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叛逆的继妹(3)
宁馨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原本嗡嗡作响的早读声像被人掐了脖子。
前一秒还有人在对答案、抄作业、聊昨晚的综艺,后一秒整间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台上绿萝叶子晃的声音。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有好奇的、有看戏的、有紧张的,前排一个男生正往嘴里塞包子,直接噎住了。
宁馨扫了一眼,没说话,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扔,胳膊叠起来垫在脑袋底下,趴着补觉了。
教室里维持了大概十秒的绝对安静,然后窃窃私语跟煮开的水似的冒出来。
“她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没看见脸,是不是心情不好?”
“谁敢看啊,你去看。”
“你咋不去。”
最后是前排几个男生推推搡搡派了个代表,叫陈浩,平时跟原身那帮跟班混得近,个子高,胆儿也肥,磨磨蹭蹭走到最后一排,弯下腰:
“宁姐,早啊,吃了吗?我这儿多买了个煎饼……”
宁馨从胳膊缝里抬了半只眼。
陈浩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滚远点。”
宁馨的声音闷在袖子里,但教室里离得近的几个全听见了。
陈浩站直了,讪讪地举着煎饼退了两步:
“行行行,那您睡,您睡。”
旁边几个男生赶紧把他拽回去,小声骂他:
“就你积极……”
“活该。”
宁馨没再理会,继续闭上眼补觉。
……
下课铃响的时候,宁馨刚迷糊着,前门有人喊了一嗓子:
“宁馨,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宁馨抬起头,脸颊上印着袖口的扣子印。
她抹了把脸站起来,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听见陈浩跟旁边人嘀咕:
“我就说她心情不好吧,你非不信。”
“估计又遇上什么事了……”
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大间,六个老师挤在一起,谁的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作业本。
宁馨进去的时候王老师正对着电脑敲成绩单,见她来了把键盘一推,往后靠进椅背里,手指点了点桌面:
“坐。”
宁馨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
王老师今年四十五,教数学的,头发烫小卷,戴金丝眼镜,带过原身一年半,还被原身气哭过两回。
但她自身业务能力强,学校舍不得撤她班主任的职位,就一直这么拧巴着。
“宁馨,”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七班的李老师今早跟我反应,说你昨天下午课间去他们班门口堵了一个女生……叫赵雨婷的,有没有这回事?”
宁馨仔细回忆才想起来。
昨天下午大课间,原身之前那帮跟班里有个女生跑来跟她告状,说七班赵雨婷在背后嚼舌根,说:
“宁馨最近不横了,估计是被家里收拾了……”
“她妈不是嫁了个穷教书的嘛,听说继父那边条件一般……”
原身跟班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传话的时候添油加醋是一绝。
宁馨一听这话,立刻起身就去了七班门口。
她也没干什么,就站在赵雨婷课桌旁边,低头看了她三秒,警告了一句“嘴别太碎,小心闪舌头”,转身走了。
赵雨婷当时脸都吓白了,一节课没抬头。
“噢,那个人啊。”
宁馨靠在椅背上,解释道:
“我是去了……不过,是她先嘴不干净的,我只是去警告她一下而已。”
王老师脸色沉下来:
“警告?你拿什么身份警告你的同学?”
“你是教导主任还是班主任?”
“宁馨我告诉你,这是学校,不是黑社会。你以前那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觉得你家里情况特殊,能包容就包容了。”
“可你现在变本加厉,竟然敢直接跨班去威胁同学……”
“老师,先说清楚,我可没威胁,”宁馨打断她,“我只是让她小心而已。”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站她旁边那样盯着她,人家女生吓得一节课没敢抬头!”
“李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气得不行,说赵雨婷哭了半节晚自习。”
宁馨笑出了声:
“哟,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在背后说我的闲话呢……”
王老师把眼镜摘了,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下来,尝试劝说她:
“宁馨,麻烦端正你的态度。你要还是这个样子……那我只能联系你家长了。”
宁馨没说话。
王老师看了她两秒,拿起桌上的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了周向晚的号码。
她拨过去,开了免提。
嘟——嘟——嘟——响了六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王老师又拨了一个号码,这回是宁程的。
响了三声,接了,那头一个女声:
“喂您好,宁总在开会,我是他助理小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晚点可以帮您转达。”
王老师看了宁馨一眼:
“你好,我是宁馨同学的班主任,她学校这边有点事需要家长来一趟……”
“好的,我记下了,宁总会议结束我第一时间转达。”
助理语气客气又公事公办,“您方便留个具体事由吗?我这边好跟宁总汇报。”
王老师只说家校沟通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着宁馨。
宁馨依旧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弯了弯,眼底没什么温度:
“王老师,您说他们俩谁会出现呢?”
