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这戏,接下来怎么打?——<逆点浮光>冠名加更
周六上午十一点,广市,天河城顶层影城中庭。
原本要到午饭点才会热闹起来的商圈大堂,这会儿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兄弟,伞再低一点。
你再抬,下巴底下那根烤肠就穿帮了!”
红灯笼底下,黑风衣男生听话地把伞压低。
快门一响,他赶紧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朝排在后面的姑娘让了个位。
“到你了。地上那块胶带瞧见没?站这儿,玻璃里能拍出两个你。”
姑娘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站,手机屏幕里,她身后多出一张脸。
便利店收银台上的应急灯泛着绿,玻璃上那张脸恰好压在一盏红灯笼底下。
她打了个哆嗦,马上把手机递给同伴:
“快,给我也来一张!”
顺着中庭玻璃围栏排开的长队已经拐了三个弯,队尾一路甩到了东侧扶梯口外头。
有人举相机倒着走,保安伸手扶了一下他的相机包:
“站线里也拍得全,别往后退。”
空调口吹得红穗子直打转。
撑伞的男生收伞让路,柄上那只铜色小猫撞在伞骨上,叮的一声。
旁边立刻有人问:“哥,这个在哪儿买?”
“昨天下班领的,没花钱。你问问影城还有没有。”
影城门口,几个本地手工博主借了张折叠桌。
桌面拢共那么大,一半摆卡纸和银笔,一半堆满了别人送来的吃食。
“小姐姐,能写一一三七七九吗?”一个丸子头姑娘把电子工牌亮出来,“背后能不能给我画两颗小雀斑?”
拿笔的女孩抬头:“你也爱看第二集?”
“昨晚哭掉一片隐形眼镜,满床找,刚摸着,一用劲给捏折了。”
两个人隔着桌子笑。
银笔在黑卡背面点了两下。
姑娘接过卡,把新买的一桶爆米花留下,抱着另一桶跑回朋友那儿去了。
穿红马甲的值班经理忙得连对讲机都腾不出手拿。
他让同事拍张照传进门店群,顺带捎上一句:
天河城急借四根隔离柱,中庭这支队还得再拐个弯。
群里很快有人回他。
佛山有家店能匀出两根,另外一家问得很实在:
“柱子可以借,招财猫钥匙扣能分我几箱吗?”
“下午的货都快卖完了。”
……
金艺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大屏上切着十二家核心影城的实时监控。
曲凡东穿着深灰色中式盘扣衫,
手里正掂量着一把刚送来抽检的十二骨黑伞和周边样品。
门被敲响,宋锐抱着一台平板电脑快步走进来,连平日里最讲究的步速都快了半拍。
“董事长,珠三角所有门店的实时汇总报表刚出来了!”
宋锐把平板平放在茶海一侧的空位上,手指滑动两下,
调出一张满屏飘红的柱状图,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您看客流转化。
平时周六上午八点到十点,咱们影城大堂属于早场冷清时段。
但今天上午,六十八家影城的进店客流量增长了百分之三百!”
曲凡东夹起一只白瓷品茗杯,在温水里滚了一圈,放到宋锐面前:
“进店拍照的居多,真正买票进厅看电影的有多少?”
“买票的也涨了一倍多,最狠的是卖品部和联名周边!”
宋锐指着屏幕右下角那串加粗的营收数字,嘴角咧得老大。
“年轻人排半个小时队打卡拍照,顺手买桶爆米花、买杯柠檬茶、再带个咱们临时加印的招财猫手机壳,
或者等排完队干脆买张午间场的电影票进去歇脚吹空调!
财务部刚拿算盘把账扣了一遍。
咱们昨天免费送出去的那十五万把伞,加上六十八套便利店搭景的物料费,
光今天一上午带动的影城卖品消费和院线转化,就已经把成本赚回来三倍还多!”
宋锐顿了顿,顺手滑出一条店长微信:
“这还没算下午和晚上的黄金场。
天河城店长刚来电话催,仓库里备用的两万个招财猫钥匙扣全卖断货了,问总部能不能让佛山厂子连夜加印。”
曲凡东看着平板上年轻人撑着黑伞排长队的照片,神色平缓:
“让佛山厂子别停机,钥匙扣再补五万个,黑伞也加急补五万把。”
宋锐连忙记下,开口请示:
“这批补货的黑伞,要不要挂个活动,比如买两张电影票加九块九换购?”
