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抢时间
CERN运行办公室的墙上,有一张很大的时间表。
不是挂历。
是一整面磁性白板。
不同颜色的长条从左排到右,每一条代表一项已经批准的运行任务。
红色是优先项目,蓝色是联合实验,绿色是设备检查,黄色则是临时预留。
时间精确到半小时。
谁要往里面多塞一条,就得先从别人的安排上撕下来一块。
陈拙的预测表送到这里以後,三天内多出了五份调整申请。
加起来需要三十一小时。
目前能够挪动的时间,只有十八小时。
运行负责人米勒把所有申请放到桌上。
「谁先说?」
伊莎贝尔刚准备开口,另一位研究员已经按住自己的材料。
「我们的申请一个月前就通过了。」
「我们没有要求取消你们的。」伊莎贝尔说。
「但你们要的条件与我们重叠。」
「只重叠前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不是时间?」
ORION的人在视频里插进来。
「第六项不需要占用CERN运行时间。」
米勒看向屏幕。
「你们自己的装置?」
「对。」
「那你们为什麽申请联合窗口?」
「需要同步对照。」
「同步多久?」
「六小时。」
米勒拿起笔。
「那还是时间。」
会议刚开始十分钟,桌上的时间已经被算了两遍。
一边认为先做增强和缺口。
另一边坚持零点最容易验证,应该优先。
高能运行组则认为真正有区分度的是「先增强、再收窄」,前面几项都可以往後放。
谁都有理由。
也没有哪个项目应该无条件给陈拙让路。
米勒听完第一轮,把笔放下。
「三十一小时。」
「十八小时空余。」
「就算把设备检查压缩,也只能多出两小时。」
他看向罗森。
「你们准备砍哪一项?」
罗森没有回答。
陈拙坐在长桌另一端,预测表摊在面前,旁边是五份不同团队的申请。
他从会议开始以後就没怎麽说话。
马丁坐在他旁边,见其他人都看过来,压低声音。
「总得砍。」
「我知道。」
「先砍哪个?」
「都不砍。」
马丁转头看他。
「时间不够。」
「是申请方式不对。」
陈拙把伊莎贝尔的方案抽出来,又拿起高能组那份。
两份材料原本分开放。
一份为了看多出来的尾部与关联缺口。
另一份为了看能量提高以後,结构是否继续增强。
陈拙将两张运行条件叠到一起。
「这两项为什麽分开?」
伊莎贝尔回答:「我们要的不是同一类图。」
「运行条件一样。」
「观测方式不同。」
「机器不用重新跑。」
「但数据组要单独准备。」
「那是後面的事。」
陈拙指向时间申请。
「这里申请的是运行时间。」
伊莎贝尔低头看了一遍。
她原先只顾着准备自己小组的材料,没有注意高能组第一阶段的条件几乎与她相同。
两边真正不同的,只是结果出来以後各自看哪张图。
「可以同一组运行,分别分析。」她说。
高能组负责人也拿过材料。
「前半段可以。」
「後半段收窄不行,条件还要继续提高。」
「那就只留後半段。」
两份申请合并。
原本需要十二小时。
现在只要七小时。
米勒在时间表上划掉五小时。
「还差八小时。」
陈拙又拿起零点检验。
这一项申请了六小时。
要求机器固定在陈拙预测的零点区间,连续采集三组材料。
「这个也不用单独跑六小时。」
负责零点检验的人皱眉。
「不固定条件,怎麽确认中间消失?」
「高能组提高条件时,会经过这里。」
「只经过,不停留。」
「停一个半小时。」
「样本可能不够。」
「够判断有没有。」
「如果没有,我们还需要排除机器问题。」
「前後两段都在同一轮里。」
陈拙在高能组的运行曲线上画了三处。
进入零点以前。
零点区间。
越过零点以後。
「同一台机器,同一轮运行。」
「前面有,中间没有,後面再回来。」
他把笔放下。
「比单独固定六小时更容易排除机器问题。」
负责零点检验的人没立即同意。
他把三处位置重新算了一遍,又问运行组能不能在中间降低变化速度。
米勒看向工作人员。
「可以停一个半小时。」
「影响後面吗?」
「不影响。」
六小时申请被压到一个半小时。
墙上的空余时间又多了出来。
马丁坐在旁边,看着数字从三十一降到十八点五。
「还差半小时。」
米勒提醒:「没有缓冲。」
真正的大型实验不可能把时间排得一秒不剩。
切换条件要时间。
临时检查要时间。
机器也不会永远按照纸上的安排准点运行。
至少还要留出两小时余量。
陈拙翻到最後一份申请。
来自第三套装置团队。
他们希望选择一组极端条件,看看Z量是否仍然不变。
