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最大的谎言,至关重要的谎言”,佰的遗物(求月票)

    10月25日的夜晚,从高架铁路上回来之後,柯明庆和夏子梨没有走正门。

    而是踩在空调机箱的板子上,伸手拉开落地窗,互道晚安之後,便像仓鼠一样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入了各自的卧室。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柯明庆把小布偶澪叫了出来。

    一人一布偶坐在窗台边的榻榻米上夜谈,清亮的月光从落地窗洒了进来。

    「澪,说起来你还记得上一条时间线的事情麽?」柯明庆忽然问。

    「上一条时间线?」澪歪头看他,纽扣眼睛在月光里泛着萤光。

    「嗯,根据佰的说法,当时你只是一只普通的玩偶,我把你送给了她。」

    柯明庆一边想一边说着,「而在第二条时间线,你却变成了系统放送的道具,这一点其实挺诡异的。」

    澪嘟着嘴低下头,短小的左手碰了碰短小的右手,不大好意思地说:「素这样的,因为澪当时只是一只普通的人偶,所以记忆不深了。」

    「没关系,你记得什麽告诉我就好了。」

    「只记得有一个白头发的女孩一直抱着我睡觉,我们还待在一个箱子里很久,出了箱子之後她带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就算澪变得又旧又破,她也一直没有扔掉澪,每天晚上

    她都会对澪说话,问我那个人什麽时候回来」。」

    说到这儿,小布偶抬起头,一脸骄傲地说:「她还带着澪见到北极的企鹅了!」

    柯明庆沉默了片刻,「企鹅是南极的,笨蛋。」

    「噢噢,那就是南极的。」澪撇嘴。

    「你就只记得这麽多?」柯明庆问,「没有其他的细节了麽?」

    「只有这麽多了。」澪说,「主人想要的话,澪也可以编一编的。」

    「算了。」

    柯明庆说着接连叹了三次气。

    澪顿时瘪嘴了,泪眼朦胧地说:「主人不要对澪那麽失望好吗?说了澪当时是低级布偶,现在到了主人手里才变成高级布偶。」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和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和雨鸦的差别差不多。」

    「行,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休息了。」

    柯明庆说着像握篮球那样,伸出一只手掌抓住她的脑袋,随便揉了揉,在那之後便将她收入了道具栏之中。

    他拉上窗帘遮挡了月光,随後把双臂枕到脑後,卧倒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静静思考着。

    片刻之後,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忽然想到:「对了,当时未来的我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麽意思?」

    湖畔岛屿的中心,灭世、轮回与暴虐魔女缓缓抬眼,她的眼睛分明是金色的,瞳孔却呈现着一片雾那样的灰白,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一片雪花噪点。

    片刻之後,她缓缓地说道:「既然废话都问完了,那麽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地方,你必须听好了——根据我在这几个月对你的观察,这一条时间线和我的时间线有不一样的地方,那是决定性的不同。」

    「什麽玩意儿?」柯明庆被震住了。

    「佰。」魔女念出了一个名字。

    「佰?」

    柯明庆愣了愣,抬起头来看着她。

    魔女点了点头:「说实话,我没想到柏子灵会和我一起穿越回过去,更没想到她做了那麽多事情,佰给你留下的东西能改变很多东西。」

    柯明庆愣了一下,边想边说:「佰留下的东西————那具人偶?」

    「没错。」魔女几乎一字一顿地缓缓说着,「你只要仔细观察那具人偶,然後就能发现佰给你留下了什麽,还有她在最後对你说的那个谎言。」

    「嗯,验证一下好了。」柯明庆这麽想着,便阖上眼皮,将意识专注於二号剧场人偶「乔瓦尼」的身上。

    於是世界的另一角,乔瓦尼从旅馆的床铺上睁开了眼睛,扭头望了一眼正睡在床边的柏子灵。他轻轻为她盖好被子便下了床,拧动门把手出了门。

    佰留下的那一具与她外观完全一致的木偶,此刻正安放在废弃楼栋二楼旅馆的205号房间内休息着。

    柯明庆让乔瓦尼靠在墙边,伫立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然後将意识同步至「木偶佰」的身上,让这个穿着白色套裙的少女从房间内醒来,同样拧动门把手出了门。