曲凡东抬眼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照旧免费送。只要带话题打卡,或者亮出电子工牌就能领,别设那些买票换购的门槛。”
宋锐愣了一瞬,旋即拍了拍脑门:
“我糊涂了。
这波流量最金贵的就是年轻人的自发口碑,一收钱反倒显得小气,免单才能把人气和客流稳稳锁在咱们影城里。”
“做院线三十年,花钱买排场的大场面我见得多了。”
曲凡东把平板往前推了半寸,语气沉稳:
“公证战报和豆瓣开分你早上都瞧见了。
一部总投资连人家零头都摸不到的网剧,能把双平台重工业大剧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宋锐收敛笑意,认真点头。
曲凡东看向他。
“前阵子赵之章堵到楼下的时候,
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咱们拿华南排片权给一个没露过面的作者兜底,步子迈太险了?”
宋锐顿了顿,坦然承认:
“那晚确实替集团捏着一把汗,环宇来势汹汹,还绑着鹅裤两家平台。”
“吃这碗饭,眼睛得往三年后看。”
曲凡东望向窗外繁华的珠江新城,话音不疾不徐:
“肯沉下心磨故事、又摸得准观众脉搏的创作者,十年都遇不到几个。
赵之章眼里只盯着视帝视后和几条实景街的排场,
咱们送伞搭景,图的是让年轻人重新愿意往影城里跑,也是给造梦师递一份实在的交情。”
他顿了顿,转回视线:
“以后的路还长,护住这份彼此信得过的合作,比算眼前这笔流水账要紧。”
宋锐听得心头一静,重重点头:
“明白,我这就催佛山厂子赶工,再通知各店长加派安保,把周末这两天的现场秩序盯牢。”
……
金陵,建邺区。
风华集团影视中心。
市场总监胡立坐在皮椅里,面前的两台平板一左一右摆开。
左边是豆瓣那刺眼的9.0分与6.3分对比截屏,
右边正循环播放着广深影城大堂里人山人海、年轻人撑着黑伞排长队打卡的现场视频。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极轻的嘶嘶声。
胡立盯着右边视频里那盏晃动的竹篾红灯笼看了足足一分钟,抬手把领带从脖子上彻底抽了下来,
团成一团扔进文件筐,胸口那口憋了两天两夜的浊气终于彻底松了出去。
“胡总,茶换热的了。”
宣传部主管端着一只玻璃杯走进来,放到桌上,余光扫过平板上的9.0分,苦笑了一声。
“一开始看见环宇甩出八千四百万战报,我还庆幸咱们躲过了周鹤年那记重锤。
今早再看这份公证书和豆瓣九分,我后背直冒凉气。
真正能把咱们碾成渣的,反而是隔壁那间小店。”
“背脊发凉才好,说明脑子还清醒。”
胡立扯了扯衬衫领口,声音沉冷:
“咱们那部《岸下回声》,要是昨天硬着头皮跟这两部剧同天上,
今天早上被全网拉出来当反面教材鞭尸的,就得多咱们风华一家。”
主管擦了擦额角的汗:
“那《岸下回声》的新档期,往后延多久合适?”
“排期先压着,让发行部把母带立刻撤回剪辑室,照着快节奏重剪!”
胡立双手撑住桌沿站起身,眼神发锐:
“另外,你现在去通知制片中心、导演组、编剧组和后期音效组的核心骨干,
下午原定的悬疑类项目立项会全部顺延。”
主管一愣:
“立项会推迟?导演们都已经到楼下等了。”
“还立什么项?
照着以前那种慢吞吞注水的套路拍出来,上线也是给别人当炮灰!”
胡立一把抓起右侧正在播放《灵魂摆渡》正片的平板,对着屏幕点了点:
“两点整在大会议室开专题复盘会,把《灵魂摆渡》前四集逐帧拉片当教材!
导演组盯紧五十平米里的镜头调度,
编剧组拆解四十分钟塞进三次反转还能戳中人心的结构,
音效组把周明远那篇声场留白的文章人手印一份吃透!
主创团队什么时候把门道摸清了,新项目什么时候再过会!”
主管紧紧抱住平板,立刻应声:
“我这就去给各组发通知!”