总共四小时。
「这项取消。」
对面的负责人脸色立即变了。
「为什麽?」
「现在做不出来。」
「装置条件允许。」
「允许运行。」
陈拙把对方提供的观测范围圈出来。
「但你们看不到差别。」
「我们的精度够。」
「不是精度。」
「那是什麽?」
「这组条件下,多出来的部分会被摊到整个范围。」
「缺口也会变得太浅。」
「最後两边都在正常误差里。」
负责人皱着眉。
「你还没看结果,怎麽知道?」
「因为ORION第二轮已经往这个方向走了。」
「我们的装置不是ORION。」
「所以我重新换过。」
陈拙把自己算出的Z量范围推过去。
按照这套装置的比例,原本集中在局部的变化会被铺得更宽,总量也许仍然存在,但
任何一小段都不会超过实验能够清楚区分的范围。
实验可以做。
机器也能跑。
最後却很可能只能得到一句:
未发现明显异常。
「你是在说,我们的方案没有意义?」负责人问。
「这组条件没有。」
「依据只有你的公式?」
「还有你们自己的旧试运行。」
对面的人停住。
「哪一次?」
陈拙报出一组编号。
那是他们去年做过的装置探索,运行时间很短,没有进入正式研究。
负责人转头看自己的同事。
「调出来。」
旧试运行很快从内部系统里找到。
图不多。
最明显的一张,恰好就是陈拙所说的情况。
整段分布比正常范围稍宽。
可局部没有任何一处突出变化。
当时的结论是:
样本不足,不具备继续分析价值。
陈拙将旧条件与新申请放到一起。
不是完全相同。
却已经非常接近。
「你们去年跑过一次。」
「什麽也没看见。」
会议室里原本最坚持的负责人重新翻完旧记录。
「如果换到你建议的条件呢?」
「先别拉这麽开。」
「把变化留在能看清的范围里。」
「需要多久?」
「两小时。」
「四小时变两小时?」
「嗯。」
「能同时算Z量?」
「可以。」
对方想了几分钟。
最後拿起笔,在自己的申请上划掉原条件。
「按你的改。」
三十一小时的总申请,最终被压到十六个半小时。
两项合并。
一项借用同一轮运行的中间阶段。
一项取消极端条件,改为更容易看清差别的方案。
十八小时窗口,不但装得下,还留下一个半小时缓冲。
米勒把所有数字重新加了一遍。
「现有项目不动。」
「设备检查不压缩。」
「也不需要额外申请。」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时间表前。
原本五份零散的申请,被他合成一条蓝色磁条。
蓝条不长。
只占十六个半小时。
米勒将它放进三周後的空档。
左边避开设备检查。
右边没有碰到任何已经批准的项目。
「名称。」
海伦翻开记录。
「残影平衡关系联合检验。」
米勒拿笔写到磁条上。
字太长,一行放不下。
他写到一半,回头。
「能短一点吗?」
马丁立即说:「陈拙公式。」
陈拙看他。
「别看我,墙上放不下。」
米勒没有采用。
他最後只写了三个字母。
Z检验。
蓝色磁条被按紧。
会议室里原本争了一个多小时的几支团队,全部在同一条安排下面签名。
这不是某个人临时借来的一小段时间。
也不是为了配合一次内部覆核。
一条由陈拙提出、刚刚通过跨装置盲测的关系,正式进入CERN运行计划。
会议结束以後,米勒把新版日程发往控制中心。
下午,CERN对外更新了下一阶段研究安排。
公开说明仍然很克制:
多个合作组将联合检验残影平衡关系在不同条件与不同装置下的适用范围。
新闻刚发出去,索菲娅就开始等电话。
第一家媒体还算正常。
《CERN将开展残影平衡关系联合检验》
第二家把陈拙的名字加了进去。
《多支实验团队将检验陈拙方程》
第三家直接改成:
《CERN为陈拙公式安排专门实验》
那家英国小报最晚更新。
标题却最大:
《CERN WILL RUN BY HIS TABLE》
索菲娅拿着列印出来的网页,找到罗森。
「我们需要澄清。」
「澄清什麽?」
「不是整个CERN按照陈拙的表运行。」
「当然不是。」
「也不是陈教授一个人决定实验时间。」
「当然不是。」
「更不是其他项目全部为他让路。」
「没有任何项目让路。」
索菲娅把报导放下。
「那声明怎麽写?」
罗森想了想。
「写联合检验已经进入正式运行安排。」
索菲娅看着他。
「这就是他们标题里唯一没写错的部分。」
罗森点头。
「那就够了。」
傍晚,控制中心收到最终运行表。
值班人员把新的蓝色任务贴到当周准备栏。
任务名称很短。
Z检验。
下面列着五支参与团队。
