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他倒会挑路走
范知州最近可谓是焦头烂额,徐家的案子悬而未决,他拿不定主意,私下里见了不少上官。
那些人,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几个人给他出的主意,也都是让他按照证据来办。
目前掌握的证据,刘三罪很明确,周敬那边,主要是没有直接指,顶多只能定他个管教不严。
陛下都派太医去看陈侍郎父亲了,这事在前,明摆着圣心向着陈家了。
范知州天天想着事,吃不好睡不好,人也瘦了一圈。
“老爷,这么晚还没睡?”门外传来范夫人的声音。
范夫人端着参汤推门进来,见他独自坐在案前拧着眉头,便叹了口气,“可是还在为徐家的案子烦心?”
“可不是嘛。”范知州接过参汤,却没心思喝,放在案上,“不好判啊,好像怎么判,都要把两边得罪。”
范夫人想了想,“那就拖着,先不判。”
“拖着也没用,有期限。”
“那就能拖一天是一天,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范夫人小声道。
看她夫君的肚子,之前跟妇人有孕七八月似的,现在生生瘪下去一圈。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范知州没听到她的动静,抬眼看了看她,见她盯着自己的肚子笑。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范夫人连忙收回视线,把参汤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老爷,您趁热喝吧,反正你听我的,能拖一天是一天。”
多一天,夫君的肚子就能多瘪下来一点。
范知州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这件案子要结案,范知州确实拖了不少日子。
这天,陈冬生得到了消息。
“大人,判了判了。”福顺从外面跑进来了。
陈冬生嗯了一声。
福顺本来挺激动的,还等着老爷问他,可老爷态度平淡,似乎并不想知道。
反倒是赵氏那边等不及了,听到消息后就来了。
“福顺,你快说说,这案子咋判的?”
福顺又看了眼老爷,见老爷还是很平静,只好老老实实地跟赵氏禀报:“回老夫人的话,那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刘三仗一百,流放三千里,发配边关充军。”
赵氏一脸失望,“说完了?”
“没呢,还有周敬那个狗东西,狗东西被革去巡检职务,发附近为民,罚银三百两,这两天周家就得把银子送过来。”
赵氏听到这,连连点头,“好,好,太好了,狗东西罪有应得。”
赵氏一个妇道人家也很清楚,那周敬大小也是衙门中的人,加上没闹出人命,肯定也不会赔命。
把差事弄没了,成了平民,还罚了三百两银子,这算是好结果了。
而且她还听说了一件趣事,就是那狗东西乱吃药,弄得不能人道了,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让他断子绝孙了。
赵氏越想越解气,嘴里又念了几句“活该”。
这和陈冬生预想的也差不多。
陈冬生刚清闲了两天,又忙起来了。
自从上次和陛下在御花园小亭子上奏疏以后,陈冬生就把密揭送去御前了。
这种不涉及军机密揭按照惯例,是只有阁臣才有的权利,他这个侍郎按理说是不够格的。
说起来,他就是钻了之前那道便宜行事的旨意的空子。
没办法,辽东粮饷亏空案虽然朝臣们心知肚明,但都没有摆在明面上,也没人愿意捅破窗户纸。
流程上,还是要过一遍。
密揭不经过通政司,直接送到御前。
御笔搁在朱批匣边,元景皇帝把那份密揭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会挑路走。”
伺候在侧的魏谨之低眉垂手,不敢接话。
这话其实是有褒义的。
如果陈冬生直接上公开奏疏,一旦出事,所有的罪责都得他一个人扛着。
可这份密奏送到了御前,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元景皇帝半是欣赏半是恼怒,“朕许他便宜行事,是叫他核账追赃去,他倒拿这道旨意,给自己开了条绕开通政司的路。”
皇帝指节在揭帖末一行轻轻一叩,“你瞧瞧,他还老实写上 ‘臣奉便宜行事之旨,事关机密,不敢循常本’,倒把朕也算进去了。”
魏谨之赔笑道:“陈侍郎也是怕走漏了风声,那六十五万两,牵扯的人可不少。”
“怕走漏?” 元景皇帝把揭帖往案上一按,“早就人尽皆知了,大家都装傻,只有他跳出来了。”
魏谨之连忙顺着话头道:“陛下圣明,慧眼识珠,满朝文武,也只有陈侍郎肯替朝廷办这得罪人的差事。”
看似夸陈冬生,实则也是在变相拍元景皇帝马屁。
看吧,陛下你多英明,这么多臣子中,一眼就看中了陈冬生这匹千里马。
换句话说,陛下自 亲政以后,最大的功绩就是把辽东全境收复回来了,都丢了四五十年了。
而这又是陈侍郎打回来的。
可不就是陛下知人善用,才让这辽地重回王化么。
元景皇帝没接这记马屁,提笔,“知道了,着内阁会同三法司户部议奏。”
写完,皇帝把笔一掷,抬眼道:“魏谨之。”
“奴婢在。”
“原揭留朕这里,把揭帖抄一副本,连同蓟辽边储那六十五万两的案卷,一并抄录,发下去吧。”
魏谨之应了声,迟疑道,“主子,这副本要不要吩咐一句,只许堂官阅看?”