……
京城,朝阳门外,信荣文化总部大楼十五层。
内容中心的数据监控室里,整面墙的弧形大屏正实时滚动着三大视频网站的后台追踪曲线。
原本用来监控图书与长剧改编潜力的屏幕上,此刻被桃厂那条红得发紫的热度线占去了一大半。
【桃厂新增VIP会员:854,210】
【《灵魂摆渡》全网短视频切片播放量:5,820万↑】
【豆瓣评分:9.0(11.4万人评价↑)】
沈岩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燃的细支烟,在指缝间转来转去,
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串还在往上涨的会员数字。
旁边的真皮沙发上,蒋成迅正低头翻看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字:《青蓝计划·清北春季影视IP竞赛复盘档案》。
“前阵子在清北那个特殊商议专场里,林阙把咱们和环宇、风华全拒在门外,把《开端》签给了快倒闭的星汉影业,我回来的路上其实挺不服气的。”
沈岩把细支烟夹到耳朵后面,转过头看向蒋成迅,扯了扯嘴角。
“那时候我心里还嘀咕,年轻人气盛,不懂影视工业的水深,以为有个好故事就能平趟市场,离了大资本的宣发矩阵和平台排播,照样得折戟沉沙。”
蒋成迅合上文件夹,把眼镜摘下来拿鹿皮布擦了擦:
“现在呢?”
“现在?”
沈岩指着大屏幕上那根把《深巷》按在地板上摩擦的红线,摇了摇头。
“环宇这次拿出来的可不是什么糊弄人的流量烂剧。
周鹤年掌镜,廖凡生和王庆祥领衔,三条一比一复原的实景老街,外加鹅厂、裤厂双平台S+级首页弹窗。
这套打法搁在三年前,放眼整个内娱,那是神挡杀神的顶级配置。”
“结果呢?”
沈岩走回沙发边落座,把那支没点燃的细烟夹在指间轻轻一磕,
盯着屏幕上又往上蹿了三千的新增会员数,吐出一口长气:
“以前咱们总觉得,平台给首页、大导搭实景、影帝扛大旗,观众就得乖乖买账。
造梦师这一仗打完,这套老黄历算是要翻篇了。
往后这行当里,谁手里攥着好故事,谁才配坐主桌。”
蒋成迅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印着“林阙”名字的档案袋上。
“幸好咱们信荣在鲲鹏奖那会儿没跟着环宇去掺和那些脏事,给林阙递过去的也是没有窗口期的长线合作方案。”
蒋成迅把档案袋往抽屉里一推,站起身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下摆。
“走吧,去见郑董。
环宇这次元气大伤,下半年出版和影视两块地盘都会空出大把缺口,咱们得重新算一算内容采购的估值账了。”
……
京城,东四环科创园,保密机房。
郭昌河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沾床了。
他那件灰扑扑的格子衬衫领口汗湿又干透,结出了一圈淡淡的盐渍,
胡子拉碴,眼白里爬满了蛛网似的红血丝。
机房正中央的工作台前,加密视频窗口里,桃厂副总裁韩晓晖刚挂断电话,
桌角那台高速传真机便滋滋吐出了六页盖着桃厂公章的正式文件。
标题加粗印在第一页正中:《〈灵魂摆渡〉独播合作S++级分账溢价补充协议》。
郭昌河伸手把这六页纸拽了出来,凑到台灯底下,从第一条扫到最后一条。
原本签的A级保底加阶梯分账协议,被桃厂单方面彻底撕毁作废。
新协议里,单有效付费会员拉新分成从原来的六块,直接提到了史无前例的十二块五。
单集有效播放时长溢价系数上浮百分之一百八十。
除此之外,因为《灵魂摆渡》在首播十二小时内打破桃厂建站以来最高热度纪录并触发S++级破圈激励,
平台额外追加五百万元的阶梯破纪录奖金,且不计入前期成本抵扣,直接按净利比例划入剧组和版权方账户!
机房里,几个跟着郭昌河熬了半年苦日子、连年终奖都没发全的年轻剪辑师和后期制片,
此刻全都围在工作台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郭导……单会员拉新十二块五?”
制片助理盯着那行白纸黑字的条款,嗓子干得直发颤。
“今天上午桃厂新增八十五万VIP,扣除大盘常规增量,
单算直接挂靠咱们剧的有效拉新,保守也有五十万出头!
乘上十二块五,再加这五百万纯奖金……”
他手指头掰了两下,没敢把那个数字直接报出来。
郭昌河抓起桌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手背上全是青筋,
笔尖落在乙方代表签名栏上方,居然抖得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墨点。
他干脆放下笔,抬起双手用力搓了两把发烫的脸颊,把眼眶里那点憋不住的湿热硬生生抹回掌心。
郭昌河重新握紧签字笔,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协议落款处,
顺手拿起桌上的加密笔记本,点开那个只有他、韩晓晖和曲凡东才知道的专属加密邮箱。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退格重打了好几回,才把那封报喜邮件发了出去:
【造梦师老师:桃厂韩总刚刚发来S++级分账溢价补充协议,已核对无误签字回传!】
【单拉新分成翻倍,另加五百万破纪录纯奖金!】
【财务刚按有效拉新归因和留存增速做了保守测算,单今天半日进账已破千万,首周总分账稳奔三千万往上!】
【后续二三轮长尾加上金艺那边的周边分成,总回款不敢想象!