王老师没接话,实在是有些头疼。
“您等着吧,最后来的肯定是我爷爷,或者我姥姥。”
“我妈最近有个公司忙着上市,我爸那边……听说小的那个前两天发烧了,估计下了班也顾不上我。”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不说话了,有假装批作业的,有低头翻教案的……心里都有些唏嘘。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她带过那么多学生,家里什么情况的都有,但像宁馨这样……爹妈各自飞,给钱不给时间。
就算孩子作天作地闹到快被退学了,家长会永远只派助理来处理的,也确实少见。
“行,”王老师把手机收起来,“联系家长的事我晚点再说。”
“这样,你这周的课间操不用做了,去学校花园扫落叶,扫到周五。每天大课间二十分钟,扫不完不许回教室。”
这种不咸不淡的处罚,宁馨完全不放在眼里,她站起来:
“知道了。”
转身就往外走。
刚到办公室门口,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娄炽抱着一摞表格进来,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见宁馨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显然在门外听见了一些对话。
宁馨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怕是在门外站了许久。
“王老师,高三的体检表收齐了。”
娄炽侧了侧身给宁馨让路,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多停留,但宁馨注意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王老师接过表格翻了翻:
“行,你放这儿吧。”
宁馨没再看娄炽,侧身从他旁边过去,出了办公室。
*
大课间,宁馨拿着从后勤处领的竹扫帚去了学校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就是教学楼后面一块花坛加两排梧桐树,秋天落叶多,扫了又掉,根本扫不完。
宁馨扫了十分钟就烦了,把扫帚一杵,站在树底下偷懒。
“你这是扫地啊还是跟树打架呢?”
宁馨回头。
娄炽站在花园入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校服外套敞着,看样子是路过。
“哟,哥哥来视察我的工作来了?”
宁馨把扫帚往地上一戳,笑得假惺惺的。
娄炽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没接这茬,走过来两步,把保温杯往花坛边上一放:
“热水,后勤处烧的,你那扫帚握了十分钟了,手不冷?”
宁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冻得有点红。
她没矫情,拎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娄炽在旁边站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
“赵雨婷那边,你要是不想被李老师再告一次,我帮你去说一声。”
“我跟她哥认识。”
宁馨抬头看他:
“你要帮我?”
娄炽把保温杯盖子拧回去。
“我不是帮你……就是不想我爸问起来,埋怨我没在学校照顾好你。
宁馨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保温杯往花坛上一搁,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仰着头看他,脸上那点假笑收得干干净净。
“娄炽。”
“你别以为我叫了你一声哥哥,你就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咱俩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吗?只是因为你爸娶了我妈,咱俩才认识的。”
“你姓娄,我姓宁,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
娄炽眉头拧了起来。
“还想照顾我?”
宁馨笑了一声,一点温度都没有,“你费心讨好我是为了什么?讨好我妈?让我妈觉得你懂事、你大度、你能包容继妹……然后呢?你爸在我妈那儿得了好,你在你爸那儿得了好,你们父子俩算盘打得挺响啊。”
“宁馨……你!”
娄炽脸色变了。
“我怎么了?”
宁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赵雨婷而已,我亲自去警告她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你这个好学生,从小到大的奖状贴满一面墙那种,应该没听过我的事迹吧?我劝你回去打听打听我在这学校有哪些事迹……”
娄炽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大概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连消带打地怼过,尤其是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看着跟兔子似的姑娘,堵在花园里劈头盖脸一顿。
“行,”他把保温杯从花坛上拿起来,声音也冷了,“算我多事。”
宁馨侧了侧身,让开路:
“那就麻烦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别想仗着年纪大就来管教我。“
“在学校……我们当不认识就好。”
娄炽看了她最后一眼,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得多,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拐过实验楼就不见了。
……
娄炽拉开椅子坐下去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椅腿蹭着地砖发出一声尖响,惹得前桌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看清他的脸色,又赶紧转回去了。
同桌周明宇正趴着补觉,被他这一下震得抬起头,脸上一道校服拉链印:
“你干嘛呢?怎么送个表格送出一肚子气来?”
娄炽没说话,把桌上摊开的物理习题集拉到面前,翻了半天没翻到刚才做的那页。
周明宇终于清醒了,撑着脑袋看他:
“你不是去送体检表了吗?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有。”
“那你脸黑成这样?”
“不会是……”
周明宇来了兴致,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跟宋妤吵架了吧?”
娄炽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疑惑道:
“跟宋妤有什么关系?”