元景皇帝眼皮都没抬,“你吩咐得再细,也一样传得满朝都是。”
他顿了顿,唇角那点笑淡下去了,“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完吵,吵出来,朕才知道谁站在哪头。”
魏谨之躬身退下。
看来,朝廷又要起大浪了。
副本送到各衙门,是第二天午后。
内阁值房里最先炸开。
次辅王常捏着那几张抄纸,抖了一抖,回头看向苏首辅:“苏阁老,你瞧瞧,分作三等,加倍输银赎罪,削官存命。”
王常气的大喘一口气,“这叫什么,这叫拿银子买命!”
苏首辅不紧不慢啜了一口,“你都看完了?”
“还有什么可看。” 王常一叠纸拍在案上,“我朝律例,监守自盗,侵盗钱粮,四十两以上便是死罪,他一个户部侍郎,署理部务才多久,就要替朝廷改律?
六十五万两要加倍输银,一家贪官少说几万两,这银子从哪儿来?
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再刮一层,银子上头,还压着血呢。”
苏首辅把茶盏搁下,指向纸末那行御批,“我还以为王阁老早就知晓了。”
王常本来很激动,听到这话,知道演戏演过了。
那些人,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几个人给他出的主意,也都是让他按照证据来办。
目前掌握的证据,刘三罪很明确,周敬那边,主要是没有直接指,顶多只能定他个管教不严。
陛下都派太医去看陈侍郎父亲了,这事在前,明摆着圣心向着陈家了。
范知州天天想着事,吃不好睡不好,人也瘦了一圈。
“老爷,这么晚还没睡?”门外传来范夫人的声音。
范夫人端着参汤推门进来,见他独自坐在案前拧着眉头,便叹了口气,“可是还在为徐家的案子烦心?”
“可不是嘛。”范知州接过参汤,却没心思喝,放在案上,“不好判啊,好像怎么判,都要把两边得罪。”
范夫人想了想,“那就拖着,先不判。”
“拖着也没用,有期限。”
“那就能拖一天是一天,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范夫人小声道。
看她夫君的肚子,之前跟妇人有孕七八月似的,现在生生瘪下去一圈。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范知州没听到她的动静,抬眼看了看她,见她盯着自己的肚子笑。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范夫人连忙收回视线,把参汤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老爷,您趁热喝吧,反正你听我的,能拖一天是一天。”
多一天,夫君的肚子就能多瘪下来一点。
范知州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这件案子要结案,范知州确实拖了不少日子。
这天,陈冬生得到了消息。
“大人,判了判了。”福顺从外面跑进来了。
陈冬生嗯了一声。
福顺本来挺激动的,还等着老爷问他,可老爷态度平淡,似乎并不想知道。
反倒是赵氏那边等不及了,听到消息后就来了。
“福顺,你快说说,这案子咋判的?”
福顺又看了眼老爷,见老爷还是很平静,只好老老实实地跟赵氏禀报:“回老夫人的话,那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刘三仗一百,流放三千里,发配边关充军。”
赵氏一脸失望,“说完了?”