谢谢先生当初一票否决保住了赵吏,谢谢先生把这部戏托举到今天!
——郭昌河 敬上】
邮件发送成功的绿色进度条一闪而过。
十公里外,云际中心公寓。
林阙刚挂断杜星汉的语音,
把《开端》首批话剧演员的试镜名单折好压在桌角,加密邮箱便弹出一声轻响。
他拉过椅子扫完郭昌河满篇感叹号的报喜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略作停顿,敲下一行字回过去:
【我只算搭了个草台架子,替大伙守了道门。】
【戏是全组熬着大夜一帧帧磨出来的,这笔账诸位受之无愧。】
关掉加密邮箱,窗外的阳光正好斜照在书桌一角那叠《开端》的爆炸气浪衰减参数表上。
林阙没急着去翻参数表,顺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渝州,南山半山腰,一家临江的幽静茶室。
四月的山城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湿气,
前夜的细雨刚歇,窗外的老黄桷树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顺着叶尖砸在青石板露台上,啪嗒一声轻响。
茶室里没有其他客人,包厢木门掩着,
炭炉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茶桌正中摆着一只白瓷盖碗,
里头的老荫茶早就泡得没了颜色,茶汤凉透了。
烟灰缸里插着七八截抽到过滤嘴尽头的红塔山烟蒂。
《深巷》总导演周鹤年穿着深蓝色夹克,独自坐在靠窗的藤椅上。
他今年五十四岁,两鬓初见斑白,眼袋深重,
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取景器和抽烟,指腹泛着一层淡淡的焦黄。
从上午十点助理把手机塞给他、气急败坏地说环宇要求把《深巷》前两集剪掉十二分钟起,他就把手机彻底关了机,
一个人开车上了南山,要了一壶茶,坐在藤椅里连着看完了桃厂《灵魂摆渡》的前四集。
片尾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平板电脑自动跳回了播放推荐页。
周鹤年伸出右手,把平板电脑轻轻平放在深褐色的老榆木茶桌上。
屏幕暗了一瞬,又被他用指腹重新点亮。
他没有去看后台惨不忍睹的豆瓣页面,也没有去点开鹅厂那封撤换首页焦点图的通知邮件。
平板屏幕上,定格着魔都戏剧学院副教授周明远今早七点发出来的那篇万字长文。
页面停在第三部分,那几行被无数网友截图转发的文字,在柔和的室内灯光下格外清晰:
【……拿电影院闭关两小时的慢法子硬套周五晚间的流媒体,这谈不上高级克制,分明是脱离观众!】
周鹤年关掉桃厂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点开了加密网盘里存着的《深巷》第一集母带。
他把进度条拖到第七分十四秒,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渝州老街的青石板路上。
廖凡生撑着黑伞独自穿过雨幕,路灯的暖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
镜头从三楼铁栏杆一路俯摇下来,整整两分半钟没有切过一次机位。
为了等这场真雨,全组三百号人在泥水里泡了四个通宵。
周鹤年夹着那根没点着的红塔山,指腹轻轻抵在屏幕边缘。
环宇要他一刀切掉这十二分钟。
他比谁都清楚这刀下去,节奏能快多少。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一刀切掉的,是整部戏的魂。
炭炉上的铁壶水烧干了半截,壶嘴吐出一阵细碎干涩的呜咽。
窗外迷蒙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拉响了低沉漫长的汽笛,震得木格窗棂微颤,又顺着潮湿的山风渐渐消散。
汽笛尾音刚落,茶室院外铺满碎石的小道上,突然传来轮胎压过积水的沙沙声。
车子在石阶下停稳。
“砰”的一声,厚重的车门在雨后清冷的空气里利落合上。
紧接着,几步沉稳而缓慢的脚步踩过潮湿的青石板,
一路沿着回廊走来,径直停在了这间包厢的木门前。
周鹤年夹着烟的手指微顿,缓缓抬起头。
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被人从外头推开半扇。
潮凉的山风顺着门缝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高个男人,穿着件沾了零星雨点的深灰色长风衣,手里倒提着一把未收干水的长柄伞。
他将滴水的黑伞靠在门外廊柱旁,
抬眼看向烟雾缭绕中满脸倦色的老搭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老周,手机关了一上午,躲在这山腰上抽闷烟呢?”
