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我是一个大气的妻子

    我抬起头。

    俞瑜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我。

    “她在苏州。”我说。

    “我知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顾嘉,你别在这儿跟我演。”她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你人坐在这儿,魂早飞了。你自己不觉得,可你看我的眼神都是空的。”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人在,心不在。”

    “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毕竟习钰是你大学同学,又是朋友,能不担心才怪……”落在我头顶的手滑下来,捏捏我的脸:“去苏州看看她吧。”

    我不清楚她是真心让我去,还是假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次出现在习钰面前。

    我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在有人告诉我这个答案之前,只能选择沉默。

    俞瑜歪着头:“怎么?不想去?”

    “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去吗?”

    “问你的心。”俞瑜再次抬起手,在我的心口戳了一下。

    “我心里很矛盾。”

    “因为我?如果因为我让你很矛盾,连多年老友都不敢去看望,那我这个未来妻子似乎并不是很合格呢。而且,你正大光明去,总比一个人偷偷摸摸钻进苏州,回来再编一套话糊弄我要好。”

    有了她给我的答案,我也确定了内心:“明后天吧,如果周舟和杜林还不能让她吃饭,我就去看看。”

    她要把丈夫送到另一个女人的门口。

    这种气度,是咬着牙给的。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跳着两个大字:杜林。

    我看了眼时间,七点零四。

    “……喂?”

    “我,杜林。”他那边声音很急,“昨儿晚上送的那碗面她一口没动。”

    “人没事吧?”

    “人没事,我贴门听了,有声音,像在刷手机。”他顿了顿,“可我心里发毛。你说一个人不吃不喝不睡,这哪是过得下去的样子?老顾,我不行,我真不行了。我在这儿待着,除了劝,什么也干不了;一句话劝多了,她烦;一句话不说,我又像个看守。”

    我坐起来,掀开被子:“她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凌晨三点,我上来看了一眼,她屋里还亮着。”

    “凌远那边呢?”

    “凌远昨天来了一趟,坐了二十分钟,她死活不见。”杜林叹了口气。

    窗外,天刚下过雨,玻璃上挂着一层水。

    “你今天能来吗?”杜林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你要来,我就去高铁站接你。”

    “……我尽量。”

    “别尽量。”他打断我,“能来就现在订票。”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我下床走出房间,俞瑜穿着睡衣,正在灶台边做早餐。

    “醒了?”她回过头来。

    “杜林打来的电话。”

    “我知道,我听见你那屋里的声音了。”

    她关了火,把两个蛋铲进盘子里,往桌上放了两碗白米粥,又给倒了两杯牛奶,坐下来。

    “他说什么了?”

    “习钰不吃不喝。”

    俞瑜咬了一口蛋,慢慢嚼着,没应。

    我夹了一筷子,没什么味道。

    “我刚才想了想。”她说。

    “想什么?”

    “你今天就去吧。”她推开盘子,拿纸巾擦了擦手:“赶紧吃,吃完洗个澡,换衣服,我陪你去机场。”

    “你……要跟我去?”

    “我送你去机场。”她看着我的眼睛:“昨晚上我想了一整夜,转来转去的,怎么都不舒服。”

    “不舒服什么?”

    “不舒服你这个样子,人睡在我边上,魂早就飞过去了。我让你去,你心里不好受。我不让你去,你心里更不好受。那我这个马上要和你领证的人,图什么呢?”

    她说完,没等我接话,站起来就往房间走。

    “俞瑜。”

    “快吃。”她背对着我,“我给你订了九点五十飞上海的飞机,别赶不上。”

    ……

    赶到机场,她把车停进停车场,车没熄火。

    我下了车,背上我的旅行包。

    俞瑜一直坐在车里。

    拿了行李,我敲了敲车窗。

    玻璃降下来。

    “我走了,你不送我进去?”

    “不去了,停车费挺贵的,你走了,我立马就走。”她把头偏了一下,没看我。

    我站了两秒,转身往航站楼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顾嘉。”

    我回过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过来,走到面前,抬手把我衬衫的领子整了整:“领子翻出来了,难看死了。”

    她又拿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都给了我:“拿着路上用。”

    我低头看她。

    两个人近在咫尺。

    “我走了。”我又说了一遍。

    “去吧,早点回来。”

    “嗯。”

    “顾嘉。”

    “嗯?”

    “你要是在那儿为难,就别硬撑。你不是去替她做决定的,你去了,不过是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我点点头。

    ……

    飞机穿过云层,机身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我靠窗坐着。

    云一层一层,白得刺眼。

    我把额头贴在舷窗上。

    有几座高山刺破了云,从底下探出来,像极了一座座孤岛。

    这几座山峰应该是云贵高原的山。

    我忽然想起习钰说过的话,她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潮水落下去的时候,孤岛就连着了,潮水一涨,就又分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放在心上。

    我那会儿只觉得她喝多了,爱说胡话。

    那会儿我还跟她开玩笑,说就你这小破岛,我泅水都能游过去。

    我看着窗外那些山,心里忽然发堵。

    她说得没错。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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