“没呢,还有周敬那个狗东西,狗东西被革去巡检职务,发附近为民,罚银三百两,这两天周家就得把银子送过来。”
赵氏听到这,连连点头,“好,好,太好了,狗东西罪有应得。”
赵氏一个妇道人家也很清楚,那周敬大小也是衙门中的人,加上没闹出人命,肯定也不会赔命。
把差事弄没了,成了平民,还罚了三百两银子,这算是好结果了。
而且她还听说了一件趣事,就是那狗东西乱吃药,弄得不能人道了,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让他断子绝孙了。
赵氏越想越解气,嘴里又念了几句“活该”。
这和陈冬生预想的也差不多。
陈冬生刚清闲了两天,又忙起来了。
自从上次和陛下在御花园小亭子上奏疏以后,陈冬生就把密揭送去御前了。
这种不涉及军机密揭按照惯例,是只有阁臣才有的权利,他这个侍郎按理说是不够格的。
说起来,他就是钻了之前那道便宜行事的旨意的空子。
没办法,辽东粮饷亏空案虽然朝臣们心知肚明,但都没有摆在明面上,也没人愿意捅破窗户纸。
流程上,还是要过一遍。
密揭不经过通政司,直接送到御前。
御笔搁在朱批匣边,元景皇帝把那份密揭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会挑路走。”
伺候在侧的魏谨之低眉垂手,不敢接话。
这话其实是有褒义的。
如果陈冬生直接上公开奏疏,一旦出事,所有的罪责都得他一个人扛着。
可这份密奏送到了御前,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元景皇帝半是欣赏半是恼怒,“朕许他便宜行事,是叫他核账追赃去,他倒拿这道旨意,给自己开了条绕开通政司的路。”
皇帝指节在揭帖末一行轻轻一叩,“你瞧瞧,他还老实写上 ‘臣奉便宜行事之旨,事关机密,不敢循常本’,倒把朕也算进去了。”
魏谨之赔笑道:“陈侍郎也是怕走漏了风声,那六十五万两,牵扯的人可不少。”
“怕走漏?” 元景皇帝把揭帖往案上一按,“早就人尽皆知了,大家都装傻,只有他跳出来了。”
魏谨之连忙顺着话头道:“陛下圣明,慧眼识珠,满朝文武,也只有陈侍郎肯替朝廷办这得罪人的差事。”
看似夸陈冬生,实则也是在变相拍元景皇帝马屁。
看吧,陛下你多英明,这么多臣子中,一眼就看中了陈冬生这匹千里马。
换句话说,陛下自 亲政以后,最大的功绩就是把辽东全境收复回来了,都丢了四五十年了。
而这又是陈侍郎打回来的。
可不就是陛下知人善用,才让这辽地重回王化么。
元景皇帝没接这记马屁,提笔,“知道了,着内阁会同三法司户部议奏。”
写完,皇帝把笔一掷,抬眼道:“魏谨之。”
“奴婢在。”
“原揭留朕这里,把揭帖抄一副本,连同蓟辽边储那六十五万两的案卷,一并抄录,发下去吧。”
魏谨之应了声,迟疑道,“主子,这副本要不要吩咐一句,只许堂官阅看?”
元景皇帝眼皮都没抬,“你吩咐得再细,也一样传得满朝都是。”
他顿了顿,唇角那点笑淡下去了,“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完吵,吵出来,朕才知道谁站在哪头。”
魏谨之躬身退下。
看来,朝廷又要起大浪了。
副本送到各衙门,是第二天午后。
内阁值房里最先炸开。
次辅王常捏着那几张抄纸,抖了一抖,回头看向苏首辅:“苏阁老,你瞧瞧,分作三等,加倍输银赎罪,削官存命。”
王常气的大喘一口气,“这叫什么,这叫拿银子买命!”
苏首辅不紧不慢啜了一口,“你都看完了?”
“还有什么可看。” 王常一叠纸拍在案上,“我朝律例,监守自盗,侵盗钱粮,四十两以上便是死罪,他一个户部侍郎,署理部务才多久,就要替朝廷改律?
六十五万两要加倍输银,一家贪官少说几万两,这银子从哪儿来?
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再刮一层,银子上头,还压着血呢。”
苏首辅把茶盏搁下,指向纸末那行御批,“我还以为王阁老早就知晓了。”
王常本来很激动,听到这话,知道演戏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