“你俩不是天天一起走吗,除了她谁能让你……”
周明宇比划了个手势,“你这表情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跟她没关系。”
娄炽低头继续翻页,翻过了又翻回来,明显心思不在书上。
周明宇在旁边观察了他十秒,慢悠悠地来了句:
“那你跟我说说呗,谁啊?”
“谁能把咱们高三一班娄炽,这个考试年级第一、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老师眼里没脾气的大好人,都气成这样了?”
娄炽的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搁下了,才问出口:
“你认识高二那个宁馨吗?”
周明宇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慢慢把椅子挪回去,坐直了,上下打量娄炽:
“你问她干嘛?你惹到她了?”
“没有,我就问你认不认识。”
“认识啊,圣海谁不认识她啊。”
周明宇压低了声音,“高二三班宁馨,家里超级有钱,她妈好像是好几家公司的老板,她爸也是做生意的。”
“这姑娘在学校那是出了名的……怎么说呢?反正你惹谁都别惹她就是了。”
娄炽看着他:
“怎么个意思?”
周明宇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来给你讲故事……”
“之前高二有个男生,叫什么我忘了,据说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她一下,汤撒她鞋上了,人家当时都道歉了,她也没说什么。”
“可后来,那个男生在操场打球的时候,她带人过去把篮球砸在人家脑袋上了,那男生后来转学了,宁馨却什么处罚都没有……然后我们实验楼就多了好多先进的器材。”
娄炽皱了皱眉。
周明宇又说:“还有个女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她堵在厕所门口,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的,额头破了一块,还一直哭一直哭。女生的班主任问她怎么了,人死活不说,就说是自己摔的。”
“还有,”周明宇越说越来劲,“她以前有个跟班,跟她关系不错,后来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宁馨把人家书包从三楼窗户扔下去了,里面的东西全散了一地。”
“听说那女生蹲操场上捡了半节课,她就在走廊上和一群人看着。”
娄炽听完,沉默了一阵。
“你说的这些事,”他开口,“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周明宇一愣:“什么因为什么?”
“她为什么找那些人麻烦,你知道吗?”
“这……”周明宇挠了挠头,“这倒不清楚。反正大家都说宁馨不能惹嘛,谁惹她谁倒霉。至于具体什么原因,也没人敢去问她啊。”
娄炽往椅背上一靠,若有所思。
前一秒还有人在对答案、抄作业、聊昨晚的综艺,后一秒整间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台上绿萝叶子晃的声音。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有好奇的、有看戏的、有紧张的,前排一个男生正往嘴里塞包子,直接噎住了。
宁馨扫了一眼,没说话,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扔,胳膊叠起来垫在脑袋底下,趴着补觉了。
教室里维持了大概十秒的绝对安静,然后窃窃私语跟煮开的水似的冒出来。
“她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没看见脸,是不是心情不好?”
“谁敢看啊,你去看。”
“你咋不去。”
最后是前排几个男生推推搡搡派了个代表,叫陈浩,平时跟原身那帮跟班混得近,个子高,胆儿也肥,磨磨蹭蹭走到最后一排,弯下腰:
“宁姐,早啊,吃了吗?我这儿多买了个煎饼……”
宁馨从胳膊缝里抬了半只眼。
陈浩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滚远点。”
宁馨的声音闷在袖子里,但教室里离得近的几个全听见了。
陈浩站直了,讪讪地举着煎饼退了两步:
“行行行,那您睡,您睡。”
旁边几个男生赶紧把他拽回去,小声骂他:
“就你积极……”
“活该。”
宁馨没再理会,继续闭上眼补觉。
……
下课铃响的时候,宁馨刚迷糊着,前门有人喊了一嗓子:
“宁馨,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宁馨抬起头,脸颊上印着袖口的扣子印。
她抹了把脸站起来,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听见陈浩跟旁边人嘀咕:
“我就说她心情不好吧,你非不信。”
“估计又遇上什么事了……”
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大间,六个老师挤在一起,谁的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作业本。
宁馨进去的时候王老师正对着电脑敲成绩单,见她来了把键盘一推,往后靠进椅背里,手指点了点桌面:
“坐。”
宁馨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
王老师今年四十五,教数学的,头发烫小卷,戴金丝眼镜,带过原身一年半,还被原身气哭过两回。
但她自身业务能力强,学校舍不得撤她班主任的职位,就一直这么拧巴着。
“宁馨,”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七班的李老师今早跟我反应,说你昨天下午课间去他们班门口堵了一个女生……叫赵雨婷的,有没有这回事?”
