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处心积虑的童养媳(37)
沈彦之从江南回来那天,京城刚下过一场小雨,街面上湿漉漉的。
他带着商队进了城门,先没去铺子,回了住处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才慢悠悠地往东市走。
路上碰见赵管事,赵管事一脸喜色地迎上来,张嘴就是:
“东家,大喜!元家公子中了,一甲第九名!”
沈彦之脚步一顿,随即笑起来:
“真的?那确实是大喜。”
他拍了拍赵管事的肩膀,“元兄弟有出息,回头得好好庆贺。”
赵管事跟着他往铺子走,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说元家这几天热闹得不行,说元书玉要正经娶宁馨过门,三书六礼地操办,陈氏天天往官媒那儿跑。
沈彦之听着,脚步没停,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只是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他扶着门框站稳了,自嘲地笑了笑,抬脚走进去。
铺子里正热闹着。
几个伙计围着宁馨道喜,小满嘴快,一迭声地说“宁姐姐大喜”,旁边的伙计跟着起哄,说往后得改口叫“元少夫人”了。
宁馨被他们闹得脸发红,手里还攥着本账册,一边挡一边笑:
“行了行了,活儿都不干了?”
“账对完了吗就在这儿闹。”
伙计们嘻嘻哈哈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嘴上还不停。
沈彦之走进来,宁馨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沈大哥回来了?”
“江南那边怎么样?”
她把手里的账册往柜台上一搁,迎过来两步,“你来得正好,我正说要给你捎信呢,书玉哥中了,一甲第九名呢。”
“知道了,路上赵管事跟我说了。”
沈彦之笑着朝她拱了拱手,“恭喜,恭喜……听说你跟书玉兄……要正经办婚事了。”
宁馨笑着点头:
“嗯,书玉哥说要三书六礼地来,娘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往官媒那儿跑。”
她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把柜台上堆着的几份货单归置了归置,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沈彦之笑了笑,“沈大哥,谢谢你。”
沈彦之被她这一声谢弄得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以来帮衬了我们这么多。”
宁馨说得坦然,“从镇上到京城,铺子也好,生意也好,没你帮衬着,我走不到今天。”
“书玉哥能安心念书考试,也多亏了你这边把生意撑起来。”
“等我们办酒那天,你可得来,坐主桌。”
沈彦之看着她,笑着应了声“好”,又说了几句江南那边的生意经。
宁馨被伙计叫走了,说后头新到的货对不上数,她应了一声就往后头去了,临走还回头冲沈彦之摆了摆手。
沈彦之站在柜台边上,看着她进了后头,背影消失在帘子那头。
铺子里闹哄哄的,伙计们在忙着理货、招呼客人,没人注意他。
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摆着的那排新打出来的首饰,拿手指头拨了拨其中一支桂花银簪,拨了两下,又轻轻搁回去了。
……
陆府这边,周氏得了准信儿,知道元书玉高中一甲第九名,心里就有了数。
当天晚上就把陆婉歌她爹陆廷章拉进屋里,把话挑明了:
“老爷,上回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元书玉,今儿放榜了,一甲第九名。”
“婉歌那丫头的心思,你也该知道了。”
“这孩子不错,周老先生都夸他文章有根底,往后前途差不了。”
陆廷章正歪在榻上翻邸报,闻言把邸报往旁边一搁,皱起眉头:
“一甲第九?”
“听着是不错。可我问你,他家里是什么出身?”
周氏噎了一下,含糊道:
“乡下人家,爹娘种地的,大哥在镇上开铺子……”
“种地的?”
陆廷章嗓门拔高了,“我陆廷章的闺女,嫁给一个地里刨食的人家?你让京城这些同僚怎么看我?”
“往后同僚聚会,人家问起来‘令婿府上何处高就’,我说什么?说他爹种地,他大哥卖卤味?婉歌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嫁到那种人家去,她受得了?”
周氏赶紧解释:
“人家如今中了进士,往后是要授官的……”
“授官?”
陆廷章冷笑了一声,“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考生。”
“三年一大考,哪回不得进来几百号人?”
“一甲第九听着风光,授了官也就是个七品编修,熬资历熬到什么时候?”
“他若是要想有一番作为,光靠文章写得好可不够,还得有人提携、有门路、有家世撑腰。”
“他如今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白手起家,在京城里连个根都没扎下来。婉歌要是嫁过去,往后操持家务、应付官眷往来,哪一样不得靠娘家贴补?我养个闺女难道是让她去受苦的?”
