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借把刀

    听到这番话。

    巴音沉默了。

    他从这女孩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令人绝望的念头通达。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救她出去的决心。

    “我身上的泥有些脏。”

    巴音看着自己沾泥的衣裳,问道:“可以进你的房间吗?”

    临绣轻轻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出位置。

    “那你得轻点儿,也别留下痕迹了。”

    她指了指门外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狡黠:“隔墙有耳,外面守着我的人,可还不少嘞。”

    巴音会意,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地洞里爬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青砖重新盖好。

    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临绣就那么一直好奇地盯着他。

    直到巴音将泥土大致拍打到洞中,站在她面前时。

    临绣才歪着头,像个好奇的小女孩一样,轻声询问道:“你是谁呀?”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对陌生人的畏惧。

    “我叫巴音。”

    巴音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你应该,没有听闻过我的名字。”

    “听过。”临绣却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哦?”巴音一愣,喜道:“是……听你父亲说的吗?”

    “不是。”临绣摇了摇头,“是听朱元璋给我讲的。听他说,我父亲曾经救过你。”

    “嗯,是的。”

    巴音没有否认。

    “你是我恩人的女儿。”

    “如果没有临彺,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那……”临绣看了看那个被盖好的地洞口,又看了看巴音,“就是不知道你花这么大力气挖过来……”

    “你要死了,我想救你离开!”巴音强硬地斩钉截铁道。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生机。

    临绣却只是微笑着,温柔地摇了摇头。

    “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巴音的预料,他不解地望着临绣。

    “你难道想一直被软禁在这里,等着朱元璋下令杀你吗?”

    “我说了呀,我的命,早就死了。”

    临绣笑着走到桌旁,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残荷图。

    “从张衡大人死的那一刻起,临绣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不过是一具长得像别人、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躯壳而已。”

    “多谢你的好意了。”

    “但把我这具躯壳救出去,没有什么意义。”

    “救你出去,就是意义!”巴音坚定地反驳道,“你是临大哥的血脉,只要你活着,临大哥的香火就没有断!”

    临绣看着固执的巴音,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跟他继续争辩这个问题。

    她知道,跟一个认死理的恩人是说不通的。

    “你这地道,挖了很久吧?”

    临绣转移了话题,好奇地看着巴音。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蒙人吗?”

    “为什么你能在金陵城里挖这么长一条地道,都没有被锦衣卫发现?”

    巴音听着临绣这一连串的问题。

    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我确实是蒙人。”

    “至于身份……现在算是个被大明皇帝供养起来的闲人吧。”

    自从临绣被关进芳华苑,她就与世隔绝了。

    除了从前郭年与朱标偶尔过来几次时,会给她讲一些外面的事情外。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了解过外面的世界了。

    因此,看着巴音,临绣满怀期待地问道:“外面的世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讲讲吗?”

    ……

    半个时辰后。

    微弱的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临绣静静地听完巴音讲述这几个月来外面发生的一切。

    当她听到郭年连拒十二道诏书,最终被削籍为民,拉着一口棺材徒步两千里面圣时。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层悲凉的波澜。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好人被欺负呢?”

    临绣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和难过。

    “郭大人明明是那么好的清官。”

    “他修堤坝,救灾民,为百姓申冤诉状,惩治恶官,为天下百姓谋生存。”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反心?”

    “他拒诏一定有他的道理。”

    临绣看着巴音,无比笃定道:“肯定是朱元璋做错了什么!如果不是朱元璋逼得太狠,郭大人那么顾全大局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决定的!”

    “虽然我不知道郭大人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但我绝对相信他!”

    看着眼前这个深陷囹圄、却依然坚定相信着郭年的女子。

    巴音的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触动。

    “不仅是你相信,齐王殿下也相信他。”

    巴特尔深吸了一口气,无比郑重道:“我之所以花了这几个月的时间挖这条地道,就是为了今天。”

    “临姑娘。”

    巴音看着临绣,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等郭大人回到金陵城的那一天。”

    “我会带着你,还有郭大人,一起逃离南京!”

    “哪怕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把你们安全地送出这金陵城!”

    然而。

    面对这份生机。

    临绣却再次摇了摇头。

    她的拒绝,甚至比刚才还要坚决。

    “你带着郭大人走吧。”

    “郭大人是个好人,他不该就这样把命丢在这里。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需要他。”

    “至于我……”

    临绣凄然一笑:“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这样一具躯壳,出去了又能去哪里呢?”

    “可是!”

    巴音急了,他还想再劝。

    但临绣的目光,却突然落在巴音腰间的短刀上。

    “郭大人……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金陵城?”临绣突然转移了话题。

    巴音愣了一下,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番。

    “按照郭大人那种拉棺步行的速度……”

    “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吧。差不多,在腊八节前后,应该能到。”

    “腊八节么……”

    临绣点了点头,仿佛记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

    随后。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巴音。

    “你能……”

    “把你的那把刀,给我吗?”

    临绣指了指巴音腰间的短刀,“或者,你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一把新的刀也行。不然的话,如果我用了你的刀,很容易就会被人认出你的身份,会连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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