，永远作为水千忧这个名字的附庸而存在，并为此感到崇高的荣耀。”
“我没有救你。”水千忧听到如此忠诚的誓言却依然没有半点表情，“救你的人是你自己。”
“不，千忧长老，”少女克里斯汀即刻反驳，“正是你对我以德报怨，才令我迷途知返。因此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对此水千忧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到一边。她愿意把自己当恩人就随她去吧，反正自己又没损失。
克里斯汀看到水千忧不理会自己，顿时感到很委屈。她苦苦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结果水千忧连一个回眸都不愿意给她。
“千忧长老，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淡。”克里斯汀急切的追上去说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中一直有一个无法割舍的人，但我不在乎。我从未有非分之想，只要你能认真的和我说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无法割舍的人！
听到这句话，水千忧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不过不是看克里斯汀，而是看月小牧。
克里斯汀都看呆了，水千忧回头看月小牧的那一刻，眼中的玄冰突然融化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那一瞬间的温暖却深深烙印在克里斯汀的心中。
多年来，克里斯汀一直都知道水千忧心有所属，但对此也有些怀疑。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冷冰冰的人爱上另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然而现在，她终于看到了。在爱情面前，再坚固的冰也会融化。水千忧是有爱情的，他身上仅存的一丝暖意，全都给了这个凡族少女。
“长……长老……这个女孩就是你爱的人吗？”克里斯汀颤抖着说道。
师祖，快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月小牧对水千忧拼命使眼色，他可不想掉到三角恋里去。
“我的生命属于他。”水千忧说道。
见鬼！月小牧心中骂了一句，自己在这一关要完蛋了。
这个时候，后面那个少年才赶到了。他追的满头大汗，不停的喘着粗气。
“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可是你一听到千忧长老的名字就跑了。”少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千忧长老来了但不是单独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而且千忧长老还在通道里和少女深情款款的缠绵在一起，立下了山盟海誓。”
这个时候月小牧已经不敢纠正自己的性别了，不然真的会让师祖的爱情变成一个大笑话。
呆滞了片刻之后，克里斯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顿时天空颤抖，云飞雾散。她转身就是跑，张开六只宽大的翅膀，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越来越远的惨叫声。
“真是灾难啊！”少年叹息一声，然后握了握月小牧的手，“欢迎来到地狱十一层，我叫米达伦。”
“你好，我叫月小牧。”月小牧跟他握了一下手，“请问……你们是鸟精吗？”
“胡话，你见过谁家鸟这么多翅膀的。难道我们都是变异鸡成的精吗？”少年觉得可笑，“我们都是羽人！”
“羽人？”月小牧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这又是一种远古人族吗？”
“是的！”米达伦招呼他跟上，几个人向云雾下方落去。
“我们种族起源于一个传说。”米伦达边走边介绍自己的种族，“在洪荒时代，一个凡族的人类对天空产生好奇，然而那时没有修行之术，人类只能在地上奔走，或者在海里遨游。但那个人不死心，他认为既然人类可以行走和游泳，为何不能飞上天空。于是有一天，他做了一对翅膀，从悬崖上跳下去。”
“他摔死了吧！”月小牧说道，因为手工做的翅膀是根本飞不起来的。
“按常理来说他肯定摔死了，但这是传说中的故事，你一认真就输了。”米达伦说道，“他真的飞了起来，飞过平原，飞过森林，飞过大海。他还不满足，想知道天究竟有多高，于是向太阳飞去。结果，他被太阳点燃，烧成了灰烬，然而那一对翅膀却完好无损。翅膀落在地上，化作一个婴儿，而那个婴儿背上长着一对翅膀。”
“秽土转生啊！”月小牧说道。
米伦达继续说道：“我族生来就长有的双翼，蜕变一次之后多得两翼，再蜕变一次之后再添两翼。”
原来克里斯汀是二次蜕变者，看来真的有麻烦了。月小牧叹息一声，问道：“那蜕变第三次呢，是不是有八翼？”
