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兵临城下

    韩路一心里好笑:连看两场发布会,OpenAI那边,山姆讲完模型的能力突破,话锋一转就重点讲算力;企鹅这边更有意思,模型只提了一点儿,大半时间反倒在讲游戏。与其叫模型发布会,不如叫游戏发布会。

    他吐槽道:“这俩人的双簧唱得也太假了吧。”

    “你不是已经有开发布会的经验了吗?”顾司玥调侃道。

    “唱双簧的经验倒确实没有。”韩路一说完,看了顾司玥一眼,“我把你送回家,下午还是去趟公司。企鹅也会挑这个时间发模型,我倒没想到。下午去整理整理思路。”

    “你昨天不是熬夜了吗?上午来接我,下午还要工作?”顾司玥问。

    韩路一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熬夜了?”

    “起源集团组织员工熬夜看OpenAI的发布会直播,都上新闻了,还有你们公司楼下大巴车的照片呢。”

    这倒出乎韩路一意料。活动本来就是自愿报名,最后留下的员工不到五分之一,怎么就上新闻了?这些媒体天天盯着起源不放啊?

    “没事,偶尔一天,我也不困。”韩路一道。

    “那你把我放在司衡吧,我也去工作一会儿。”顾司玥瞟他一眼,“正好帮你看看,他们这次宣传上有没有什么漏洞。”

    “什么漏洞?”韩路一问。

    “游戏这东西,抄袭很难界定:游戏玩法和创意原则上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对象;三国题材涉及的历史人物和史实本身也不在著作权保护范围,连《三国演义》都属于公有领域。”顾司玥说,“但是,如果他们在商业宣传里使用“行业首创”或者“首个AI游戏”之类的表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可能涉及虚假商业宣传。”

    “你打算告他们啊?不是南山必胜客吗?”韩路一惊讶道。

    顾司玥皱了皱眉头:“你把法律当成什么了?”

    “不好意思,说错话了。”韩路一赶紧道。

    要是有人拿自己的专业领域开玩笑,说什么“程序员都是修电脑的”“AI都是骗傻子的”,他肯定也不高兴。

    韩路一知道她本来打算回家休息,现在是临时起意帮自己,有点感动:“谢谢你啦,司玥。回头好好报答你。”

    顾司玥不知想到什么,耳朵微微发红,转过头去。

    ……

    与此同时,波澜互动的办公室里。

    文案小陈伏案打字,一边感慨:“以前我是写文案的,谁能想到,现在倒成了给文案写文案的。”

    程野看她一眼:“不是挺好?相当于升职了,指挥AI给你写文案。”

    “指挥AI没什么成就感,哪有指挥人有意思。”小陈小声嘟囔。

    程野暗叹一口气,心想:你这话可说错了,指挥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周一,张彪定下应对《城下之盟AI版》宣传攻势的办法:加快更新,多上剧情。

    这几天,程野和张开分别协调策划、开发团队,加班加点赶进度。

    这期间,程野还发现张总又一个优点。

    他虽不太懂游戏,却不瞎指挥。

    大多数时候,张彪待在总经理办公室;偶尔出来转转,在哪个同事旁边拉把椅子坐下看。员工工作时,他不打断,只在空闲时问些问题。

    就凭这点,已经比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老板要强了。

    忽然,运营小刘在工位上叫了一声。

    “卧槽,你们快看,企鹅又发新宣传片了!”

    办公室不大,大家坐得也近。小刘一说完,其他同事很快聚到他身后。

    小刘已经点开视频。

    几个人一起看完这个不算长的视频。小刘咋舌:“都已经三百万啦,到周一开服不得冲着五百万去?”

    小陈说:“他们也发了新模型啊,不会比汤圆还厉害吧?”

    “那不可能,汤圆最强,连国外那些模型也比不过。”程序员小郭纠正她,又忍不住感慨,“看看人家这美术……”

    波澜互动的美术总监跑路后一直没招到新人,《洛神传奇》上新副本基本复用以前的美术资源。

    旁边公司里剩下的唯一一个美术小付不乐意了:“不是,现在美术只有我一个人对接外包顶着,这也不能怪我啊?”