周氏还想再劝,陆廷章摆了摆手:
“此事不必再提。”
“你让婉歌趁早收了这份心,我回头让媒人再踅摸几家像样的,赶紧把亲事定下来。”
周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隔天就把这话原样学给了陆婉歌听。
陆婉歌听完没吭声,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就往书房去了。
陆廷章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她推门进来,把笔搁下了:
“你娘跟你说了?”
“说了。”
陆婉歌在他对面坐下来,“爹,您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了。”
“家世低、没有根基、授官后路难走,这些我都认。可您也得容我说两句。”
陆廷章看着她,没拦着。
“您说他家是地里刨食的,可咱家往上数三代,爷爷那辈不也是从地里刨食出来的?”
“您当年从举子一步步考上来的,那时候陆家有什么根基?”
“您看中的那些人家,家世是好,可我跟他们说话,说不上三句就觉着没意思。”
“元书玉不一样,我跟他论文章,他能接得住,我说上句他能接下句,我提个典故他不仅知道出处还能引申出别的意思来。这样的人,您让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去?”
陆廷章皱着眉:
“光会说文章管什么用……”
“光有家世管什么用?”
陆婉歌截了他的话,“您给我挑的那几家,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您真觉得他往后有出息?”
“他连举人都没考上,靠着爹的荫庇混日子。”
“祭酒家那个侄子,书读得一般,心气比天高。您说元书玉没根基,可他有一样是他们都没有的……他自己就是从底下一步步考上来的,吃得了苦,知道往上走有多难。这样的人,给他个机会,他会拼命抓住的。”
陆廷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家闺女,语气松动了一点:
“你就这么看好他?”
陆婉歌说得坦荡:
“我不光看好他。”
“我还看好我自己。”
“您给我挑的那些人家,我嫁过去是当摆设的,人家看中的是陆家的门第。可元书玉不一样,他看中的是我这个人。爹,您闺女在您眼里千好万好,可搁到别人家去,人家未必稀罕。好不容易有个稀罕的,您还不让我试试?”
陆廷章被她这番话堵得没了脾气,半晌才说: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知道人家稀罕你了?”
“不知道,所以我想让爹帮我瞧瞧。”
陆婉歌往前探了探身子,“您先别急着拒,您见见他,当面考考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您想的那种只会念书的呆子。您要是见了面还觉得不成,那我认了,您给我挑哪家我嫁哪家,绝不二话。”
陆廷章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到底叹了口气:
“行吧,我抽空见他一回。就一回,见完了要是不成,你不许再闹。”
陆婉歌脸上露出了笑:
“成,就一回。”
*
元书玉授了翰林院编修,正经的七品官,虽然品级不高,但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往后升转的路子比旁的地方宽得多。
消息传出来,元家门口道喜的人又多了一拨。
没两天,陆府来了帖子,说陆少卿请元编修过府一叙,说周老先生也常提起元编修的文章,陆某想当面请教云云。
话说得客气,元书玉心里却犯了嘀咕。
他跟陆家素无往来,陆廷章一个太常寺少卿,突然请他这个新科编修过府,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他跟宁馨提了一嘴,宁馨倒没多想。
“人家请你你就去呗,兴许是周老先生的面子?”
元书玉觉得也许就是这样,便揣着帖子去了。
陆廷章是在书房见的他。
一开始聊的都是正经话题,问了问他的学问路子,又出了个题让他当场作一篇短文。
元书玉提笔就写,一气呵成,陆廷章接过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脸上有了几分笑模样:
“文章确实有根底,周老先生没看错人。”
又问他些时政上的事,元书玉答得不卑不亢,有几句说得陆廷章连连点头。
考教完了,陆廷章把文章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元编修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
元书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回大人,在下今年十八,家中已有婚约。”
陆廷章“哦”了一声,放下茶碗:
“婚约?”
“我听说你家里有个童养媳?那是从前的事了吧,算不得正经婚约。”
“元编修如今是天子门生,翰林院清贵,往后前途不可限量。这婚事上头,该重新打算打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的,“我有个幼女,想来你们也在周老处见过了,婉歌今年十六,从小读书识礼,模样也还过得去。元编修若有意,咱们两家倒可以结这门亲。”
元书玉站起来,朝陆廷章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干脆:
“多谢大人抬爱。只是在下家中那位,虽出身寒微,却是从小跟在下一起长大的,在下既已认定了她,便不能中途反悔。”
“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陆廷章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沉了几分:
“元编修,你可想清楚了。你这门亲事若是应了,往后在京城里有人提携,路也好走些。”
“若不应,凭你一个七品编修,在翰林院熬资历,熬到什么时候?”