……
原本要到午饭点才会热闹起来的商圈大堂,这会儿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兄弟,伞再低一点。
你再抬,下巴底下那根烤肠就穿帮了!”
红灯笼底下,黑风衣男生听话地把伞压低。
快门一响,他赶紧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朝排在后面的姑娘让了个位。
“到你了。地上那块胶带瞧见没?站这儿,玻璃里能拍出两个你。”
姑娘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站,手机屏幕里,她身后多出一张脸。
便利店收银台上的应急灯泛着绿,玻璃上那张脸恰好压在一盏红灯笼底下。
她打了个哆嗦,马上把手机递给同伴:
“快,给我也来一张!”
顺着中庭玻璃围栏排开的长队已经拐了三个弯,队尾一路甩到了东侧扶梯口外头。
有人举相机倒着走,保安伸手扶了一下他的相机包:
“站线里也拍得全,别往后退。”
空调口吹得红穗子直打转。
撑伞的男生收伞让路,柄上那只铜色小猫撞在伞骨上,叮的一声。
旁边立刻有人问:“哥,这个在哪儿买?”
“昨天下班领的,没花钱。你问问影城还有没有。”
影城门口,几个本地手工博主借了张折叠桌。
桌面拢共那么大,一半摆卡纸和银笔,一半堆满了别人送来的吃食。
“小姐姐,能写一一三七七九吗?”一个丸子头姑娘把电子工牌亮出来,“背后能不能给我画两颗小雀斑?”
拿笔的女孩抬头:“你也爱看第二集?”
“昨晚哭掉一片隐形眼镜,满床找,刚摸着,一用劲给捏折了。”
两个人隔着桌子笑。
银笔在黑卡背面点了两下。
姑娘接过卡,把新买的一桶爆米花留下,抱着另一桶跑回朋友那儿去了。
穿红马甲的值班经理忙得连对讲机都腾不出手拿。
他让同事拍张照传进门店群,顺带捎上一句:
天河城急借四根隔离柱,中庭这支队还得再拐个弯。
群里很快有人回他。
佛山有家店能匀出两根,另外一家问得很实在:
“柱子可以借,招财猫钥匙扣能分我几箱吗?”
“下午的货都快卖完了。”
……
金艺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大屏上切着十二家核心影城的实时监控。
曲凡东穿着深灰色中式盘扣衫,
手里正掂量着一把刚送来抽检的十二骨黑伞和周边样品。
门被敲响,宋锐抱着一台平板电脑快步走进来,连平日里最讲究的步速都快了半拍。
“董事长,珠三角所有门店的实时汇总报表刚出来了!”
宋锐把平板平放在茶海一侧的空位上,手指滑动两下,
调出一张满屏飘红的柱状图,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您看客流转化。
平时周六上午八点到十点,咱们影城大堂属于早场冷清时段。
但今天上午,六十八家影城的进店客流量增长了百分之三百!”
曲凡东夹起一只白瓷品茗杯,在温水里滚了一圈,放到宋锐面前:
“进店拍照的居多,真正买票进厅看电影的有多少?”
“买票的也涨了一倍多,最狠的是卖品部和联名周边!”
宋锐指着屏幕右下角那串加粗的营收数字,嘴角咧得老大。
“年轻人排半个小时队打卡拍照,顺手买桶爆米花、买杯柠檬茶、再带个咱们临时加印的招财猫手机壳,
或者等排完队干脆买张午间场的电影票进去歇脚吹空调!
财务部刚拿算盘把账扣了一遍。
咱们昨天免费送出去的那十五万把伞,加上六十八套便利店搭景的物料费,
光今天一上午带动的影城卖品消费和院线转化,就已经把成本赚回来三倍还多!”
宋锐顿了顿,顺手滑出一条店长微信:
“这还没算下午和晚上的黄金场。
天河城店长刚来电话催,仓库里备用的两万个招财猫钥匙扣全卖断货了,问总部能不能让佛山厂子连夜加印。”
曲凡东看着平板上年轻人撑着黑伞排长队的照片,神色平缓:
“让佛山厂子别停机,钥匙扣再补五万个,黑伞也加急补五万把。”
宋锐连忙记下,开口请示:
“这批补货的黑伞,要不要挂个活动,比如买两张电影票加九块九换购?”