最上方的预测依据只有一项。
陈拙预测表。
不是挂历。
是一整面磁性白板。
不同颜色的长条从左排到右,每一条代表一项已经批准的运行任务。
红色是优先项目,蓝色是联合实验,绿色是设备检查,黄色则是临时预留。
时间精确到半小时。
谁要往里面多塞一条,就得先从别人的安排上撕下来一块。
陈拙的预测表送到这里以後,三天内多出了五份调整申请。
加起来需要三十一小时。
目前能够挪动的时间,只有十八小时。
运行负责人米勒把所有申请放到桌上。
「谁先说?」
伊莎贝尔刚准备开口,另一位研究员已经按住自己的材料。
「我们的申请一个月前就通过了。」
「我们没有要求取消你们的。」伊莎贝尔说。
「但你们要的条件与我们重叠。」
「只重叠前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不是时间?」
ORION的人在视频里插进来。
「第六项不需要占用CERN运行时间。」
米勒看向屏幕。
「你们自己的装置?」
「对。」
「那你们为什麽申请联合窗口?」
「需要同步对照。」
「同步多久?」
「六小时。」
米勒拿起笔。
「那还是时间。」
会议刚开始十分钟,桌上的时间已经被算了两遍。
一边认为先做增强和缺口。
另一边坚持零点最容易验证,应该优先。
高能运行组则认为真正有区分度的是「先增强、再收窄」,前面几项都可以往後放。
谁都有理由。
也没有哪个项目应该无条件给陈拙让路。
米勒听完第一轮,把笔放下。
「三十一小时。」
「十八小时空余。」
「就算把设备检查压缩,也只能多出两小时。」
他看向罗森。
「你们准备砍哪一项?」
罗森没有回答。
陈拙坐在长桌另一端,预测表摊在面前,旁边是五份不同团队的申请。
他从会议开始以後就没怎麽说话。
马丁坐在他旁边,见其他人都看过来,压低声音。
「总得砍。」
「我知道。」
「先砍哪个?」
「都不砍。」
马丁转头看他。
「时间不够。」
「是申请方式不对。」
陈拙把伊莎贝尔的方案抽出来,又拿起高能组那份。
两份材料原本分开放。
一份为了看多出来的尾部与关联缺口。
另一份为了看能量提高以後,结构是否继续增强。
陈拙将两张运行条件叠到一起。
「这两项为什麽分开?」
伊莎贝尔回答:「我们要的不是同一类图。」
「运行条件一样。」
「观测方式不同。」
「机器不用重新跑。」
「但数据组要单独准备。」
「那是後面的事。」
陈拙指向时间申请。
「这里申请的是运行时间。」
伊莎贝尔低头看了一遍。
她原先只顾着准备自己小组的材料,没有注意高能组第一阶段的条件几乎与她相同。
两边真正不同的,只是结果出来以後各自看哪张图。
「可以同一组运行,分别分析。」她说。
高能组负责人也拿过材料。
「前半段可以。」
「後半段收窄不行,条件还要继续提高。」
「那就只留後半段。」
两份申请合并。
原本需要十二小时。
现在只要七小时。
米勒在时间表上划掉五小时。
「还差八小时。」
陈拙又拿起零点检验。
这一项申请了六小时。
要求机器固定在陈拙预测的零点区间,连续采集三组材料。
「这个也不用单独跑六小时。」
负责零点检验的人皱眉。
「不固定条件,怎麽确认中间消失?」
「高能组提高条件时,会经过这里。」
「只经过,不停留。」
「停一个半小时。」
「样本可能不够。」
「够判断有没有。」
「如果没有,我们还需要排除机器问题。」
「前後两段都在同一轮里。」
陈拙在高能组的运行曲线上画了三处。
进入零点以前。
零点区间。
越过零点以後。
「同一台机器,同一轮运行。」
「前面有,中间没有,後面再回来。」
他把笔放下。
「比单独固定六小时更容易排除机器问题。」
负责零点检验的人没立即同意。
他把三处位置重新算了一遍,又问运行组能不能在中间降低变化速度。
米勒看向工作人员。
「可以停一个半小时。」
「影响後面吗?」
「不影响。」
六小时申请被压到一个半小时。
墙上的空余时间又多了出来。
马丁坐在旁边,看着数字从三十一降到十八点五。
「还差半小时。」
米勒提醒:「没有缓冲。」
真正的大型实验不可能把时间排得一秒不剩。
切换条件要时间。
临时检查要时间。
机器也不会永远按照纸上的安排准点运行。
至少还要留出两小时余量。
陈拙翻到最後一份申请。
来自第三套装置团队。
他们希望选择一组极端条件,看看Z量是否仍然不变。
总共四小时。
「这项取消。」
对面的负责人脸色立即变了。
「为什麽?」
「现在做不出来。」
「装置条件允许。」
