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请苹果的人过来喝杯茶
十月五号傍晚,锦城刚擦黑,中文互联网已经吵翻了天。
念语那篇两千来字的知乎回答,挂了一白天,热度不降反升,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搁在三年前,一个匿名账号发这种针砭时弊的长文,顶多在科技版块和法律圈里撕几天嘴仗,热闹过去也就散了。
可如今的念语,早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屏幕后头敲键盘的神秘网友。
今年六月,网友顺着时间线把这号的底裤扒了个干净,认定背后坐着的就是千亿回响集团董事长顾屿。
虽然顾屿自己从头到尾没在公开场合认过一个字,但在吃瓜群众和各路资本大佬眼里,这事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明牌。
一个手里攥着国内半壁互联网江山、连超级快充和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都捏在掌心的千亿大佬,突然亲自下场,点名道姓把全球市值第一的科技巨头按在地上剖析。
这分量,跟普通键盘侠指点江山完全是两码事。
几个小时不到,知乎、回音、今日热点,连带着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全被这篇回答占了。
无数闲得发慌的网友顺着账号主页摸进去,把念语这六年多写过的十九篇旧帖全翻了出来,从头到尾做起了阅读理解。
早年预言《欧债危机》,三年前探讨平台边界的《港口、税收与数字时代的公共性》,后来又聊人工智能算力。
一条条时间线对下来,评论区直接刷了屏:
【以前我看念语的文章,总觉得是哪个高校教授在书斋里纸上谈兵,现在再看,人家当年写的全是他自己未来要干的事啊!】
【别的不说,这五条立法建议简直太狠了!数字守门人,分发与支付双解绑,还要限制硬件接口的自我优待,这是要把苹果的底裤都给扒干净啊!】
【我是做安卓手机游戏开发的,看到反引导条款那段差点哭出来。我们辛辛苦苦熬夜写代码,凭什么苹果躺着就要抽走三成?还不许我们在软件里告诉用户去官网充钱能便宜点!】
【楼上的先别急着哭,咱们理性讨论一下,这五条建议听着解气,但在现实里真的可行吗?那可是苹果,万一人家硬气起来不跟咱们玩了怎么办?】
【笑死,不跟咱们玩?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在这儿摆着呢,库克舍得扔掉一年几百亿美金的利润吗?前阵子他还亲自飞到锦城太古里喊巴适呢!】
【话不能这么说,苹果的商业模式本来就是靠闭环生态赚钱的。要是强制允许第三方应用商店侧载,那手机安全性谁来保证?到时候流氓软件满天飞,倒霉的还不是普通用户?】
争论很快从科技圈破了圈,演变成一场席卷全网的大辩论。法律博主、经济学学者和一线程序员纷纷下场写长文逐条拆解,支持者拍手叫好,反对者忧心忡忡,两边在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
网上吵成一锅粥,最头疼的是苹果大中华区的公关团队。
昨晚苹果官方刚改了审核指南,豁免了个人打赏的三成抽成,算盘打得挺响:借此平息国内舆论,顺便把回响系的软件请回商店,大家和气生财。
哪想到昨晚苹果刚改完规则、回响科技前脚刚把添彩和剪影等AI全家桶重新上架,今天上午,顾屿的马甲后脚就甩出这么一篇檄文。
苹果公关部连夜开会,紧赶慢赶发了几篇通稿,想把风向往“保护用户隐私”和“维护系统安全”上带。
结果通稿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底下的评论区就被愤怒的开发者和吃瓜群众冲了个七零八落。
……
京城西郊的一处院落里,天色也暗了下来。
屋里没开空调,几扇木格窗半敞着,风吹进来,带着院里老槐树叶子的清香。
一张厚实的红木圆桌旁,坐着四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紫砂壶嘴正冒着热气,旁边摊着几份刚打出来的A4纸文件。
文件最顶端,印的正是今天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篇知乎回答。
“顾屿这小家伙,年纪轻轻的,心眼子倒比马蜂窝还多。”
坐在东首、主管法规与市场监管的周济民摘下老花镜,把手里那几页纸往桌上一拍,摇了摇头:
“前两天还跟人家老外坐在锦城喝茶聊天,一副握手言和的架势。结果人家前脚刚改完规矩把路让开,他后脚就把这么一篇东西甩到网上,连带着把咱们这帮老头子的桌案都给拍响了。”
主位上的楚老端起青瓷茶杯,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乐了:
“老周啊,你这话说得可不公道。人家小顾在文章里头,可没提半个咱们部门的字眼,纯粹是在学术探讨嘛。”
“探讨?”周济民哼了一声,伸出手指点着纸面上的五个小标题,
“你看看这用词,数字守门人,阶梯式费率上限,事前刚性立法。这是把立法草案的架子都给咱们理好了,就差明着催咱们赶紧抄作业了!”