宁馨仔细回忆才想起来。
昨天下午大课间,原身之前那帮跟班里有个女生跑来跟她告状,说七班赵雨婷在背后嚼舌根,说:
“宁馨最近不横了,估计是被家里收拾了……”
“她妈不是嫁了个穷教书的嘛,听说继父那边条件一般……”
原身跟班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传话的时候添油加醋是一绝。
宁馨一听这话,立刻起身就去了七班门口。
她也没干什么,就站在赵雨婷课桌旁边,低头看了她三秒,警告了一句“嘴别太碎,小心闪舌头”,转身走了。
赵雨婷当时脸都吓白了,一节课没抬头。
“噢,那个人啊。”
宁馨靠在椅背上,解释道:
“我是去了……不过,是她先嘴不干净的,我只是去警告她一下而已。”
王老师脸色沉下来:
“警告?你拿什么身份警告你的同学?”
“你是教导主任还是班主任?”
“宁馨我告诉你,这是学校,不是黑社会。你以前那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觉得你家里情况特殊,能包容就包容了。”
“可你现在变本加厉,竟然敢直接跨班去威胁同学……”
“老师,先说清楚,我可没威胁,”宁馨打断她,“我只是让她小心而已。”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站她旁边那样盯着她,人家女生吓得一节课没敢抬头!”
“李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气得不行,说赵雨婷哭了半节晚自习。”
宁馨笑出了声:
“哟,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在背后说我的闲话呢……”
王老师把眼镜摘了,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下来,尝试劝说她:
“宁馨,麻烦端正你的态度。你要还是这个样子……那我只能联系你家长了。”
宁馨没说话。
王老师看了她两秒,拿起桌上的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了周向晚的号码。
她拨过去,开了免提。
嘟——嘟——嘟——响了六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王老师又拨了一个号码,这回是宁程的。
响了三声,接了,那头一个女声:
“喂您好,宁总在开会,我是他助理小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晚点可以帮您转达。”
王老师看了宁馨一眼:
“你好,我是宁馨同学的班主任,她学校这边有点事需要家长来一趟……”
“好的,我记下了,宁总会议结束我第一时间转达。”
助理语气客气又公事公办,“您方便留个具体事由吗?我这边好跟宁总汇报。”
王老师只说家校沟通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着宁馨。
宁馨依旧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弯了弯,眼底没什么温度:
“王老师,您说他们俩谁会出现呢?”
王老师没接话,实在是有些头疼。
“您等着吧,最后来的肯定是我爷爷,或者我姥姥。”
“我妈最近有个公司忙着上市,我爸那边……听说小的那个前两天发烧了,估计下了班也顾不上我。”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不说话了,有假装批作业的,有低头翻教案的……心里都有些唏嘘。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她带过那么多学生,家里什么情况的都有,但像宁馨这样……爹妈各自飞,给钱不给时间。
就算孩子作天作地闹到快被退学了,家长会永远只派助理来处理的,也确实少见。
“行,”王老师把手机收起来,“联系家长的事我晚点再说。”
“这样,你这周的课间操不用做了,去学校花园扫落叶,扫到周五。每天大课间二十分钟,扫不完不许回教室。”
这种不咸不淡的处罚,宁馨完全不放在眼里,她站起来:
“知道了。”
转身就往外走。
刚到办公室门口,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娄炽抱着一摞表格进来,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见宁馨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显然在门外听见了一些对话。
宁馨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怕是在门外站了许久。
“王老师,高三的体检表收齐了。”
娄炽侧了侧身给宁馨让路,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多停留,但宁馨注意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王老师接过表格翻了翻:
“行,你放这儿吧。”
宁馨没再看娄炽,侧身从他旁边过去,出了办公室。
*
大课间,宁馨拿着从后勤处领的竹扫帚去了学校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就是教学楼后面一块花坛加两排梧桐树,秋天落叶多,扫了又掉,根本扫不完。
宁馨扫了十分钟就烦了,把扫帚一杵,站在树底下偷懒。
“你这是扫地啊还是跟树打架呢?”
宁馨回头。
娄炽站在花园入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校服外套敞着,看样子是路过。
“哟,哥哥来视察我的工作来了?”
宁馨把扫帚往地上一戳,笑得假惺惺的。
娄炽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没接这茬,走过来两步,把保温杯往花坛边上一放:
“热水,后勤处烧的,你那扫帚握了十分钟了,手不冷?”
宁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冻得有点红。
她没矫情,拎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娄炽在旁边站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
“赵雨婷那边,你要是不想被李老师再告一次,我帮你去说一声。”
“我跟她哥认识。”
宁馨抬头看他:
“你要帮我?”