“不，蜕变第三次之后，翅膀全部收入背后，与身体融为一体。”米伦达说道，“翅膀虽然赐予我族无与伦比的飞行能力，但也是我族的最大弱点。一旦失去翅膀，我们将实力全失。就是因为这个弱点，我族才在当年圣战之中败给了太清。”
“太清？那不是道门之祖吗？”月小牧想起来，李飞鹤曾经提到过这位祖师的名字。
“没错，就是那个老头。”米伦达哼了一声，开始讲述当年的遭遇，“在第六纪元末，人类的数量在天河之路上达到鼎盛，其中凡族占百分之九十九。这些什么都不会的种族虽然弱小，但野心可不小，组成一个又一个的军阀势力，相互连年征战，搅的天河之路一片混乱。我族看出凡族的贪婪与邪恶，于是决定征服他们，将他们管束起来。那个时候我族的首领翼王史无前例的完成第三次蜕变，是有史以来最牛的首领，号称牛星在世。我族因此信心倍增，于是在她的带领下对凡族发动圣战，一路攻城拔寨，战无不胜。就在我族即将占领天河之路的时候，太清突然冒出来阻止了我们，他说贪婪虽然是凡族的劣根，但也是立身之本。不应强行插手压制他们的天性，应该顺其自然。”
“结果你们没听对吧。”月小牧说道，毕竟这事他也喜欢做。在作战前月小牧经常试图用语言止战，但那些打上头的人根本不会被嘴炮折服。
“如果一场战争被嘴炮说的结束了就不会被我们称为圣战了。”米伦达无奈的说，“我们二话不说，准备拿下太清。但没想到的是，太清虽然是凡族，但实力超强，居然与翼王不相上下。他的门徒也都怀有无比强大的修真之法，与我族打得有来有回。”
“那你们是怎么输的？”月小牧问道。
“因为克里斯汀的叛变。”米伦达说道，“克里斯汀是我的姐姐和师父，也是我族仅次于翼王的第二高手。在交战正酣之时，千忧长老偷偷与克里斯汀见面，告诫她翼王的真正目的不是想管束其他种族，只是单纯的想实现自己征服天下的野望。也就是说，翼王本质上和那些被羽人族鄙夷的凡族没有任何不同。贪婪不只是凡族的天性，而是所有生灵的天性。克里斯汀醒悟，于是背叛了羽人族。当时羽人族和道门势均力敌，克里斯汀的反水令双方的力量当场失衡。最终羽人族被团灭了，太清成了开创第七纪元的圣人。”
月小牧点了点头，他也粗略听说过这段历史。就是在那场大战中，各习武门派被清扫殆尽。而道家的修真之法却大放异彩，平定了动乱。从那以后，习武之法的传承有了断层，逐渐没落了。修真之法逐渐取代了习武之法，成为了修行界的主流。直到今日，已经几乎找不到习武人了。
月小牧问出一个他早就很奇怪的问题：“请问当年的圣战距离今日已经多久了？”
“大概阳间的四十多万年了。”
“也就是说，四十万年前，千忧师祖就已经存在了对吗？”
“废话，你身为他的门人，连他的年龄都不知道吗？”
“那刚才克里斯汀说师祖这么多年一直有他爱的人，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我呢，我十五岁都不到。”
“十五岁都不到？”米达伦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月小牧，随后提出一种猜测，“那可能你是千忧长老爱人的转世吧！”
“不可能的。”月小牧当场否定，“我是借尸还魂的产物，是凭空造出来的，根本没有前生。”
“这是谁告诉你的？”米伦达问道。
“一只猫妖说的。”
“你确定他没有骗你？”米伦达说道，“即使你确定，那他就没有可能看走眼吗？”
月小牧顿时愣住了，当年在猫二爷告诉自己这件事之后，自己完全没有怀疑就相信了。但现在经过米伦达的提醒，他才想起来猫二爷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它只是一只猫而已，而且还憋了一肚子坏水。
————————
注：
牛星属金。为北方第二星，因其星群组合如牛角而得名，其中最著名的是织女与牵牛星，虽然牛郎与织女的忠贞爱情能让数代人倾心感动，然最终还是无法逃脱悲剧性的结局，故牛星多凶。
说实话，自己在这一层表现的实在是不怎么样。一开始骨牛只是过路，就能把自己踢的不省人事，那一下就暴露了自己根本没资格挑战石人族的事实。后来的腕力大赛更是逼得师祖直接帮助自己。最后和骨牛的那一场战斗，看似自己赢了，用新领悟的绝招折断了骨牛的手臂，其实自己也被骨牛打得稀巴烂。也就是说那次战斗明明是自己输了。只不过骨牛心眼实诚，断了一只手就放弃了，给了自己复原的机会，搞得好像自己很厉害一样。总之，这一层自己完全是蒙混过关的。而且没有师祖帮助，自己连坑蒙拐骗的机会都没有。
在全程目睹了自己的表现之后，师祖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永远都在安静的做自己的事。但是月小牧知道，他不是木偶，至少自己不能把他当木偶。
“那个……对不起师祖，我还是太弱小了。如果是陶若水在，他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不用在意。”水千忧头都不回。
月小牧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但他还是很别扭。身为师祖，他甚至都不对自己说教几句。永远都是默默的帮助自己，保护自己。他自己的这种态度，根本不像一个师门长辈。