「允许运行。」
陈拙把对方提供的观测范围圈出来。
「但你们看不到差别。」
「我们的精度够。」
「不是精度。」
「那是什麽?」
「这组条件下,多出来的部分会被摊到整个范围。」
「缺口也会变得太浅。」
「最後两边都在正常误差里。」
负责人皱着眉。
「你还没看结果,怎麽知道?」
「因为ORION第二轮已经往这个方向走了。」
「我们的装置不是ORION。」
「所以我重新换过。」
陈拙把自己算出的Z量范围推过去。
按照这套装置的比例,原本集中在局部的变化会被铺得更宽,总量也许仍然存在,但
任何一小段都不会超过实验能够清楚区分的范围。
实验可以做。
机器也能跑。
最後却很可能只能得到一句:
未发现明显异常。
「你是在说,我们的方案没有意义?」负责人问。
「这组条件没有。」
「依据只有你的公式?」
「还有你们自己的旧试运行。」
对面的人停住。
「哪一次?」
陈拙报出一组编号。
那是他们去年做过的装置探索,运行时间很短,没有进入正式研究。
负责人转头看自己的同事。
「调出来。」
旧试运行很快从内部系统里找到。
图不多。
最明显的一张,恰好就是陈拙所说的情况。
整段分布比正常范围稍宽。
可局部没有任何一处突出变化。
当时的结论是:
样本不足,不具备继续分析价值。
陈拙将旧条件与新申请放到一起。
不是完全相同。
却已经非常接近。
「你们去年跑过一次。」
「什麽也没看见。」
会议室里原本最坚持的负责人重新翻完旧记录。
「如果换到你建议的条件呢?」
「先别拉这麽开。」
「把变化留在能看清的范围里。」
「需要多久?」
「两小时。」
「四小时变两小时?」
「嗯。」
「能同时算Z量?」
「可以。」
对方想了几分钟。
最後拿起笔,在自己的申请上划掉原条件。
「按你的改。」
三十一小时的总申请,最终被压到十六个半小时。
两项合并。
一项借用同一轮运行的中间阶段。
一项取消极端条件,改为更容易看清差别的方案。
十八小时窗口,不但装得下,还留下一个半小时缓冲。
米勒把所有数字重新加了一遍。
「现有项目不动。」
「设备检查不压缩。」
「也不需要额外申请。」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时间表前。
原本五份零散的申请,被他合成一条蓝色磁条。
蓝条不长。
只占十六个半小时。
米勒将它放进三周後的空档。
左边避开设备检查。
右边没有碰到任何已经批准的项目。
「名称。」
海伦翻开记录。
「残影平衡关系联合检验。」
米勒拿笔写到磁条上。
字太长,一行放不下。
他写到一半,回头。
「能短一点吗?」
马丁立即说:「陈拙公式。」
陈拙看他。
「别看我,墙上放不下。」
米勒没有采用。
他最後只写了三个字母。
Z检验。
蓝色磁条被按紧。
会议室里原本争了一个多小时的几支团队,全部在同一条安排下面签名。
这不是某个人临时借来的一小段时间。
也不是为了配合一次内部覆核。
一条由陈拙提出、刚刚通过跨装置盲测的关系,正式进入CERN运行计划。
会议结束以後,米勒把新版日程发往控制中心。
下午,CERN对外更新了下一阶段研究安排。
公开说明仍然很克制:
多个合作组将联合检验残影平衡关系在不同条件与不同装置下的适用范围。
新闻刚发出去,索菲娅就开始等电话。
第一家媒体还算正常。
《CERN将开展残影平衡关系联合检验》
第二家把陈拙的名字加了进去。
《多支实验团队将检验陈拙方程》
第三家直接改成:
《CERN为陈拙公式安排专门实验》
那家英国小报最晚更新。
标题却最大:
《CERN WILL RUN BY HIS TABLE》
索菲娅拿着列印出来的网页,找到罗森。
「我们需要澄清。」
「澄清什麽?」
「不是整个CERN按照陈拙的表运行。」
「当然不是。」
「也不是陈教授一个人决定实验时间。」
「当然不是。」
「更不是其他项目全部为他让路。」
「没有任何项目让路。」
索菲娅把报导放下。
「那声明怎麽写?」
罗森想了想。
「写联合检验已经进入正式运行安排。」
索菲娅看着他。
「这就是他们标题里唯一没写错的部分。」
罗森点头。
「那就够了。」
傍晚,控制中心收到最终运行表。
值班人员把新的蓝色任务贴到当周准备栏。
任务名称很短。
Z检验。
下面列着五支参与团队。
最上方的预测依据只有一项。
陈拙预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