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必须琢磨个新办法

    七日后。

    孟时时下了公交车,穿街过巷,刚走到槐树巷口,就听见铺子里“咚咚咚”的敲打声。

    她推门进去,徐小山正踩着凳子挂最后一块门帘杆,一回头看见她,眼睛“唰”地亮了,差点从凳子上蹦下来。

    “孟同志!你可来了!”他跳下地,三步两步迎上来,“这几天我担心你不来了,白费我一番心思……”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担心什么?”孟时时把挎着的包袱往柜台上一放,“我不来了?”

    徐小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难怪他担心,铺子眼看着就要开张,谁让孟时时竟然一连七天没消息。

    孟时时爽快道:“我孟时时是那种撂挑子的人?还有,叫什么孟同志,生分。往后叫我名字,要不就跟家属院的嫂子们一样,叫声孟姐。”

    “哎,孟姐!”徐小山喊得脆生。

    孟时时应了一声,这才得空,抬眼打量起这间铺子。

    这一打量,她愣住了。

    七天前她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个蒙灰的旧铺子,柜台玻璃上一层垢,挂杆上结着蛛网。

    如今再看,门口那块斑驳的老招牌重新上过漆,“徐家裁缝铺”五个字描了金边,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

    两排旧柜台整个换成了新的,原木台面刨得溜光,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

    墙重新刷过,干净得晃眼。墙角那台老案板没扔,挪进了里间,上头搁着熨斗和量尺。

    靠门新立了一排锃亮的挂杆,就等着挂衣裳。连地面的砖缝里,都看不见一点陈年的灰。

    最扎眼的,是窗户。

    原先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如今换上了整块的玻璃,擦得透亮,从街上一眼就能望见铺子里头的光景。

    “这……”孟时时转了一圈,回头看他,“这得花多少钱?”

    “我没细数,反正是把铺子这几年攒下的底子,全砸进去了。”徐小山说得轻描淡写,可嘴角还是抽了一下,“我起先也心疼,毕竟底子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可是我二叔就一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学起徐柏铭那不急不缓的腔调:

    “小山,既然决定了要好好开铺子,就不能半新不旧地对付。门脸是铺子的脸,脸都不洗干净,谁肯进门看你一眼?”

    “你二叔……”孟时时顿了顿。

    这称呼入耳,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二叔,说的是徐柏铭,那个斯斯文文、说话一直客客气气的年轻人。

    说起来也怪,那人看着一身的斯文气,白衬衫永远干干净净,像个只会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可这一回,翻新铺子这么大的手笔,说砸就砸,眼睛都不眨。

    没想到,还真挺有魄力。

    徐小山又补了一句:“我二叔说了,我们既然是合作,我们也应该做一番心思,重新装修都是必须的。”

    “你二叔这话在理。”孟时时把袖子一挽,“这里基本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细活儿,归我。”

    接下来的活计,都是她亲手上的。

    柜台里侧,她让徐小山钉了两排矮木格,放衣裳的放衣裳,搁零碎物件的搁零碎物件,客人隔着玻璃看得清。

    铺子最里头,她用竹竿和自家带来的碎花布,隔出一个小小的角落,挂上布帘。

    这是她琢磨了好几天的“试衣间”,客人看上了衣裳,钻进去一试,合身不合身,当场见分晓。

    布帘外头,又靠墙立了一面大镜子,是托人从旧货摊上淘的,镜面残了一角,她拿红纸剪朵梅花贴上,反倒添了几分俏。

    临了,孟时时裁了一沓巴掌大的硬纸片,让徐小山在上头写字:一件衣裳一张,品名、价钱,写得工工整整。

    “字要写得大,”她在旁边指点,“让人家不进门,隔着窗户就能看清价钱。”

    “为啥?”徐小山不解,“人家进门问了再说不行吗?”

    “你懂什么。”孟时时头也不抬,“多少人就是因为不好意思问价,才不敢进门的。价钱明晃晃摆着,看得起、买得起,人家抬脚就进来了。”

    徐小山觉得有道理,马上照着写了。

    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徐小山干得满头大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四下里看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她:“铺子是弄好了。孟姐,你的东西呢?”

    “这儿呢。”

    孟时时把带来的大包袱往新案板上一放,解开绳结,一层一层打开。

    全都是崭新的衣服,件件熨得平平整整,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

    两个人一齐动手,外套挂最当眼的挂杆,衬衫叠进玻璃柜台,背带裤挂上矮木格。那个断了针的木头人台,被徐小山搬到大玻璃窗后头,孟时时亲手给它套上那条水红色的连衣裙,腰一掐,裙摆一展,她退到街上回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活脱脱一个穿新衣的大姑娘站在那儿。

    万事俱备。

    就等客人上门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顺利。

    重新开张第一天,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铺子门口人来人往,一拨接一拨。

    可那些人,顶多往玻璃窗里瞟上一眼,脚步都不带停的。

    有个挎篮子的大娘,倒是停下来看了两眼人台上的裙子,徐小山刚要迎出去,大娘自己先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扭头走了。

    还有一个老街坊,背着手从门口过,眯眼瞅了半天新招牌,问了一句:“徐家铺子?不是说关张了吗?”

    “没关没关!重新开张了!大爷您进来瞧瞧——”

    “哦哦,改天,改天。”老街坊摆摆手,溜溜达达走了。

    这一声“改天”,就没了下文。

    日头落山的时候,徐小山趴在崭新的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哈欠。

    开张头一天,一件衣裳没卖出去,一毛钱没进账。

    “孟姐……”他有气无力地开口,“你说,怎么就没人上门呢?”

    “急什么,才一天。”

    “我能不急吗!”徐小山直起身子,掰着手指头数,“招牌是新的,柜台是新的,玻璃擦得苍蝇落上去都打滑!来往的人也不少啊,怎么就没一个肯进来呢?”

    他在柜台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孟姐,我虽然不会做衣裳,还是个男的,可我有眼睛。你做的这些衣裳,比满大街女人身上穿的都好看,版型也好,花色也好,一眼就看得出来。怎么、怎么就没人上门呢?”

    孟时时没接话。

    她抱着胳膊,站在大玻璃窗后头,看着外头街面上收摊回家的行人,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了。

    徐小山的话糙,理不糙。

    徐家铺子在这槐树巷里,冷清了太多年。街坊四邻的记忆里,这家铺子早就跟“关门”两个字画了等号。如今就算换了新招牌、新柜台,人家也只是路过看一眼,心里那根弦根本动不起来。

    名气这东西,塌下去容易,扶起来难。

    可旁人等得起,她等不起。

    她跟徐家叔侄说好的,三个月为期。满打满算九十天,如今已经过去小十天了,要是还这么一天一天地干耗着,耗到约满那天,她拿什么谈长久?难道真卷着铺盖,灰溜溜地回家属院,守着她那间工作室接零活?

    不行。

    必须琢磨个新办法。

    得让客人上门。

    让客人上门……

    孟时时的手指在胳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嘴里把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

    念叨到第三遍的时候,孟时时灵光一闪,眼睛亮得吓人。

    “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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