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分寸的可贵
魏野单手顶着机壳,右手持着改锥,刷刷几下把固定螺丝拧到底,又抽出细铅丝在后头的防盗铁栅栏上拧了三道死结。做完这些,他顺着墙壁拉下一根灰胶皮线,用手里的小铁卡子顺着青砖缝隙,一路横平竖直地钉到门口的闸刀开关旁边。
前后不到十分钟,原本耷拉在半空的散线全被收得规整利索。
魏野踩着梯子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合闸试试。”
许南伸手合上闸刀。
嗡的一声闷响,大铁叶子呼呼转动起来,强劲的气流顺着风道朝后巷抽出,屋里的白灰渣子被卷得干干净净。
郭雪婷看着那排平整的铁卡子,眼里满是佩服:“魏团长这手艺,比供电局的师傅还利索。”
“部队里扎营房,天天干这个。”
魏野拉过许南的手,扯过柜台上的油纸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两个烤得流油的红薯,外皮焦黑,里头的黄瓤冒着热气,被他一路贴身揣在大衣怀里,摸上去还烫手。
“趁热吃。”魏野把大个的那个掰开,分了一半递给许南,另一半顺手递给郭雪婷,“总站外头炉子刚出锅的,甜得很。”
郭雪婷接过热乎乎的红薯,红薯皮烫得她手指缩了缩,心底跟着热了一下:“谢谢魏团长。”
许南咬了一口软烂的红薯瓤,甜气在嘴里散开,她抬眼看着魏野微红的耳根,低声笑:“大中午的,就为了送两个红薯?”
“顺路。”魏野把大衣重新穿上,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营里下午两点有点名,我得先回去。晚上要是收工晚,在大院门口等我,别自己摸黑走。”
许南点头:“知道了,快回吧,别耽误了正事。”
魏野跨出门槛,推上二八大杠,长腿一蹬,自行车很快拐出了巷口。
郭雪婷捧着剩下的半个红薯,站在收银台前头。
她转过身,轻轻坐上了那张加厚的记账凳。后背刚好贴在冰凉的铁护栏上,两只脚踏在那块厚实的红松木垫上,脚底板原本浸着的寒气,被隔开得干干净净。
热气从手里的红薯漫上来,熏得她眼角有些发潮。
昨晚在四单元楼道里,她把话说得那么绝,推得那么干净,甚至给沈跃深深鞠了个躬,把他彻底推到了公事公办的生人堆里。
可那人今天连面都没露,借着“清理下脚料”的由头,花了整整一宿的工夫,把她站柜台的难处全给悄没声地填平了。
人活这一世,要是没遇上过朱涛那样的烂泥,或许觉不出这种分寸的可贵。
郭雪婷把嘴唇印在滚烫的红薯瓤上,咬了一小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点发哽。
……
傍晚五点半,天擦了黑。
铺子里的活计大体规整停当,许南锁了门板,郭雪婷提着洗干净的铝饭盒,坐上了去总医院的电车。
今儿郭丰脑供血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血压也降了,孙桂芳的腰也能勉强扶着墙挪步,老两口在病房里早就待不住,闹着要办出院。
电车摇摇晃晃停在总医院门口。
郭雪婷踩着碎雪快步穿过门诊大楼,往住院部后头的回廊走。
刚走到三楼内科病房外的拐角处,前头半开着的病房门里,传出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郭雪婷停下脚步。
那嗓门又尖又利,隔着半扇木门往走廊里钻。
郭雪婷听出这是娘家远房表嫂刘少英的声音。这亲戚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除了逢年过节来家里打秋风顺两斤猪肉,哪怕郭丰住院这几天也没露过半面。
屋里头,刘少英正坐在靠窗的木头陪护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抓着一把葵花籽咔嚓咔嚓地嗑。
“表婶,不是我大过年的跑来揭你们家伤疤。”刘少英把瓜子皮往手心里一吐,脖子往前探了探,“今儿一早我去菜站买白菜,听你们大院后勤处的几个家属嚼舌根,说雪婷初六那天跟那个姓朱的把婚离了?真的假的啊?”
病床上,郭丰靠在摇起来的枕头上,闭着眼没搭腔,搭在被子外头的手指头动了动。
孙桂芳坐在另一头,后腰上还缠着宽布带,闻言勉强扯了下嘴皮子:“离了。朱涛不是个东西,这日子没法往下过,早断早干净。”
“哎哟喂,我的亲婶子!”
刘少英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这女人家家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能说离就离呢!两口子过日子,谁家锅底没有灰?打两架、绊几句嘴,忍忍不就过去了?这真把红本本换成了离婚证,往后可怎么见人呐!”
郭雪婷站在门外,提着铝饭盒的手指收紧。
走廊里刚拖过地,潮湿的消毒水味顺着鼻腔往里呛。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刘少英那张擦了蛤蜊油的大饼脸上,半点同情没有,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全是在看热闹。
“咔嚓、咔嚓。”
刘少英又咬碎两颗瓜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表婶,你们老两口常年闷在院里,不晓得外头的唾沫星子有多毒。二婚的女人,那就是掉在地上的豆腐,捡起来吹吹也是一身灰。
你们这大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干部,雪婷顶着个弃妇的名头,往后出门买个酱油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连累你们老郭家在整片营区都抬不起头!”
孙桂芳听得眉头打结,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了床单:“少英,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爱怎么嚼舌头就怎么嚼,我们家雪婷没做亏心事,不怕人说。”
“嘴硬顶什么用?不嫁人难不成你们老两口还能养她一辈子?”