想到他在深渊里二话不说就为自己打破规则放自己过关；在自己被螳螂王打败后拦着不让自己受刑；在自己精神快要崩溃时敏锐的察觉到并制止了自己出手；在自己受到误判的时候去找阎王谈判；在自己昏迷过去之后贴心的照顾……他的种种行为一一在月小牧脑海中闪过。如果只是来自师长的关心，那他完全可以等自己身陷绝境的时候再出手相助。然而他应该很清楚，自己拥有时光倒转的能力，闯地狱再艰难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一丝凶险，顶多让自己吃些苦头。然而他连一点苦头都不想让自己吃，总是主动站出来替自己解决所有难题，这都有点溺爱的意思了。
想到这里，月小牧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脱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师祖，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水千忧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月小牧也赶紧刹车，然而还是晚了点。这次二人距离更加近了，脸几乎碰在一起了。
月小牧立刻屏住呼吸，祈祷不要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然而在紧张之余，他却突然发现一件事，一件自己忽略很久的事。
不知何时，师祖身上冰冷的触感已经消失了，他的吐息温暖而又芬芳，与正常人类无异，完全不像一个玄冰化身的鲛人。而且他的眼神中，居然出现了一丝暖意，就是这一丝暖意，令世上最寒冷的东西融化了。
在死寂般的沉默中，月小牧听到一句话。
“你是我的一切。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安静的可以听到二人血液流动的声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俊美的不似人间的少年，在对月小牧说着海誓山盟般的情话。
空气渐渐的恢复流动，漫长的沉寂似乎想把时间永远留在这一刻。在呆滞之后，月小牧立刻陷入极度的惊慌之中。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么重的话，而且是从水千忧口中听到的。
如果这话出自别人之口，那也许只是在花言巧语而已。但是水千忧，并不是一个会说谎或者夸大其词的人。所以他的话是真的，月小牧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没有一点夸大成分。
多年以来，师祖在月小牧心中从来都笼罩着层层迷雾，神秘而又遥不可及。然而今天，他却告诉自己他并不神秘，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会为了心中的感情，对另一个人付出自己的一切。
这一刻，云中的仙子落下凡尘。
月小牧脸色苍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想告诉师祖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这句话很奇怪，然而借他两个胆他都不敢说出来。这时候他希望旁边有人能给自己解围，即使是想把自己片成烤鸭也认了。可惜在这通道之中想再等到一个人，不知要过几万年。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突然亮了起来。这时候月小牧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第十一层。
月小牧顿时松了口气，这下终于可以扯开话题了。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周围都是白色的云雾，天空之上充满了光明。而且二人没有落地，而是出现在空中。
“为什么出口在空中呢，难道这一层是鸟的世界？”月小牧奇怪的想到，就在这时，他看到远方飞来两道身影，都扇动着宽大的翅膀，好像真的是鸟。然而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两个扇动翅膀的居然都是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三对翅膀，另一个也有两对。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蓝色的眼睛和卷曲的头发，居然有点像欧罗巴人。
来者速度很快，一瞬间就来到二人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六只金红色的翅膀展开，如同飞腾的火焰。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金色长发随风飘扬，蓝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皮肤白皙的如同羊脂玉。虽然她的相貌月小牧看不惯，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美丽的完美无缺。
后面还跟着一个脸上长雀斑的少年，已经落后了不少，一样的金色卷发和蓝眼睛，稚气未脱的面孔上透露着一丝俏皮。此时他追的气喘吁吁，翅膀凌乱不堪，看起来有些狼狈。