坐在对面的另一位老者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刚看完最后一行字,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别光顾着说人家心眼多,你们仔细品品这几条建议,写得还真有点门道。”
他指了指第二条:“尤其是分发与支付双解绑,还有取缔那个什么反引导条款。前两天我那小孙子在家拿平板电脑买网课,一百块钱的课,软件里非要收一百三。我问他怎么回事,孩子说人家苹果商店要抽三成,还不敢在软件里写明去网页买便宜,怕被封号。”
老者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说说,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开个百货大楼收点租金也就罢了,连顾客在楼下路边摊买根冰棍,都得先交三成过路费,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屋里的几个人听了,全都笑了起来。
其实在座这几位并不清楚,顾屿写出来的这套方案,压根不是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凭空琢磨出来的。
顾屿心里比谁都明白,单靠口头喊几句口号,或者在网上掀几场舆论战,根本动不了苹果一根毫毛。
他这五条核心准则,完全搬自后世欧洲那边的《数字市场法》,以及东亚几个邻国专门针对应用商店垄断出台的硬核法案。
那些条款在未来磨了好几年的司法拉锯战,每一条都是专门挑着闭源系统的七寸去打的成熟武器。
顾屿不过是借着今天这场公关风波,把未来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答案,提前摊在了这几位能够拍板定调的老人面前。
笑声落下去,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位老者推了推眼镜,神色比另外几人严肃得多: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这步棋迈出去,步子可不小。”
“苹果这家企业体量太大,牵扯的上下游产业链太广。从南方的代工厂到零部件供应商,几百万号人的饭碗都连在这条线上。如果咱们真的按照文章里说的,搞什么事前刚性立法,强行要求他们开放侧载和第三方支付,对方会不会拿撤资、转移产业链来反制?现在外部大环境本来就不太安稳,这一点不得不防。”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在场都是干了一辈子实务的人,考虑问题绝不会只图一时痛快,每一项政策的背后,都是无数利益和民生的权衡。
楚老放下茶杯,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伸手指向桌上的另一份内部简报。
“老李的顾虑有道理,不过情况跟三五年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楚老拿起那份简报晃了晃:
“这是上个月底汇总上来的数据。华为那边刚刚推出的纯血鸿蒙,加上回响和星火的端侧大模型,现在国内的高端手机市场,已经不是苹果一家独大了。”
“上个月苹果新机发售,几个大城市的门店门口门可罗雀,反倒是带着独立芯片的国产机器加价一千块都抢不到。”
“更何况,咱们这次如果真动了规矩,动的也不是苹果一家,而是把整个数字平台的规则都立起来,一视同仁。真要论起谁更离不开谁,华尔街那帮盯着财报的股东,可比咱们还要着急。”
“退一步讲,哪怕对方真要耍脾气,咱们手里也得有敲山震虎的锤子。总不能因为怕对方不高兴,就眼睁睁看着国内那么多软件企业和老百姓,每年白白往外流几百个亿的抽成吧?”