娄炽把保温杯盖子拧回去。
“我不是帮你……就是不想我爸问起来,埋怨我没在学校照顾好你。
宁馨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保温杯往花坛上一搁,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仰着头看他,脸上那点假笑收得干干净净。
“娄炽。”
“你别以为我叫了你一声哥哥,你就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咱俩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吗?只是因为你爸娶了我妈,咱俩才认识的。”
“你姓娄,我姓宁,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
娄炽眉头拧了起来。
“还想照顾我?”
宁馨笑了一声,一点温度都没有,“你费心讨好我是为了什么?讨好我妈?让我妈觉得你懂事、你大度、你能包容继妹……然后呢?你爸在我妈那儿得了好,你在你爸那儿得了好,你们父子俩算盘打得挺响啊。”
“宁馨……你!”
娄炽脸色变了。
“我怎么了?”
宁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赵雨婷而已,我亲自去警告她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你这个好学生,从小到大的奖状贴满一面墙那种,应该没听过我的事迹吧?我劝你回去打听打听我在这学校有哪些事迹……”
娄炽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大概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连消带打地怼过,尤其是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看着跟兔子似的姑娘,堵在花园里劈头盖脸一顿。
“行,”他把保温杯从花坛上拿起来,声音也冷了,“算我多事。”
宁馨侧了侧身,让开路:
“那就麻烦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别想仗着年纪大就来管教我。“
“在学校……我们当不认识就好。”
娄炽看了她最后一眼,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得多,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拐过实验楼就不见了。
……
娄炽拉开椅子坐下去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椅腿蹭着地砖发出一声尖响,惹得前桌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看清他的脸色,又赶紧转回去了。
同桌周明宇正趴着补觉,被他这一下震得抬起头,脸上一道校服拉链印:
“你干嘛呢?怎么送个表格送出一肚子气来?”
娄炽没说话,把桌上摊开的物理习题集拉到面前,翻了半天没翻到刚才做的那页。
周明宇终于清醒了,撑着脑袋看他:
“你不是去送体检表了吗?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有。”
“那你脸黑成这样?”
“不会是……”
周明宇来了兴致,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跟宋妤吵架了吧?”
娄炽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疑惑道:
“跟宋妤有什么关系?”
“你俩不是天天一起走吗,除了她谁能让你……”
周明宇比划了个手势,“你这表情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跟她没关系。”
娄炽低头继续翻页,翻过了又翻回来,明显心思不在书上。
周明宇在旁边观察了他十秒,慢悠悠地来了句:
“那你跟我说说呗,谁啊?”
“谁能把咱们高三一班娄炽,这个考试年级第一、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老师眼里没脾气的大好人,都气成这样了?”
娄炽的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搁下了,才问出口:
“你认识高二那个宁馨吗?”
周明宇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慢慢把椅子挪回去,坐直了,上下打量娄炽:
“你问她干嘛?你惹到她了?”
“没有,我就问你认不认识。”
“认识啊,圣海谁不认识她啊。”
周明宇压低了声音,“高二三班宁馨,家里超级有钱,她妈好像是好几家公司的老板,她爸也是做生意的。”
“这姑娘在学校那是出了名的……怎么说呢?反正你惹谁都别惹她就是了。”
娄炽看着他:
“怎么个意思?”
周明宇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来给你讲故事……”
“之前高二有个男生,叫什么我忘了,据说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她一下,汤撒她鞋上了,人家当时都道歉了,她也没说什么。”
“可后来,那个男生在操场打球的时候,她带人过去把篮球砸在人家脑袋上了,那男生后来转学了,宁馨却什么处罚都没有……然后我们实验楼就多了好多先进的器材。”
娄炽皱了皱眉。
周明宇又说:“还有个女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她堵在厕所门口,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的,额头破了一块,还一直哭一直哭。女生的班主任问她怎么了,人死活不说,就说是自己摔的。”
“还有,”周明宇越说越来劲,“她以前有个跟班,跟她关系不错,后来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宁馨把人家书包从三楼窗户扔下去了,里面的东西全散了一地。”
“听说那女生蹲操场上捡了半节课,她就在走廊上和一群人看着。”
娄炽听完,沉默了一阵。
“你说的这些事,”他开口,“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周明宇一愣:“什么因为什么?”
“她为什么找那些人麻烦,你知道吗?”
“这……”周明宇挠了挠头,“这倒不清楚。反正大家都说宁馨不能惹嘛,谁惹她谁倒霉。至于具体什么原因,也没人敢去问她啊。”
娄炽往椅背上一靠,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