少女用期盼的目光打量着两个人，当她看到水千忧的时候，目光立刻化为惊喜。
“我怀着无比的虔诚迎接您的到来，伟大的千忧长老，请允许我向您致敬。”少女双手优雅的交叠在胸前，对着水千忧施然下拜。当她抬头看到水千忧的时候，目光中除了崇敬和欣喜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神色在里面。
月小牧却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因为曾经也有人这样看着自己。就在刚才，师祖眼中出现一模一样的眼神，为自己留下终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难道说，自己遇到最狗血的局面了吗？
“请让我们过关。”水千忧依然如同木偶般看着她。
“长老，你不认识我了吗？”少女被水千忧的冷淡惊到了，“你难道忘记了我当年的承诺？”
承诺？看来师祖曾经和这个少女发生过什么。不过月小牧看师祖此时清冷的面孔，不禁怀疑他也许不止忘记了少女的承诺，连少女本身也给忘了。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这点，立刻郑重的说道：“当年就在这里，我克里斯汀曾宣誓，不论生死轮回，不论今生来生，永远作为水千忧这个名字的附庸而存在，并为此感到崇高的荣耀。”
“我没有救你。”水千忧听到如此忠诚的誓言却依然没有半点表情，“救你的人是你自己。”
“不，千忧长老，”少女克里斯汀即刻反驳，“正是你对我以德报怨，才令我迷途知返。因此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对此水千忧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到一边。她愿意把自己当恩人就随她去吧，反正自己又没损失。
克里斯汀看到水千忧不理会自己，顿时感到很委屈。她苦苦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结果水千忧连一个回眸都不愿意给她。
“千忧长老，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淡。”克里斯汀急切的追上去说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中一直有一个无法割舍的人，但我不在乎。我从未有非分之想，只要你能认真的和我说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无法割舍的人！
听到这句话，水千忧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不过不是看克里斯汀，而是看月小牧。
克里斯汀都看呆了，水千忧回头看月小牧的那一刻，眼中的玄冰突然融化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那一瞬间的温暖却深深烙印在克里斯汀的心中。
多年来，克里斯汀一直都知道水千忧心有所属，但对此也有些怀疑。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冷冰冰的人爱上另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然而现在，她终于看到了。在爱情面前，再坚固的冰也会融化。水千忧是有爱情的，他身上仅存的一丝暖意，全都给了这个凡族少女。
“长……长老……这个女孩就是你爱的人吗？”克里斯汀颤抖着说道。
师祖，快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月小牧对水千忧拼命使眼色，他可不想掉到三角恋里去。
“我的生命属于他。”水千忧说道。
见鬼！月小牧心中骂了一句，自己在这一关要完蛋了。
这个时候，后面那个少年才赶到了。他追的满头大汗，不停的喘着粗气。
“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可是你一听到千忧长老的名字就跑了。”少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千忧长老来了但不是单独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而且千忧长老还在通道里和少女深情款款的缠绵在一起，立下了山盟海誓。”
这个时候月小牧已经不敢纠正自己的性别了，不然真的会让师祖的爱情变成一个大笑话。
呆滞了片刻之后，克里斯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顿时天空颤抖，云飞雾散。她转身就是跑，张开六只宽大的翅膀，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越来越远的惨叫声。
“真是灾难啊！”少年叹息一声，然后握了握月小牧的手，“欢迎来到地狱十一层，我叫米达伦。”
“你好，我叫月小牧。”月小牧跟他握了一下手，“请问……你们是鸟精吗？”