    205号房间的门打开了,一束橘黄色的亮光照进了昏暗的旅馆过廊。

    「佰」缓缓走来,抱着肩膀微微低头,靠在墙边与乔瓦尼并肩而立。

    柯明庆扭过头来,微微捻着下巴,静静地观察着这具木偶,从发丝到脸庞,再到她那被丝线缝合起来的眼角和嘴角,最後是她的身体。

    他几乎从上到下扫过了每一个角落,都没发现什麽异常之处。

    然而,就在他更接近一分的时候,凭藉着超人种的敏锐听力,他忽然在黑暗里听见了一阵匪夷所思的动静。

    咚——

    咚咚——

    咚咚咚——

    柯明庆怔住了,他缓缓抬眼,目光聚焦於木偶佰的胸口处。

    片刻之後,他终於确认了那阵声音是什麽动静,於是微微睁大眼眸,难以置信地说道:「怎麽可能————」

    「这是————心,跳?」

    「一具木偶,怎麽会有心跳?」

    「而且,上个月佰把这具木偶交给我的时候,我记得没有听见心跳声,为什麽现在却突然有了?」

    思绪落到这儿的瞬间,柯明庆的额头沁出冷汗,瞳孔也收缩至麦芒大小。

    这一刻他忽然回想起了魔女的话语。

    「你只要仔细观察那具人偶,然後就能发现佰给你留下了什麽,还有她在最後对你说的那个谎言。」】

    黑暗里,柯明庆的嘴唇微微翕动:「难道说————她的死因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时间穿越而导致肉体达到了极限,而是因为————」

    他猛地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念头:「不,还不确定————」

    不知为何,柯明庆内心迫切地希望,事实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於是迟疑了片刻,他伸出手来,抵住在了木偶的胸口上,这一瞬间木偶的身体里,传来了某一颗脏器跳动时的动静。

    透过掌心,那股微弱的震动清晰可见地传递给了柯明庆。他彻底怔在了原地,久久都没有动静。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的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随着那股动静而震颤着,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发抖了起来。

    毫无疑问。

    在这具木偶的胸口里————赫然藏着一颗心脏。

    一颗本不该在这里的心脏。

    「佰,把自己的心脏————留给了我?」

    柯明庆缓缓後退了一步,佝偻着的背部抵在了墙壁上。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阴影里,空洞而震惊的目光凝视着地板,此刻冷汗已经水洗般浸透了他的背部,打湿了乘务员制服的背面。

    「不可能。」

    片刻之後,他开了口。

    他摇了摇头,沙哑自语,「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为什麽上个月在接收这具木偶之後,我没有感受到木偶的体内有一颗心脏————难道佰在离开之前,用什麽方式把藏在木偶体内的这颗心脏封存了麽,又或者,她让这颗心脏短暂地进入了「睡眠模式」?」

    「对,佰的死因是强行穿越时间,超越了肉体的极限......她的心脏应该在穿越之後就失去了作用,这全都是她亲口说的,那是她在穿越时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里,柯明庆缓缓抬起眼,求证一般地望向了木偶那沉静的红眸。

    自我欺骗有意义麽?那双眼睛仿佛在这样说着。

    柯明庆瞳孔骤缩,无声自语道:「对啊,我怎麽那麽蠢?」他垂下了头,整理着思绪:「既然绝望魔女也是佰的一个裂变体,而绝望魔女的记忆说她曾用永生的心脏换取魔女的力量,那就意味着在穿越时间之後,那颗心脏依然能够正常运作。」

    他的身体仿佛受寒一样地发抖着,嘴唇也在哆嗦:「既然那颗心脏仍然有用,那佰在穿越之後应该仍然是不死之身才对:当时她却告诉我,因为时间穿越她的寿命大幅度减少,所以她马上就会死。」

