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洞房

    酒席散得时候快十点了。

    刘铮喝得站不稳,一只手搭在秀妹肩膀上,整个人往下坠。阿贵和蔡强一左一右架着他,才把他塞进车里。

    “刘老板,你行不行啊?”蔡强问得有点戏谑。

    刘铮眯着眼挥手,“行,怎么不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阿贵把刘铮塞进后座,刘铮脑袋一歪,靠在车窗上。秀妹坐进去,把他脑袋掰过来,搁在自己肩膀上。

    岑师傅坐副驾,杨姐坐在秀妹边上。今天这车是钟兆昌那边安排阿浪来开,他没喝酒。

    “阿妈,我们先走了。”

    陈翠站在酒楼门口,边上站着阿珠和蔡姐。她看了一眼车里的儿子,嘴上说了一句,“喝成这样,像什么话。”但脸上笑容还是很灿烂。

    “路上慢点。”她又补了一句。

    车到浅水湾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今天晚上岑师傅也多喝了点,他也有点晕乎乎的了,秀妹担心他走不稳摔了,要搀扶他进去,他摆了摆手,“这才哪到哪,你们扶刘铮。”

    最后还是阿浪帮忙把他扶进房间的。

    秀妹和杨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刘铮扶到二楼。新房门上贴了个红双囍,是陈翠早上来的时候贴的。

    推开门,床上铺着大红被面,被面上撒了一层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床头柜上点了两根红蜡烛,窗户上也贴了窗花。

    都是陈翠上午带着阿珠搞的,她说潮州的规矩。

    杨姐今天改了口,不叫林小姐了,叫太太。“太太,有事叫我。”她帮忙把刘铮往床上一放,就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

    刘铮倒在床上,整个人陷进被子里,红枣花生被他压得咯吱响。

    秀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弯腰把他的鞋脱了。又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脸。

    刘铮的脸被酒烧得通红,眉头皱着,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秀妹拿毛巾给他擦了额头、鼻子、下巴,又把他领带解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

    “翻个身。”她推了推他。

    刘铮不动。

    秀妹只好自己动手,把他往床中间挪了挪,把那些红枣花生往旁边拨了拨,给他腾出一块地方。

    她刚要起身,刘铮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老婆。”

    秀妹愣了一下。

    “我有家了。”

    “你早就有家了。”

    “不一样。”他眼睛没睁,说话含含糊糊的,“以前那个……叫住的地方。”

    秀妹没接话,把毛巾搭在床头,坐在床边看着他。刘铮抓着她的手没松,没一会就睡过去了,呼吸沉下来,脸上还带着点红。

    秀妹坐在那看了他半天。

    她想起上辈子。

    那天她抱着他,他的头搁在她胳膊上,越来越沉。她喊他,他不应。她记得那天的雨,记得他身上的血,记得自己痛得喊不出声。

    那之后很多年,她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搬到他给她买的那两个铺面的楼上。楼下的租客换了一茬又一茬,她每天早上出门买报纸,回来坐在窗边看,看到天黑。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后来眼睛一闭,再睁开,回到了1960年。

    秀妹低头看着床上这个人。活的,热乎的,打着呼噜。

    她伸手把他嘴角一点没擦干净的口水抹了。

    “老公。”她小声叫了一句。

    刘铮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

    “没事。睡吧。”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自己坐在床边没急着躺下。窗外的月亮照进来一块,落在床脚。

    她简单洗漱了下把床上的红枣花生又往旁边扒拉扒拉,在他旁边和衣躺下来。

    秀妹感觉好像被一座大山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刘铮一条胳膊横过来搭在她肚子上,整个人侧着身,大腿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出来的气带着酒味。秀妹试着把他胳膊挪开,没挪动。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刘铮哼了一声,手收得更紧了。

    “阿哥,你压着我了。”

    刘铮没睁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手拿开,腿拿开。”

    他把手往旁边挪了挪,但人又往她这边凑了凑,鼻子蹭了蹭她的脖子。

    秀妹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醒了就起来,天都亮了。”

    刘铮这才慢慢睁开眼。他先看见的是秀妹的侧脸,然后是床边散落的红枣花生,再然后看见床头的红蜡烛烧成了一小截,窗户上的红双囍被晨光照得发亮。

    他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昨天结婚了。

    “昨天……”他嗓子有点哑。

    “昨天你喝多了,是我跟杨姐把你拖上来的。”秀妹伸手把他额前的一撮乱发拨到一边。“头疼不疼?”

    “疼。”刘铮抱紧了她,开始撒娇,“好疼啊老婆,给揉揉。”

    秀妹也没有拒绝,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刘铮顺势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开始给他揉太阳穴。

    刘铮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忽然睁开眼,仰头看着她。

    “昨晚是不是........没洞房?”

    秀妹低头看着他,嘴角憋着笑,“你说呢?”

    刘铮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从她腿上弹起来,盘腿坐在床上,表情跟天塌了一样。

    “我洞房花烛夜睡过去了?”

    “嗯。”

    “就这么睡过去了?”

    “睡得还挺香的,呼噜一阵接一阵。”

    刘铮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声音脆响,“我真是蠢。洞房花烛,一辈子就一次,我睡过去了。”

    秀妹被他逗笑了,靠在床头,笑得肩膀直抖。

    刘铮坐在那,盯着床边那堆红枣花生,表情又懊恼又心疼,嘴里嘟囔,“一辈子就一次。”

    “行了,别捶了。”秀妹把他的手从脑门上拽下来,“昨晚那情况,你就算没睡过去,也干不了别的。你站都站不稳。”

    “那也不能就这么睡了。”

    秀妹下了床,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今晚补上就是了。”

    刘铮抬起头。

    “蜜月第一天,不算晚。”

    刘铮从床上弹起来,往洗手间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在秀妹脸上亲了一口,“那今晚补。”

    “先刷牙,一嘴酒味。”

    “好。”

    刘铮冲进洗手间,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秀妹站在卧室里,听着那动静,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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