“胡话，你见过谁家鸟这么多翅膀的。难道我们都是变异鸡成的精吗？”少年觉得可笑，“我们都是羽人！”
“羽人？”月小牧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这又是一种远古人族吗？”
“是的！”米达伦招呼他跟上，几个人向云雾下方落去。
“我们种族起源于一个传说。”米伦达边走边介绍自己的种族，“在洪荒时代，一个凡族的人类对天空产生好奇，然而那时没有修行之术，人类只能在地上奔走，或者在海里遨游。但那个人不死心，他认为既然人类可以行走和游泳，为何不能飞上天空。于是有一天，他做了一对翅膀，从悬崖上跳下去。”
“他摔死了吧！”月小牧说道，因为手工做的翅膀是根本飞不起来的。
“按常理来说他肯定摔死了，但这是传说中的故事，你一认真就输了。”米达伦说道，“他真的飞了起来，飞过平原，飞过森林，飞过大海。他还不满足，想知道天究竟有多高，于是向太阳飞去。结果，他被太阳点燃，烧成了灰烬，然而那一对翅膀却完好无损。翅膀落在地上，化作一个婴儿，而那个婴儿背上长着一对翅膀。”
“秽土转生啊！”月小牧说道。
米伦达继续说道：“我族生来就长有的双翼，蜕变一次之后多得两翼，再蜕变一次之后再添两翼。”
原来克里斯汀是二次蜕变者，看来真的有麻烦了。月小牧叹息一声，问道：“那蜕变第三次呢，是不是有八翼？”
“不，蜕变第三次之后，翅膀全部收入背后，与身体融为一体。”米伦达说道，“翅膀虽然赐予我族无与伦比的飞行能力，但也是我族的最大弱点。一旦失去翅膀，我们将实力全失。就是因为这个弱点，我族才在当年圣战之中败给了太清。”
“太清？那不是道门之祖吗？”月小牧想起来，李飞鹤曾经提到过这位祖师的名字。
“没错，就是那个老头。”米伦达哼了一声，开始讲述当年的遭遇，“在第六纪元末，人类的数量在天河之路上达到鼎盛，其中凡族占百分之九十九。这些什么都不会的种族虽然弱小，但野心可不小，组成一个又一个的军阀势力，相互连年征战，搅的天河之路一片混乱。我族看出凡族的贪婪与邪恶，于是决定征服他们，将他们管束起来。那个时候我族的首领翼王史无前例的完成第三次蜕变，是有史以来最牛的首领，号称牛星在世。我族因此信心倍增，于是在她的带领下对凡族发动圣战，一路攻城拔寨，战无不胜。就在我族即将占领天河之路的时候，太清突然冒出来阻止了我们，他说贪婪虽然是凡族的劣根，但也是立身之本。不应强行插手压制他们的天性，应该顺其自然。”
“结果你们没听对吧。”月小牧说道，毕竟这事他也喜欢做。在作战前月小牧经常试图用语言止战，但那些打上头的人根本不会被嘴炮折服。
“如果一场战争被嘴炮说的结束了就不会被我们称为圣战了。”米伦达无奈的说，“我们二话不说，准备拿下太清。但没想到的是，太清虽然是凡族，但实力超强，居然与翼王不相上下。他的门徒也都怀有无比强大的修真之法，与我族打得有来有回。”
“那你们是怎么输的？”月小牧问道。
“因为克里斯汀的叛变。”米伦达说道，“克里斯汀是我的姐姐和师父，也是我族仅次于翼王的第二高手。在交战正酣之时，千忧长老偷偷与克里斯汀见面，告诫她翼王的真正目的不是想管束其他种族，只是单纯的想实现自己征服天下的野望。也就是说，翼王本质上和那些被羽人族鄙夷的凡族没有任何不同。贪婪不只是凡族的天性，而是所有生灵的天性。克里斯汀醒悟，于是背叛了羽人族。当时羽人族和道门势均力敌，克里斯汀的反水令双方的力量当场失衡。最终羽人族被团灭了，太清成了开创第七纪元的圣人。”
月小牧点了点头，他也粗略听说过这段历史。就是在那场大战中，各习武门派被清扫殆尽。而道家的修真之法却大放异彩，平定了动乱。从那以后，习武之法的传承有了断层，逐渐没落了。修真之法逐渐取代了习武之法，成为了修行界的主流。直到今日，已经几乎找不到习武人了。
月小牧问出一个他早就很奇怪的问题：“请问当年的圣战距离今日已经多久了？”
“大概阳间的四十多万年了。”
“也就是说，四十万年前，千忧师祖就已经存在了对吗？”
“废话，你身为他的门人，连他的年龄都不知道吗？”
“那刚才克里斯汀说师祖这么多年一直有他爱的人，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我呢，我十五岁都不到。”
“十五岁都不到？”米达伦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月小牧，随后提出一种猜测，“那可能你是千忧长老爱人的转世吧！”
“不可能的。”月小牧当场否定，“我是借尸还魂的产物，是凭空造出来的，根本没有前生。”
“这是谁告诉你的？”米伦达问道。
“一只猫妖说的。”
“你确定他没有骗你？”米伦达说道，“即使你确定，那他就没有可能看走眼吗？”
月小牧顿时愣住了，当年在猫二爷告诉自己这件事之后，自己完全没有怀疑就相信了。但现在经过米伦达的提醒，他才想起来猫二爷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它只是一只猫而已，而且还憋了一肚子坏水。
————————
注：
牛星属金。为北方第二星，因其星群组合如牛角而得名，其中最著名的是织女与牵牛星，虽然牛郎与织女的忠贞爱情能让数代人倾心感动，然最终还是无法逃脱悲剧性的结局，故牛星多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