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战象群

    前敌指挥边牙果在将旗下看得目眦欲裂,他派出去的的嫡系甲士死伤过半,王室兵马也在明军铁甲兵和排铳的远近打击下伤亡惨重。

    眼见明军不是善茬,他暗自叫苦,心道不该让缅王派自己来担这个差事,但也知晓今日绝不能再有任何保留预备队的心态。

    他只得挥舞着令旗,嘶吼着让后续部队顶上去,但那些征召来的土司兵和村寨民壮看到前面血雨腥风的惨状,已是不想听号令了。

    有人扔掉竹矛往后跑,有人干脆跪下来举起双手,入目所及一片混乱,显然面对伤亡,已经士气跌宕,正在急剧消散。

    就在这时,缅军大旗下传来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号角。

    前敌指挥回过头,便听出那是缅军主将边牙鲊亲自下达了全军冲锋的命令,对方显然决定全力进攻,不敢再留任何后手。

    这也意味着,数百成群的象兵部队也会出动!

    的确,过江的明军越来越多,火炮越架越密,再拖下去,明军越来越多过江,这锡箔江防线就会被彻底突破。

    缅军大阵在号令中全线动了,他们发动了总攻,步卒、甲士、土司兵、象兵,漫山遍野地压过来。

    其战象随着奔跑不断向前,步卒在后,黑压压一片,覆盖了丘陵到江岸之间的整片田野。鼓声、海螺号声、象鸣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震得江面都为之肃杀。

    对岸高地上,张奕夫举着远镜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镜筒掉在地上:“公子!缅军全军压上了!战象群来了!成百上千头战象!!”

    陆安一直举着远镜,也是看见了那片正在快速移动的山峦。

    那是数百头披甲战象排成的横队,每头象背上都架着战楼,象奴用铁钩驱赶着它们小跑起来。

    象群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缅军步卒,旗帜如林,刀矛如草。这片人潮从丘陵脚下涌下来,正在将刚才边牙果残部的溃兵都裹进去,整个田野上全是移动的人头和庞然大物。

    陆安从未与战象群对战过,一时间也是郑重,他立刻放下远镜,声音果断:“传令文中兴!炮兵队集中全部火力,用实心弹集火那些战象群!以最快射速压制象群,压制对方,不要让它们靠近步兵!”

    旗语变换翻飞,塘马飞奔而去。

    陆安又转头对冉平道:“李铁山的千总三部暂且先不要过江,让掷弹兵司插队先过!渡江后无需节约破虏雷,持续自由抛投,用爆炸和声音阻拦恐吓对方战象!”

    冉平应声而去,陆安又回头对另一名塘马道:“安排人,即刻传令巩昌王和晋王,对他们说,缅军已对我军全军压上,该他们出手了!”

    数名塘马翻身上马,分头消失在江岸密林中。

    此时此刻,对岸的江岸边土丘上。

    胡飞熊、刘坤、阎虎三部将士同时感到脚下大地在颤抖!

    那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晃动,仿佛从地心深处涌上来,越来越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无数头巨兽的长鸣,低沉、粗粝,像千百面破鼓同时擂响,紧接着,视野尽头的山坡后,出现了战象的轮廓。

    它们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披着铜片和皮甲,象背上的战楼在日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象奴们骑在象颈上,用铁钩猛刺象耳,驱赶着战象加速奔跑。

    象群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半片天都染成了灰黄色。

    明军阵中出现了骚动,那些没见过战象的士兵,尤其是一些湖广甚至北地的老兵更是脸色发白,手指攥紧了枪杆,浑身开始战栗。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后面的老兵顶住,被镇抚司宪兵眼神制止。

    胡飞熊只得安排镇抚司不断弹压,镇抚司连续吼叫:“稳住!不准退!谁退老子砍谁!”

    但战象的速度太快了,它们体大难灵活,只得径直踩过乱跑拦路的缅军溃兵,巨大的脚掌把来不及躲闪的人直接踩成肉饼,象牙一挑,便将挡路的人甩出十几步远。

    一个缅军辅兵被象鼻卷起来,甩上半空,落下来时砸在另一个辅兵身上,两个人同时断气。

    缅军的先头部队本就在围攻胡飞熊他们,此刻却成了象群的阻拦,战象群从背后冲来。

    缅军这些先头部队被战象冲得七零八落,那些靠后的缅军想躲,但人群太密,根本抽不出身,只得眼睁睁看着战象从背后撞上来,将他们像皮球一样被撞飞、踩碎。

    这时,东岸的炮又接连响了。

    二十门中兴炮短暂调校后接二连三发射,十二型炮的十二磅实心铁弹率先飞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掠过江面!

    当先第一发便正中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战象胸口,铁弹贯穿铜片甲和皮甲,从另一侧带着血肉碎骨飞出来,那头战象往前冲了两步,忽然前腿一软,整个身体砸在地上,扬起漫天泥尘。

    第二发打偏了,落在战象群后面的缅军步卒队列里,铁弹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路,缅兵断肢残臂飞上半空。

    呼啸而来的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接连大半命中,冲在前面的两头战象几乎同时悲鸣倒地,巨大的身躯横在田野上,挡住了后面象群的去路。

    六型炮的实心弹跟着泼洒过去,十余发炮弹大多精准命中那些庞然大物,接着横扫象群侧翼的缅军步卒,将那些跟在象群后面冲锋的土司兵和民壮打得成片倒下。

    部分战象本身皮糙肉厚,炮弹虽已命中,它们却是一时间犹未死绝,随之因为剧痛又开始哀嚎发狂,它们不再接受象奴指挥,而是胡乱左右冲撞。

    象群的前面几头开始混乱,而对岸明军炮手们还在疯狂地快速装填,一体化弹药被推入炮膛,推杆夯实,火门刺破,点火。

    二十门速射炮以惊人的速度轮番发射,铁弹一颗接一颗飞过江面,裹挟着劲风撞入象群。

    眨眼间便又有一头战象被铁弹打断了一条前腿,跪倒在地,象背上的战楼翻倒,弩手从上面摔下来,被后面涌上来的象群踩成肉泥。

    一头战象的象奴被铁弹削去了半边脑袋,无头的尸体还骑在象颈上,战象失去了控制,掉头往回冲,一头撞进后面的缅军步卒阵中。

    象牙挑翻了三四个缅兵,巨大的脚掌踩碎了更多的缅军,惨叫声被象鸣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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