    说到这里,柯明庆咬了咬牙,「所以从一开始直到最後.....她都在骗我麽?她难道就连一句实话都没告诉过我麽?」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木偶那面无表情的面容,自嘲笑了,一边沙哑地呢喃道:「你....真是一个傻子啊。」

    就在这一刻,木偶佰的瞳孔中忽然映出了一行红色的文字,和她存在共感联结的柯明庆自然也看见了那行文字。

    【我的心脏只能给一个人,也只能转移一次,不然会失去作用。】

    【转移之後,心脏的原主就会死亡,所以我死了哦,不用想我,我活得够久了。】

    【你没有吸血鬼的体质,转移後的心脏未必能让你有不死之身,但我敢肯定它可以让你复活一次所以,你一定不能在系统时限结束之前触发一次实质性的「死亡」。】

    【你发誓过不会使用柏子灵的心脏,但我不是柏子灵,我是「佰」,这并不是什麽无聊的文字游戏,我只是希望你能没有心理负担地使用这颗心脏。

    【毕竟你要是不收下我的好意,我不就白死了麽?】

    【最後,因为乔瓦尼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不敢肯定你会不会把这颗心脏留给自己,而是给了其他什麽人,比如.....其他的玩家—如果你真的这麽做了,我一定会从地狱里爬出来,狠狠地往你屁股上踹一脚,再把你的屍体做成木偶,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所以答应我,一定要善待自己哦,你这个人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

    【最後的最後......】

    【再见了,我一直深爱着你。】

    泪水,夺眶而出。

    柯明庆的视线被水雾模糊了,眼前那具冷冰冰的木偶也在流着眼泪,瞳孔中的文字成了一片红色的、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个时候,黑梦推门而出。

    这个就连半夜上厕所也要戴着卫衣帽子的少女扭过头来,看了看阴影里的佰,又看了一眼乔瓦尼,眼底掠过了困惑。

    这时她注意到了乔瓦尼右手的位置,忽然愣住了。

    片刻之後,她默默拿起手机拍照,捻着下巴小声呢喃道:「原来如此,你们是这种关系?吸血鬼母亲和被包养的小白脸?」

    柯明庆没有回头,他怕被黑梦看见自己的囧样,於是操控着佰说:「啊啦,小黑梦可真会开玩笑,他只是好奇木偶师的心脏是有声音的麽?」

    「不是都说,木偶师为了长生不老,会用木头做出来一颗不会坏掉的假心脏麽?然後我就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

    说到这里,佰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伸手抓住了柯明庆的手腕,「怎麽样乔瓦尼,我的心脏有声音麽?」

    「声音好大啊......都快要把我震聋了。」柯明庆低着头,轻声说。

    「这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情趣?」黑梦不解。

    柯明庆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抵在木偶胸口上的右手,擦拭掉了脸上的泪水,随後板着一张脸回过头,对她说:「黑梦小姐,劳烦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柏子灵,会带坏小孩的......」说完,他便和

    佰拉开了身位,挪步走向旅馆房间。

    黑梦看着乔瓦尼的背影,一声不响。

    过了一会儿,她轻叹一声,面无表情地说:「你只是担心自己的形象受损吧?」

    柯明庆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地轻声说:「不,我只是希望我认识的这个柏子灵,这辈子都不要做出像她一样的蠢事。」

    话音落下,他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而後在黑梦的注视中关上了门。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眼前的黑暗,旅馆房间里只有一盏微黄的床头灯还亮着,微亮的灯光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柔和。

    柯明庆抵着门背一动不动,半晌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停留在了卧室床上的白发女孩身上,久久默然不语。

    「怎麽了,乔瓦尼?」过了一会儿,柏子灵醒了,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柯明庆神情复杂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

    「真的?」

    「嗯,只是想对你说一句晚安。」

    「可我们已经说过晚安了。」

    「那就再说一遍,不行麽?」

    「好吧.....」良久,柏子灵轻轻点头,「晚安,乔瓦尼。」

    柯明庆坐到了床边,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女孩的额头,嘴唇微微翕动。

    「晚安,柏子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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