元书玉还是那句话:
“多谢大人好意。在下认定了的人,就不会打算换。”
陆廷章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到底没再说什么,端茶送客。
元书玉告辞出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廷章坐在书房里没动,脸色不太好看。
他带着商队进了城门,先没去铺子,回了住处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才慢悠悠地往东市走。
路上碰见赵管事,赵管事一脸喜色地迎上来,张嘴就是:
“东家,大喜!元家公子中了,一甲第九名!”
沈彦之脚步一顿,随即笑起来:
“真的?那确实是大喜。”
他拍了拍赵管事的肩膀,“元兄弟有出息,回头得好好庆贺。”
赵管事跟着他往铺子走,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说元家这几天热闹得不行,说元书玉要正经娶宁馨过门,三书六礼地操办,陈氏天天往官媒那儿跑。
沈彦之听着,脚步没停,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只是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他扶着门框站稳了,自嘲地笑了笑,抬脚走进去。
铺子里正热闹着。
几个伙计围着宁馨道喜,小满嘴快,一迭声地说“宁姐姐大喜”,旁边的伙计跟着起哄,说往后得改口叫“元少夫人”了。
宁馨被他们闹得脸发红,手里还攥着本账册,一边挡一边笑:
“行了行了,活儿都不干了?”
“账对完了吗就在这儿闹。”
伙计们嘻嘻哈哈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嘴上还不停。
沈彦之走进来,宁馨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沈大哥回来了?”
“江南那边怎么样?”
她把手里的账册往柜台上一搁,迎过来两步,“你来得正好,我正说要给你捎信呢,书玉哥中了,一甲第九名呢。”
“知道了,路上赵管事跟我说了。”
沈彦之笑着朝她拱了拱手,“恭喜,恭喜……听说你跟书玉兄……要正经办婚事了。”
宁馨笑着点头:
“嗯,书玉哥说要三书六礼地来,娘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往官媒那儿跑。”
她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把柜台上堆着的几份货单归置了归置,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沈彦之笑了笑,“沈大哥,谢谢你。”
沈彦之被她这一声谢弄得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以来帮衬了我们这么多。”
宁馨说得坦然,“从镇上到京城,铺子也好,生意也好,没你帮衬着,我走不到今天。”
“书玉哥能安心念书考试,也多亏了你这边把生意撑起来。”
“等我们办酒那天,你可得来,坐主桌。”
沈彦之看着她,笑着应了声“好”,又说了几句江南那边的生意经。
宁馨被伙计叫走了,说后头新到的货对不上数,她应了一声就往后头去了,临走还回头冲沈彦之摆了摆手。
沈彦之站在柜台边上,看着她进了后头,背影消失在帘子那头。
铺子里闹哄哄的,伙计们在忙着理货、招呼客人,没人注意他。
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摆着的那排新打出来的首饰,拿手指头拨了拨其中一支桂花银簪,拨了两下,又轻轻搁回去了。
……
陆府这边,周氏得了准信儿,知道元书玉高中一甲第九名,心里就有了数。
当天晚上就把陆婉歌她爹陆廷章拉进屋里,把话挑明了:
“老爷,上回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元书玉,今儿放榜了,一甲第九名。”
“婉歌那丫头的心思,你也该知道了。”
“这孩子不错,周老先生都夸他文章有根底,往后前途差不了。”
陆廷章正歪在榻上翻邸报,闻言把邸报往旁边一搁,皱起眉头:
“一甲第九?”
“听着是不错。可我问你,他家里是什么出身?”
周氏噎了一下,含糊道:
“乡下人家,爹娘种地的,大哥在镇上开铺子……”
“种地的?”
陆廷章嗓门拔高了,“我陆廷章的闺女,嫁给一个地里刨食的人家?你让京城这些同僚怎么看我?”
“往后同僚聚会,人家问起来‘令婿府上何处高就’,我说什么?说他爹种地,他大哥卖卤味?婉歌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嫁到那种人家去,她受得了?”
周氏赶紧解释:
“人家如今中了进士,往后是要授官的……”
“授官?”
陆廷章冷笑了一声,“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考生。”
“三年一大考,哪回不得进来几百号人?”
“一甲第九听着风光,授了官也就是个七品编修,熬资历熬到什么时候?”
“他若是要想有一番作为,光靠文章写得好可不够,还得有人提携、有门路、有家世撑腰。”
“他如今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白手起家,在京城里连个根都没扎下来。婉歌要是嫁过去,往后操持家务、应付官眷往来,哪一样不得靠娘家贴补?我养个闺女难道是让她去受苦的?”
周氏还想再劝,陆廷章摆了摆手:
“此事不必再提。”
“你让婉歌趁早收了这份心,我回头让媒人再踅摸几家像样的,赶紧把亲事定下来。”
周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隔天就把这话原样学给了陆婉歌听。
陆婉歌听完没吭声,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就往书房去了。
陆廷章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她推门进来,把笔搁下了:
“你娘跟你说了?”