    “我也没怪你。”小郭嘟囔。

    程野在后面看出大家情绪不高。

    好不容易在AI+游戏这个组合上做出一点成绩,企鹅就来了,带着顶级美术和宣传,还是同样的三国题材,还是在《城下之盟》这种有成绩、有基础的老游戏上重制。

    显然,大家都觉得《洛神传奇》又要凉了。

    “行了,他强任他强,咱们做好自己就行。都回去接着干吧,周一不光人家开服,咱们也得上新副本。”

    程野说完,几个人暂且压下情绪,各自回工位继续工作。

    主程张开刚才一直没吭声,见众人散了,走过来小声对程野说:“走,咱们聊聊。”说完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程野看了看张开的背影,跟了上去。

    一进屋,张开就说:“程野,按说这事不该我管,但我刚才拉数据看了一眼,咱们现在的收费模式不行啊。”

    程野明知故问:“怎么不行?”

    “别装傻,咱们一起干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张开说,“现在新加的副本模式留存是高,可玩家每玩一次,咱们就得给API付钱;汤圆给的额度还限量,只能让大家排队。关键是玩家怎么玩,咱们都不额外收费,这怎么算?越玩越亏本啊。你这周加剧情,下周还加,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

    程野问:“不是还有抽卡充值的钱吗?”

    张开拉开椅子,在会议桌旁坐下,叹口气:“程野,你就承认吧,洛神的底子没那么好玩,现在全靠副本模式撑着,你就得在副本上收钱。这不就是以前的老套路?玩家玩到一半,强度不够,充钱才能过;或者体力不足,买个体力包。这你比我熟啊。”

    程野沉默一会儿:“以前魏长城在的时候,咱们不是还一起吐槽他逼氪太厉害,把玩家都逼走了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游戏没做好,付费点倒一层套一层;现在副本模式真有人喜欢,咱们成本也不低,收点费怎么了?”张开说,“再怎么说也得赚钱吧?好不容易做出款爆款游戏,真就赔本赚吆喝?再说企鹅马上过来了,运营买量不得要钱?不从老玩家这儿赚钱,怎么吸引新玩家?”

    程野又沉默一会儿,问:“你怎么不直接跟张总说?”

    张开摇头:“上次不是咱们问过了吗?可张总毕竟是空降的,我看他不太懂游戏。我得先跟你通通气呗。咱俩要是都说好,张总也不能非得反着来?”

    张开说完,像意识到话有点过,又把语气放软:“再说,我就一个臭写代码的,跑去建议改收费模式,张总未必听;你是多年的老策划,他肯定得听你的意见啊。”

    程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行吧,我去跟张总说。你别跟我一起去,不然人家真以为咱们想逼宫呢。”

    张开点头:“那就靠你了。”说完转身出去。

    程野在小会议室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张彪浑厚的声音传出来。

    程野推门进去,坐下。

    张彪问:“程野啊,什么事?”

    程野把张开刚才的顾虑说了一遍,没说是张开的意思,只说是自己的疑惑;也没提修改建议,只问张彪该怎么办。

    整体听下来,语气已经放得比较软。

    张彪看了程野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不在副本里加付费墙吗?”

    程野想了想:“是集团的意思?”

    张彪摇头。

    “韩总的意思很明确:游戏部分,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既不用怕亏钱,也不用怕坏了口碑。”

    “那……”

    张彪语气郑重:“我虽然没做过游戏,但我玩游戏。玩家愿意留下来多玩一会儿,我们反倒得想办法让他玩不下去,好让他充钱?

    “成本高,就想办法降成本;实在降不下来,买量的钱就少花一点。一定要选的话,我宁愿把钱花给老玩家。”

    程野还是第一次听张总说这么一大段话,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可是张总,不买量就没有新玩家,老玩家会越来越少,再加上企鹅那边的宣传……”

    张彪问:“人还没来,我们就舍得在他们身上花钱;人已经来了,喜欢玩我们的游戏,我们反倒舍不得了?”

    “玩家的喜欢,应该是我们善待他们的理由,而不是把他们当韭菜割的底气。”

    程野一怔。

    张彪的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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