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便宜她了

    三月三十一号,下午两点多,周玉芬在卧室里换衣服。她今天心情好,昨天在牌桌上赢了好几千,手气很不错。最关键的是台湾那边已经搞定了,房子买了,等辉仔跟阿龙出来,就可以直接带着他们去台湾定居,以后香港这边她就不待了。

    好久没去看陈枝容,她忙了好几个月,半个月才从台湾回来的。今天得好好跟她聊聊才行。

    她挑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对着镜子把头发挽起来,别了一支素净的玉簪。看着镜子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眼角的细纹多了好几道。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几道细纹,试图能把它们抚平,最后发现是徒劳。

    她叹了口气,今天她不把陈枝容气吐血就不叫周玉芬。

    车到圣心疗养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周玉芬让司机在门口等着,自己拎着手袋往里走。门口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本来想叫住她的,后面想想算了,这位太太的战斗力太强了。

    周玉芬可没在意一个小护士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这地方的人见了她都是这个表情,拦又拦不住,索性当没看见。

    她上了二楼,走廊里今天的消毒水味特别的冲,尽头倒数第二间门虚掩着。

    她抬手推门,屋里没人。

    床上的被褥全撤了,露出光秃秃的床垫。窗帘摘了下来,堆在墙角的椅子上。窗户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清洁阿婶弯着腰拖地,听见门响,直起腰来看她。

    周玉芬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人呢?”

    清洁阿婶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拖地,“走了。”

    “走了?”周玉芬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搬哪去了?谁让她搬的?”

    清洁阿婶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拖把杵在地上,“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来搞卫生的。”

    周玉芬转身就往护士站走,护士站里坐着个年轻护士,看见她来了,脸色变了变。

    “陈枝容呢?”周玉芬把手袋往柜台上重重一搁,“谁让你们把她搬走的?搬哪间去了?”

    年轻护士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周太太,你先别急.........”

    “我问你人呢?”

    年轻护士咽了口唾沫,“陈太太她,她前天夜里过身了。”

    周玉芬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前天夜里,心力衰竭了。”年轻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周玉芬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她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越翘越高。她干脆不捂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年轻护士愣在哪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玉芬笑够了,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好啊,好啊,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把手帕收起来,往柜台边上靠了靠,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快,“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九号夜里。”

    “谁在跟前?”

    “没人在。”

    “那就是一个人走的?”周玉芬打断她。

    年轻护士不敢接话。

    周玉芬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她站直了身子,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她受罪没有?”

    年轻护士摇头,“没有,睡着走的,脸上很安详。”

    周玉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没、没受罪?”

    “医生说是心衰,走得很快,没遭什么罪。”

    周玉芬不说了,太便宜那贱人了,竟然走得很安详。呸!

    那种人就那么舒舒服服一觉死了,太便宜她了。

    周玉芬站了一会,忽然问,“人呢?尸体呢?”

    年轻护士顿了顿,“在楼下太平间,还没有家属来领。”

    “没有家属?”

    “没有。昨天院方打过电话,那边说......说会安排,但现在还没人来。”

    周玉芬大笑了一声,“抢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连个给她收尸的都没有。哈哈哈.....”

    年轻护士看着眼前这个像是疯了的妇人缩了缩脖子,好可怕,笑得好狰狞。

    周玉芬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只是有点遗憾,以后心情不好没人给她骂了。

    四月一号,吉隆坡,八打灵再也。

    孙嘉文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这个月的账本,脸色不太好看。

    他想着多赚点,把前几个月的利润跟本金一起投进去了,收的货比平时多了三成。但是巴生港那边出口商突然说,最近海外订单少,先不收他的货了。他现在身上只留下够发一个月工资的现钱,跟几仓库的货。

    孙嘉文把账本合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对方的意思是短期内不会出货,前几个月出货很顺,来马来赚得的利润跟本金都压在货上,现在货出不去,款回来不来,他直接干瞪眼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王伯打来的。

    “文少,太太那边出事了。”

    孙嘉文一愣,“什么事?”

    “昨晚人没了,医生说心力衰竭,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的。”

    孙嘉文握着话筒没说话。

    他跟陈枝容的感情,说不上多深,从小被送去英国,母子俩见面的日子不多。但他知道,他妈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都是为了他。为了让他能得到裕丰,为了让他能过上好日子。现在人没了,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空了一块,没有多难过,就是感觉空落落的。

    “文少。”王伯在那头喊了一声。

    “我在,这两天就回香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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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一号傍晚,香港浅水湾。

    奎叔推门进来的时候,钟兆昌正坐在书房里看寿叔发来的电报。电报上就一行字:孙嘉文订了四月三号的机票,从吉隆坡飞香港,下午三点多到。

    钟兆昌把电报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奎叔。

    “疗养院那边,办妥了?”

    “办妥了。”

    钟兆昌点了下头,想了想,“奎叔,孙嘉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处理丧事,在他处理丧事结束,给他安排一场小车祸。不要真撞死他,撞伤就行。撞死了,他手上拿26%的股份到时候有得折腾。”

    奎叔瞬间就知道昌少什么意思了,“明白,我会安排好。车祸之后呢?”

    “车祸之后,让寿叔那边动手,把吉隆坡的生意彻底掐死。货走不出去,上游催款,两头一挤,他手里那点钱撑不了几天。到时候我再给他一个价,他才会心甘情愿把股份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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