曲凡东抬眼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照旧免费送。只要带话题打卡,或者亮出电子工牌就能领,别设那些买票换购的门槛。”
宋锐愣了一瞬,旋即拍了拍脑门:
“我糊涂了。
这波流量最金贵的就是年轻人的自发口碑,一收钱反倒显得小气,免单才能把人气和客流稳稳锁在咱们影城里。”
“做院线三十年,花钱买排场的大场面我见得多了。”
曲凡东把平板往前推了半寸,语气沉稳:
“公证战报和豆瓣开分你早上都瞧见了。
一部总投资连人家零头都摸不到的网剧,能把双平台重工业大剧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宋锐收敛笑意,认真点头。
曲凡东看向他。
“前阵子赵之章堵到楼下的时候,
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咱们拿华南排片权给一个没露过面的作者兜底,步子迈太险了?”
宋锐顿了顿,坦然承认:
“那晚确实替集团捏着一把汗,环宇来势汹汹,还绑着鹅裤两家平台。”
“吃这碗饭,眼睛得往三年后看。”
曲凡东望向窗外繁华的珠江新城,话音不疾不徐:
“肯沉下心磨故事、又摸得准观众脉搏的创作者,十年都遇不到几个。
赵之章眼里只盯着视帝视后和几条实景街的排场,
咱们送伞搭景,图的是让年轻人重新愿意往影城里跑,也是给造梦师递一份实在的交情。”
他顿了顿,转回视线:
“以后的路还长,护住这份彼此信得过的合作,比算眼前这笔流水账要紧。”
宋锐听得心头一静,重重点头:
“明白,我这就催佛山厂子赶工,再通知各店长加派安保,把周末这两天的现场秩序盯牢。”
……
金陵,建邺区。
风华集团影视中心。
市场总监胡立坐在皮椅里,面前的两台平板一左一右摆开。
左边是豆瓣那刺眼的9.0分与6.3分对比截屏,
右边正循环播放着广深影城大堂里人山人海、年轻人撑着黑伞排长队打卡的现场视频。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极轻的嘶嘶声。
胡立盯着右边视频里那盏晃动的竹篾红灯笼看了足足一分钟,抬手把领带从脖子上彻底抽了下来,
团成一团扔进文件筐,胸口那口憋了两天两夜的浊气终于彻底松了出去。
“胡总,茶换热的了。”
宣传部主管端着一只玻璃杯走进来,放到桌上,余光扫过平板上的9.0分,苦笑了一声。
“一开始看见环宇甩出八千四百万战报,我还庆幸咱们躲过了周鹤年那记重锤。
今早再看这份公证书和豆瓣九分,我后背直冒凉气。
真正能把咱们碾成渣的,反而是隔壁那间小店。”
“背脊发凉才好,说明脑子还清醒。”
胡立扯了扯衬衫领口,声音沉冷:
“咱们那部《岸下回声》,要是昨天硬着头皮跟这两部剧同天上,
今天早上被全网拉出来当反面教材鞭尸的,就得多咱们风华一家。”
主管擦了擦额角的汗:
“那《岸下回声》的新档期,往后延多久合适?”
“排期先压着,让发行部把母带立刻撤回剪辑室,照着快节奏重剪!”
胡立双手撑住桌沿站起身,眼神发锐:
“另外,你现在去通知制片中心、导演组、编剧组和后期音效组的核心骨干,
下午原定的悬疑类项目立项会全部顺延。”
主管一愣:
“立项会推迟?导演们都已经到楼下等了。”
“还立什么项?
照着以前那种慢吞吞注水的套路拍出来,上线也是给别人当炮灰!”
胡立一把抓起右侧正在播放《灵魂摆渡》正片的平板,对着屏幕点了点:
“两点整在大会议室开专题复盘会,把《灵魂摆渡》前四集逐帧拉片当教材!
导演组盯紧五十平米里的镜头调度,
编剧组拆解四十分钟塞进三次反转还能戳中人心的结构,
音效组把周明远那篇声场留白的文章人手印一份吃透!
主创团队什么时候把门道摸清了,新项目什么时候再过会!”
主管紧紧抱住平板,立刻应声:
“我这就去给各组发通知!”
