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完美的故事有一个烂尾结局

    这张笑起来最好看的眉眼,此刻挂满了泪水。

    我捧起她的脸,轻轻拭去泪水。

    我后悔了,后悔当初让她离开重庆。

    但现在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如果你想离开这个肮脏、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好,我带你离开。

    你可以继续从事你最爱的服装行业,我帮你开公司,帮你写写方案。

    如果你想回重庆,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可……习钰,这一切我只能以一个朋友、一个同学的身份去帮你。即便回到重庆,我们也只能是朋友。因为……我和俞瑜要结婚了,明白吗?”

    习钰紧紧拥抱住我,撕心裂肺地呐喊:“凭什么!明明在重逢后,我毫不犹豫把我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了你,陪着你放纵,陪着你度过和艾楠分手后最寂寞、最无助的迷茫。可俞瑜只不过给了你一个住处,就得到了你,这算什么道理!”

    此刻,我的心猛地一揪。

    刚到重庆的那段日子,我最需要安慰、最需要有人接纳我的堕落时,是眼前这个女人陪着我。

    那时的她,拥有天底下最纯真的天真与浪漫,却愿意以肉体为代价,陪着我堕落。

    我不敢再回头翻检那些旧事了。

    日子像水一样漫过去,那些她为我所做的事,如今捞起来,件件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酸。

    眼前这个女人正死死搂着我,我忽然冒出一个疯念头——带上她跑,跑到天边去,跑到地图上再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逃到她的孤岛和我的云海平远处。

    说到底,我在感情这桩事上,大概从来就没摸对过门。

    我压住内心想要带她浪迹天涯的冲动,说:“习钰,还记得你曾经问我的一个问题吗?你问我,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我说我们的故事可能会烂尾,但也告诉过你,结局的烂尾,是因为它有一个完美的过程。

    习钰,现在的我们,就是这个过程完美、结局烂尾的故事。

    谢谢你给予了我一个很美很美的过程。

    虽然我们最终没有走到一起,但我永远记得有一个人,陪着我……陪着我走过我最不堪的一段岁月。”

    习钰张大嘴巴,嚎啕大哭:“不要!我不要完美过程,我只想和你有一个在一起的结局!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这是一个糟糕的过程或者结尾……顾嘉,我只要你,无论是现在这般优秀,或是过去堕落不堪的你,仅此而已!”

    她的哭声,打翻了我心中的五味瓶,也引出了我的泪水。

    我强忍着泪水,哽咽道:“习钰,故事需要到此为止。不是非要写到最后才甘心停笔,也不是爱情都需要缘尽才肯放手。如果你有勇气在这里和我说再见,生活,会奖励你一个新的开始。那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一个眉眼如初、天真烂漫的你。”

    她紧紧抱住我:“我不要新的开始,我只要你!如果你的愿望是看到眉眼如初的我便转身离开,那我永远不眉眼如初!”

    我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们都在执着于故事的结局,执着于一个美好的结局,可这个执着困住的从来不是故事中的人,而是不肯释怀的自己……

    忽然,周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额……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我赶忙擦去执意留在眼角、不肯离去的眼泪。

    习钰也离开我的身体,转过身,胡乱擦拭着眼泪。

    “你们继续,我走了。”

    我转过身,挤出一丝笑容:“不用,我们到此为止了。”

    周舟尴尬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怎么不说一声?”

    “来得有些着急。”

    周舟走进来,拍了拍我的胳膊:“没事,来了就行。习钰,你饿不饿?我这就给你做饭。”

    习钰吸了吸鼻子:“不饿,我现在困了,想睡觉。”

    “吃点儿再睡呗。”

    “不用了,我困了,你们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就把我和周舟往外推。

    砰——!

    卧室门重重关上。

    我和周舟相视一眼,无奈一笑。

    周舟笑说:“坐下说。”

    我移步到沙发上坐下。

    周舟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喝茶还是饮料?”

    “随便来瓶冰的就行。”

    周舟拿来一罐可乐。

    我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苏州真热啊。”

    “跟重庆比起来,还是稍微凉快点儿吧。”

    “那倒是。”

    周舟坐到我对面:“重庆那边还好吧?”

    “一切都好。”

    周舟搓了搓手掌:“好就行。”

    这时,我注意到她手上的结婚戒指没了。

    终究还是在往最坏的地步走啊。

    我试探地问她:“接下来,你什么打算?还去拉萨吗?”

    周舟啧了一声,耸耸肩:“不知道,我现在就想陪着习钰,等她重新振作起来后再说。”

    “真就没一点儿打算?”

    “没有。工厂交给我爸妈去打理了,酒吧有小杨看着。现在的我对任何事都没有了期待,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当然,非要说一个期待,那大概就是看到习钰好好吃一顿饭。”

    我笑了笑:“这也是一个美好的期待。”

    周舟苦涩一笑:“等习钰好好吃饭后,麻烦解决了,我还能去期待什么?”

    “那就去找呗,找一个值得期待的事。”

    周舟叹了口气,扣着手指:“自从发现杜林出轨后,我发现我逐渐没有了情绪,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就连以前最爱喝的鸡尾酒都索然无味,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事都让我高兴不起来。即便面对杜林出轨的事实,也不会生气。似乎……我的生活变得毫无意义。”

    我担忧道:“你现在的状态和习钰很像。”

    “是有点儿。”

    “这可不行啊,别习钰没治好,你倒先倒下。实在不行,咱们给你找个心理医生?”

    周舟摇摇头:“不用。在成都的那几天,我站在人潮人海的春熙路思考过生活,发现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追求,似乎也很不错。平静地生,平静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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