周济民在旁边点点头,顺手端起茶壶给几人的杯子添满水:
“话说到这份上,其实也就透亮了。文章里点出来的这几个病灶,确实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不管是国内的大厂,还是国外的巨头,只要在这片土地上做生意,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楚老,又扫了一眼另外两位老同事:
“光咱们几个老头子坐在这儿纸上谈兵也没意思,具体的技术细节和行业苦水,还得听听当事双方怎么说。”
角落里的老李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这个思路。
楚老拿起桌上那几页知乎打印稿,边角对齐叠好放在一旁。
他靠回藤椅背上,冲着门外候着的秘书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通知一下相关部门,下周安排个时间,请苹果大中华区的那位负责人过来,喝杯茶,好好聊聊。”
念语那篇两千来字的知乎回答,挂了一白天,热度不降反升,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搁在三年前,一个匿名账号发这种针砭时弊的长文,顶多在科技版块和法律圈里撕几天嘴仗,热闹过去也就散了。
可如今的念语,早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屏幕后头敲键盘的神秘网友。
今年六月,网友顺着时间线把这号的底裤扒了个干净,认定背后坐着的就是千亿回响集团董事长顾屿。
虽然顾屿自己从头到尾没在公开场合认过一个字,但在吃瓜群众和各路资本大佬眼里,这事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明牌。
一个手里攥着国内半壁互联网江山、连超级快充和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都捏在掌心的千亿大佬,突然亲自下场,点名道姓把全球市值第一的科技巨头按在地上剖析。
这分量,跟普通键盘侠指点江山完全是两码事。
几个小时不到,知乎、回音、今日热点,连带着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全被这篇回答占了。
无数闲得发慌的网友顺着账号主页摸进去,把念语这六年多写过的十九篇旧帖全翻了出来,从头到尾做起了阅读理解。
早年预言《欧债危机》,三年前探讨平台边界的《港口、税收与数字时代的公共性》,后来又聊人工智能算力。
一条条时间线对下来,评论区直接刷了屏:
【以前我看念语的文章,总觉得是哪个高校教授在书斋里纸上谈兵,现在再看,人家当年写的全是他自己未来要干的事啊!】
【别的不说,这五条立法建议简直太狠了!数字守门人,分发与支付双解绑,还要限制硬件接口的自我优待,这是要把苹果的底裤都给扒干净啊!】
【我是做安卓手机游戏开发的,看到反引导条款那段差点哭出来。我们辛辛苦苦熬夜写代码,凭什么苹果躺着就要抽走三成?还不许我们在软件里告诉用户去官网充钱能便宜点!】
【楼上的先别急着哭,咱们理性讨论一下,这五条建议听着解气,但在现实里真的可行吗?那可是苹果,万一人家硬气起来不跟咱们玩了怎么办?】
【笑死,不跟咱们玩?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在这儿摆着呢,库克舍得扔掉一年几百亿美金的利润吗?前阵子他还亲自飞到锦城太古里喊巴适呢!】
【话不能这么说,苹果的商业模式本来就是靠闭环生态赚钱的。要是强制允许第三方应用商店侧载,那手机安全性谁来保证?到时候流氓软件满天飞,倒霉的还不是普通用户?】
争论很快从科技圈破了圈,演变成一场席卷全网的大辩论。法律博主、经济学学者和一线程序员纷纷下场写长文逐条拆解,支持者拍手叫好,反对者忧心忡忡,两边在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
网上吵成一锅粥,最头疼的是苹果大中华区的公关团队。
昨晚苹果官方刚改了审核指南,豁免了个人打赏的三成抽成,算盘打得挺响:借此平息国内舆论,顺便把回响系的软件请回商店,大家和气生财。
哪想到昨晚苹果刚改完规则、回响科技前脚刚把添彩和剪影等AI全家桶重新上架,今天上午,顾屿的马甲后脚就甩出这么一篇檄文。
苹果公关部连夜开会,紧赶慢赶发了几篇通稿,想把风向往“保护用户隐私”和“维护系统安全”上带。
结果通稿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底下的评论区就被愤怒的开发者和吃瓜群众冲了个七零八落。
……
京城西郊的一处院落里,天色也暗了下来。
屋里没开空调,几扇木格窗半敞着,风吹进来,带着院里老槐树叶子的清香。
一张厚实的红木圆桌旁,坐着四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紫砂壶嘴正冒着热气,旁边摊着几份刚打出来的A4纸文件。
文件最顶端,印的正是今天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篇知乎回答。
“顾屿这小家伙,年纪轻轻的,心眼子倒比马蜂窝还多。”
坐在东首、主管法规与市场监管的周济民摘下老花镜,把手里那几页纸往桌上一拍,摇了摇头:
“前两天还跟人家老外坐在锦城喝茶聊天,一副握手言和的架势。结果人家前脚刚改完规矩把路让开,他后脚就把这么一篇东西甩到网上,连带着把咱们这帮老头子的桌案都给拍响了。”
主位上的楚老端起青瓷茶杯,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乐了:
“老周啊,你这话说得可不公道。人家小顾在文章里头,可没提半个咱们部门的字眼,纯粹是在学术探讨嘛。”
“探讨?”周济民哼了一声,伸出手指点着纸面上的五个小标题,
“你看看这用词,数字守门人,阶梯式费率上限,事前刚性立法。这是把立法草案的架子都给咱们理好了,就差明着催咱们赶紧抄作业了!”