……
京城,朝阳门外,信荣文化总部大楼十五层。
内容中心的数据监控室里,整面墙的弧形大屏正实时滚动着三大视频网站的后台追踪曲线。
原本用来监控图书与长剧改编潜力的屏幕上,此刻被桃厂那条红得发紫的热度线占去了一大半。
【桃厂新增VIP会员:854,210】
【《灵魂摆渡》全网短视频切片播放量:5,820万↑】
【豆瓣评分:9.0(11.4万人评价↑)】
沈岩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燃的细支烟,在指缝间转来转去,
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串还在往上涨的会员数字。
旁边的真皮沙发上,蒋成迅正低头翻看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字:《青蓝计划·清北春季影视IP竞赛复盘档案》。
“前阵子在清北那个特殊商议专场里,林阙把咱们和环宇、风华全拒在门外,把《开端》签给了快倒闭的星汉影业,我回来的路上其实挺不服气的。”
沈岩把细支烟夹到耳朵后面,转过头看向蒋成迅,扯了扯嘴角。
“那时候我心里还嘀咕,年轻人气盛,不懂影视工业的水深,以为有个好故事就能平趟市场,离了大资本的宣发矩阵和平台排播,照样得折戟沉沙。”
蒋成迅合上文件夹,把眼镜摘下来拿鹿皮布擦了擦:
“现在呢?”
“现在?”
沈岩指着大屏幕上那根把《深巷》按在地板上摩擦的红线,摇了摇头。
“环宇这次拿出来的可不是什么糊弄人的流量烂剧。
周鹤年掌镜,廖凡生和王庆祥领衔,三条一比一复原的实景老街,外加鹅厂、裤厂双平台S+级首页弹窗。
这套打法搁在三年前,放眼整个内娱,那是神挡杀神的顶级配置。”
“结果呢?”
沈岩走回沙发边落座,把那支没点燃的细烟夹在指间轻轻一磕,
盯着屏幕上又往上蹿了三千的新增会员数,吐出一口长气:
“以前咱们总觉得,平台给首页、大导搭实景、影帝扛大旗,观众就得乖乖买账。
造梦师这一仗打完,这套老黄历算是要翻篇了。
往后这行当里,谁手里攥着好故事,谁才配坐主桌。”
蒋成迅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印着“林阙”名字的档案袋上。
“幸好咱们信荣在鲲鹏奖那会儿没跟着环宇去掺和那些脏事,给林阙递过去的也是没有窗口期的长线合作方案。”
蒋成迅把档案袋往抽屉里一推,站起身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下摆。
“走吧,去见郑董。
环宇这次元气大伤,下半年出版和影视两块地盘都会空出大把缺口,咱们得重新算一算内容采购的估值账了。”
……
京城,东四环科创园,保密机房。
郭昌河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沾床了。
他那件灰扑扑的格子衬衫领口汗湿又干透,结出了一圈淡淡的盐渍,
胡子拉碴,眼白里爬满了蛛网似的红血丝。
机房正中央的工作台前,加密视频窗口里,桃厂副总裁韩晓晖刚挂断电话,
桌角那台高速传真机便滋滋吐出了六页盖着桃厂公章的正式文件。
标题加粗印在第一页正中:《〈灵魂摆渡〉独播合作S++级分账溢价补充协议》。
郭昌河伸手把这六页纸拽了出来,凑到台灯底下,从第一条扫到最后一条。
原本签的A级保底加阶梯分账协议,被桃厂单方面彻底撕毁作废。
新协议里,单有效付费会员拉新分成从原来的六块,直接提到了史无前例的十二块五。
单集有效播放时长溢价系数上浮百分之一百八十。
除此之外,因为《灵魂摆渡》在首播十二小时内打破桃厂建站以来最高热度纪录并触发S++级破圈激励,
平台额外追加五百万元的阶梯破纪录奖金,且不计入前期成本抵扣,直接按净利比例划入剧组和版权方账户!
机房里,几个跟着郭昌河熬了半年苦日子、连年终奖都没发全的年轻剪辑师和后期制片,
此刻全都围在工作台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郭导……单会员拉新十二块五?”
制片助理盯着那行白纸黑字的条款,嗓子干得直发颤。
“今天上午桃厂新增八十五万VIP,扣除大盘常规增量,
单算直接挂靠咱们剧的有效拉新,保守也有五十万出头!
乘上十二块五,再加这五百万纯奖金……”
他手指头掰了两下,没敢把那个数字直接报出来。
郭昌河抓起桌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手背上全是青筋,
笔尖落在乙方代表签名栏上方,居然抖得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墨点。
他干脆放下笔,抬起双手用力搓了两把发烫的脸颊,把眼眶里那点憋不住的湿热硬生生抹回掌心。
郭昌河重新握紧签字笔,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协议落款处,
顺手拿起桌上的加密笔记本,点开那个只有他、韩晓晖和曲凡东才知道的专属加密邮箱。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退格重打了好几回,才把那封报喜邮件发了出去:
【造梦师老师:桃厂韩总刚刚发来S++级分账溢价补充协议,已核对无误签字回传!】
【单拉新分成翻倍,另加五百万破纪录纯奖金!】
【财务刚按有效拉新归因和留存增速做了保守测算,单今天半日进账已破千万,首周总分账稳奔三千万往上!】
【后续二三轮长尾加上金艺那边的周边分成,总回款不敢想象!