刘少英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摆出一副施恩的架势,“不过话说回来,到底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一听说雪婷离了,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满世界托人打听,总算替你们老郭家寻摸了一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专程过来给你们解这燃眉之急!”
前后不到十分钟,原本耷拉在半空的散线全被收得规整利索。
魏野踩着梯子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合闸试试。”
许南伸手合上闸刀。
嗡的一声闷响,大铁叶子呼呼转动起来,强劲的气流顺着风道朝后巷抽出,屋里的白灰渣子被卷得干干净净。
郭雪婷看着那排平整的铁卡子,眼里满是佩服:“魏团长这手艺,比供电局的师傅还利索。”
“部队里扎营房,天天干这个。”
魏野拉过许南的手,扯过柜台上的油纸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两个烤得流油的红薯,外皮焦黑,里头的黄瓤冒着热气,被他一路贴身揣在大衣怀里,摸上去还烫手。
“趁热吃。”魏野把大个的那个掰开,分了一半递给许南,另一半顺手递给郭雪婷,“总站外头炉子刚出锅的,甜得很。”
郭雪婷接过热乎乎的红薯,红薯皮烫得她手指缩了缩,心底跟着热了一下:“谢谢魏团长。”
许南咬了一口软烂的红薯瓤,甜气在嘴里散开,她抬眼看着魏野微红的耳根,低声笑:“大中午的,就为了送两个红薯?”
“顺路。”魏野把大衣重新穿上,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营里下午两点有点名,我得先回去。晚上要是收工晚,在大院门口等我,别自己摸黑走。”
许南点头:“知道了,快回吧,别耽误了正事。”
魏野跨出门槛,推上二八大杠,长腿一蹬,自行车很快拐出了巷口。
郭雪婷捧着剩下的半个红薯,站在收银台前头。
她转过身,轻轻坐上了那张加厚的记账凳。后背刚好贴在冰凉的铁护栏上,两只脚踏在那块厚实的红松木垫上,脚底板原本浸着的寒气,被隔开得干干净净。
热气从手里的红薯漫上来,熏得她眼角有些发潮。
昨晚在四单元楼道里,她把话说得那么绝,推得那么干净,甚至给沈跃深深鞠了个躬,把他彻底推到了公事公办的生人堆里。
可那人今天连面都没露,借着“清理下脚料”的由头,花了整整一宿的工夫,把她站柜台的难处全给悄没声地填平了。
人活这一世,要是没遇上过朱涛那样的烂泥,或许觉不出这种分寸的可贵。
郭雪婷把嘴唇印在滚烫的红薯瓤上,咬了一小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点发哽。
……
傍晚五点半,天擦了黑。
铺子里的活计大体规整停当,许南锁了门板,郭雪婷提着洗干净的铝饭盒,坐上了去总医院的电车。
今儿郭丰脑供血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血压也降了,孙桂芳的腰也能勉强扶着墙挪步,老两口在病房里早就待不住,闹着要办出院。
电车摇摇晃晃停在总医院门口。
郭雪婷踩着碎雪快步穿过门诊大楼,往住院部后头的回廊走。
刚走到三楼内科病房外的拐角处,前头半开着的病房门里,传出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郭雪婷停下脚步。
那嗓门又尖又利,隔着半扇木门往走廊里钻。
郭雪婷听出这是娘家远房表嫂刘少英的声音。这亲戚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除了逢年过节来家里打秋风顺两斤猪肉,哪怕郭丰住院这几天也没露过半面。
屋里头,刘少英正坐在靠窗的木头陪护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抓着一把葵花籽咔嚓咔嚓地嗑。
“表婶,不是我大过年的跑来揭你们家伤疤。”刘少英把瓜子皮往手心里一吐,脖子往前探了探,“今儿一早我去菜站买白菜,听你们大院后勤处的几个家属嚼舌根,说雪婷初六那天跟那个姓朱的把婚离了?真的假的啊?”
病床上,郭丰靠在摇起来的枕头上,闭着眼没搭腔,搭在被子外头的手指头动了动。
孙桂芳坐在另一头,后腰上还缠着宽布带,闻言勉强扯了下嘴皮子:“离了。朱涛不是个东西,这日子没法往下过,早断早干净。”
“哎哟喂,我的亲婶子!”
刘少英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这女人家家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能说离就离呢!两口子过日子,谁家锅底没有灰?打两架、绊几句嘴,忍忍不就过去了?这真把红本本换成了离婚证,往后可怎么见人呐!”
郭雪婷站在门外,提着铝饭盒的手指收紧。
走廊里刚拖过地,潮湿的消毒水味顺着鼻腔往里呛。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刘少英那张擦了蛤蜊油的大饼脸上,半点同情没有,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全是在看热闹。
“咔嚓、咔嚓。”
刘少英又咬碎两颗瓜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表婶,你们老两口常年闷在院里,不晓得外头的唾沫星子有多毒。二婚的女人,那就是掉在地上的豆腐,捡起来吹吹也是一身灰。
你们这大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干部,雪婷顶着个弃妇的名头,往后出门买个酱油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连累你们老郭家在整片营区都抬不起头!”
孙桂芳听得眉头打结,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了床单:“少英,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爱怎么嚼舌头就怎么嚼,我们家雪婷没做亏心事,不怕人说。”
“嘴硬顶什么用?不嫁人难不成你们老两口还能养她一辈子?”
刘少英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摆出一副施恩的架势,“不过话说回来,到底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一听说雪婷离了,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满世界托人打听,总算替你们老郭家寻摸了一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专程过来给你们解这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