“说了。”
陆婉歌在他对面坐下来,“爹,您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了。”
“家世低、没有根基、授官后路难走,这些我都认。可您也得容我说两句。”
陆廷章看着她,没拦着。
“您说他家是地里刨食的,可咱家往上数三代,爷爷那辈不也是从地里刨食出来的?”
“您当年从举子一步步考上来的,那时候陆家有什么根基?”
“您看中的那些人家,家世是好,可我跟他们说话,说不上三句就觉着没意思。”
“元书玉不一样,我跟他论文章,他能接得住,我说上句他能接下句,我提个典故他不仅知道出处还能引申出别的意思来。这样的人,您让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去?”
陆廷章皱着眉:
“光会说文章管什么用……”
“光有家世管什么用?”
陆婉歌截了他的话,“您给我挑的那几家,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您真觉得他往后有出息?”
“他连举人都没考上,靠着爹的荫庇混日子。”
“祭酒家那个侄子,书读得一般,心气比天高。您说元书玉没根基,可他有一样是他们都没有的……他自己就是从底下一步步考上来的,吃得了苦,知道往上走有多难。这样的人,给他个机会,他会拼命抓住的。”
陆廷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家闺女,语气松动了一点:
“你就这么看好他?”
陆婉歌说得坦荡:
“我不光看好他。”
“我还看好我自己。”
“您给我挑的那些人家,我嫁过去是当摆设的,人家看中的是陆家的门第。可元书玉不一样,他看中的是我这个人。爹,您闺女在您眼里千好万好,可搁到别人家去,人家未必稀罕。好不容易有个稀罕的,您还不让我试试?”
陆廷章被她这番话堵得没了脾气,半晌才说: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知道人家稀罕你了?”
“不知道,所以我想让爹帮我瞧瞧。”
陆婉歌往前探了探身子,“您先别急着拒,您见见他,当面考考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您想的那种只会念书的呆子。您要是见了面还觉得不成,那我认了,您给我挑哪家我嫁哪家,绝不二话。”
陆廷章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到底叹了口气:
“行吧,我抽空见他一回。就一回,见完了要是不成,你不许再闹。”
陆婉歌脸上露出了笑:
“成,就一回。”
*
元书玉授了翰林院编修,正经的七品官,虽然品级不高,但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往后升转的路子比旁的地方宽得多。
消息传出来,元家门口道喜的人又多了一拨。
没两天,陆府来了帖子,说陆少卿请元编修过府一叙,说周老先生也常提起元编修的文章,陆某想当面请教云云。
话说得客气,元书玉心里却犯了嘀咕。
他跟陆家素无往来,陆廷章一个太常寺少卿,突然请他这个新科编修过府,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他跟宁馨提了一嘴,宁馨倒没多想。
“人家请你你就去呗,兴许是周老先生的面子?”
元书玉觉得也许就是这样,便揣着帖子去了。
陆廷章是在书房见的他。
一开始聊的都是正经话题,问了问他的学问路子,又出了个题让他当场作一篇短文。
元书玉提笔就写,一气呵成,陆廷章接过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脸上有了几分笑模样:
“文章确实有根底,周老先生没看错人。”
又问他些时政上的事,元书玉答得不卑不亢,有几句说得陆廷章连连点头。
考教完了,陆廷章把文章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元编修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
元书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回大人,在下今年十八,家中已有婚约。”
陆廷章“哦”了一声,放下茶碗:
“婚约?”
“我听说你家里有个童养媳?那是从前的事了吧,算不得正经婚约。”
“元编修如今是天子门生,翰林院清贵,往后前途不可限量。这婚事上头,该重新打算打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的,“我有个幼女,想来你们也在周老处见过了,婉歌今年十六,从小读书识礼,模样也还过得去。元编修若有意,咱们两家倒可以结这门亲。”
元书玉站起来,朝陆廷章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干脆:
“多谢大人抬爱。只是在下家中那位,虽出身寒微,却是从小跟在下一起长大的,在下既已认定了她,便不能中途反悔。”
“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陆廷章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沉了几分:
“元编修,你可想清楚了。你这门亲事若是应了,往后在京城里有人提携,路也好走些。”
“若不应,凭你一个七品编修,在翰林院熬资历,熬到什么时候?”
元书玉还是那句话:
“多谢大人好意。在下认定了的人,就不会打算换。”
陆廷章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到底没再说什么,端茶送客。
元书玉告辞出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廷章坐在书房里没动,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