坐在对面的另一位老者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刚看完最后一行字,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别光顾着说人家心眼多,你们仔细品品这几条建议,写得还真有点门道。”
他指了指第二条:“尤其是分发与支付双解绑,还有取缔那个什么反引导条款。前两天我那小孙子在家拿平板电脑买网课,一百块钱的课,软件里非要收一百三。我问他怎么回事,孩子说人家苹果商店要抽三成,还不敢在软件里写明去网页买便宜,怕被封号。”
老者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说说,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开个百货大楼收点租金也就罢了,连顾客在楼下路边摊买根冰棍,都得先交三成过路费,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屋里的几个人听了,全都笑了起来。
其实在座这几位并不清楚,顾屿写出来的这套方案,压根不是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凭空琢磨出来的。
顾屿心里比谁都明白,单靠口头喊几句口号,或者在网上掀几场舆论战,根本动不了苹果一根毫毛。
他这五条核心准则,完全搬自后世欧洲那边的《数字市场法》,以及东亚几个邻国专门针对应用商店垄断出台的硬核法案。
那些条款在未来磨了好几年的司法拉锯战,每一条都是专门挑着闭源系统的七寸去打的成熟武器。
顾屿不过是借着今天这场公关风波,把未来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答案,提前摊在了这几位能够拍板定调的老人面前。
笑声落下去,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位老者推了推眼镜,神色比另外几人严肃得多: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这步棋迈出去,步子可不小。”
“苹果这家企业体量太大,牵扯的上下游产业链太广。从南方的代工厂到零部件供应商,几百万号人的饭碗都连在这条线上。如果咱们真的按照文章里说的,搞什么事前刚性立法,强行要求他们开放侧载和第三方支付,对方会不会拿撤资、转移产业链来反制?现在外部大环境本来就不太安稳,这一点不得不防。”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在场都是干了一辈子实务的人,考虑问题绝不会只图一时痛快,每一项政策的背后,都是无数利益和民生的权衡。
楚老放下茶杯,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伸手指向桌上的另一份内部简报。
“老李的顾虑有道理,不过情况跟三五年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楚老拿起那份简报晃了晃:
“这是上个月底汇总上来的数据。华为那边刚刚推出的纯血鸿蒙,加上回响和星火的端侧大模型,现在国内的高端手机市场,已经不是苹果一家独大了。”
“上个月苹果新机发售,几个大城市的门店门口门可罗雀,反倒是带着独立芯片的国产机器加价一千块都抢不到。”
“更何况,咱们这次如果真动了规矩,动的也不是苹果一家,而是把整个数字平台的规则都立起来,一视同仁。真要论起谁更离不开谁,华尔街那帮盯着财报的股东,可比咱们还要着急。”
“退一步讲,哪怕对方真要耍脾气,咱们手里也得有敲山震虎的锤子。总不能因为怕对方不高兴,就眼睁睁看着国内那么多软件企业和老百姓,每年白白往外流几百个亿的抽成吧?”
周济民在旁边点点头,顺手端起茶壶给几人的杯子添满水:
“话说到这份上,其实也就透亮了。文章里点出来的这几个病灶,确实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不管是国内的大厂,还是国外的巨头,只要在这片土地上做生意,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楚老,又扫了一眼另外两位老同事:
“光咱们几个老头子坐在这儿纸上谈兵也没意思,具体的技术细节和行业苦水,还得听听当事双方怎么说。”
角落里的老李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这个思路。
楚老拿起桌上那几页知乎打印稿,边角对齐叠好放在一旁。
他靠回藤椅背上,冲着门外候着的秘书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通知一下相关部门,下周安排个时间,请苹果大中华区的那位负责人过来,喝杯茶,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