谢谢先生当初一票否决保住了赵吏,谢谢先生把这部戏托举到今天!
——郭昌河 敬上】
邮件发送成功的绿色进度条一闪而过。
十公里外,云际中心公寓。
林阙刚挂断杜星汉的语音,
把《开端》首批话剧演员的试镜名单折好压在桌角,加密邮箱便弹出一声轻响。
他拉过椅子扫完郭昌河满篇感叹号的报喜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略作停顿,敲下一行字回过去:
【我只算搭了个草台架子,替大伙守了道门。】
【戏是全组熬着大夜一帧帧磨出来的,这笔账诸位受之无愧。】
关掉加密邮箱,窗外的阳光正好斜照在书桌一角那叠《开端》的爆炸气浪衰减参数表上。
林阙没急着去翻参数表,顺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渝州,南山半山腰,一家临江的幽静茶室。
四月的山城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湿气,
前夜的细雨刚歇,窗外的老黄桷树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顺着叶尖砸在青石板露台上,啪嗒一声轻响。
茶室里没有其他客人,包厢木门掩着,
炭炉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茶桌正中摆着一只白瓷盖碗,
里头的老荫茶早就泡得没了颜色,茶汤凉透了。
烟灰缸里插着七八截抽到过滤嘴尽头的红塔山烟蒂。
《深巷》总导演周鹤年穿着深蓝色夹克,独自坐在靠窗的藤椅上。
他今年五十四岁,两鬓初见斑白,眼袋深重,
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取景器和抽烟,指腹泛着一层淡淡的焦黄。
从上午十点助理把手机塞给他、气急败坏地说环宇要求把《深巷》前两集剪掉十二分钟起,他就把手机彻底关了机,
一个人开车上了南山,要了一壶茶,坐在藤椅里连着看完了桃厂《灵魂摆渡》的前四集。
片尾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平板电脑自动跳回了播放推荐页。
周鹤年伸出右手,把平板电脑轻轻平放在深褐色的老榆木茶桌上。
屏幕暗了一瞬,又被他用指腹重新点亮。
他没有去看后台惨不忍睹的豆瓣页面,也没有去点开鹅厂那封撤换首页焦点图的通知邮件。
平板屏幕上,定格着魔都戏剧学院副教授周明远今早七点发出来的那篇万字长文。
页面停在第三部分,那几行被无数网友截图转发的文字,在柔和的室内灯光下格外清晰:
【……拿电影院闭关两小时的慢法子硬套周五晚间的流媒体,这谈不上高级克制,分明是脱离观众!】
周鹤年关掉桃厂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点开了加密网盘里存着的《深巷》第一集母带。
他把进度条拖到第七分十四秒,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渝州老街的青石板路上。
廖凡生撑着黑伞独自穿过雨幕,路灯的暖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
镜头从三楼铁栏杆一路俯摇下来,整整两分半钟没有切过一次机位。
为了等这场真雨,全组三百号人在泥水里泡了四个通宵。
周鹤年夹着那根没点着的红塔山,指腹轻轻抵在屏幕边缘。
环宇要他一刀切掉这十二分钟。
他比谁都清楚这刀下去,节奏能快多少。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一刀切掉的,是整部戏的魂。
炭炉上的铁壶水烧干了半截,壶嘴吐出一阵细碎干涩的呜咽。
窗外迷蒙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拉响了低沉漫长的汽笛,震得木格窗棂微颤,又顺着潮湿的山风渐渐消散。
汽笛尾音刚落,茶室院外铺满碎石的小道上,突然传来轮胎压过积水的沙沙声。
车子在石阶下停稳。
“砰”的一声,厚重的车门在雨后清冷的空气里利落合上。
紧接着,几步沉稳而缓慢的脚步踩过潮湿的青石板,
一路沿着回廊走来,径直停在了这间包厢的木门前。
周鹤年夹着烟的手指微顿,缓缓抬起头。
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被人从外头推开半扇。
潮凉的山风顺着门缝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高个男人,穿着件沾了零星雨点的深灰色长风衣,手里倒提着一把未收干水的长柄伞。
他将滴水的黑伞靠在门外廊柱旁,
抬眼看向烟雾缭绕中满脸倦色的老搭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老周,手机关了一上午,躲在这山腰上抽闷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