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何临渊在随州的寻常日子

    何临渊站在随州城楼上,下意识就往东南方看去。

    杨令桥拿着一件披风登上城楼,轻轻披在了何临渊肩上:“又在看云州城了?”

    何临渊顺手拉住妻子的手,没有否认。

    杨令乔也顺着他的目光眺望,说道:“今日烟似乎小了些。”

    从前几日开始,可能骁戎人没有在云州城里搜刮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便开始气急败坏地焚烧城中房屋。

    “爹,娘,他们费尽心力地想要入侵大宏,为何还要进行破坏?”

    何哟哟本来是想寻何临渊跟杨令峤回去吃饭的,她登上城楼后,也看到了云州那边的烟雾,问出心中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天性吧。”何临渊摇了摇头,“我曾听老侯爷说起过骁戎神女的传说。”

    “爹还没跟我讲过。”

    “爹爹现在讲给你听。”何临渊如哄小孩一样,轻轻摸了摸何哟哟的头,“骁戎人曾经只知掠夺,他们像动物一样争抢地盘。

    后来天降神女,神女让他们团结,教他们转场放牧,教他们互通有无。现在骁戎人又恢复了本性,一心只想着掠夺,根本没有想过要建设。”

    城楼下面,久久不见爹娘回家的何戈有些担心,就小跑着来到城墙根底下。

    他双手做喇叭状,朝城楼上方叫喊:“爹娘,大姐让我来找你们回家吃饭啊!”

    “好,这就来。”何临渊停下话头对着城楼下面招招手。

    他被小儿子话中的“家”所打动。

    他在云州待了几十年,云州并未给他家的感觉。

    京城的那栋大宅子,妻女一直住在里面,他每次回去都小心谨慎,也没有有家的感觉。

    现在不过在随州城待十来天,小儿子却说让他回家。

    不过也对,有守护了半辈子的百姓在此,也有血脉相连的家人在此,的确算得上是家。

    为了让云州百姓安心,也为了让何临渊能安心,赵暖并没有将他们安置在随州城府中,而是临街腾出了一套小院子,将一家人安置进去。

    赵暖远远看着何临渊一家人回到她给安排的小院子,脸上不自觉就带上微笑。

    周清辞环抱双臂站在她旁边:“姐姐笑什么?”

    赵暖回过头说道:“你不觉得何将军一家人很有人情味吗?”

    周文睿点点头,觉得是这么回事。

    在侯府的时候,爹跟大哥就没什么人情味。

    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也总是一副忧国忧民,又公事公办的样子。

    五月本是骁戎草原绿草如茵,野花盛开,牛羊成群的季节。

    但是今年五月,草原上比野花更多的,是哭声。

    原以为当骁戎铁骑踏上大宏土地,草就可以过上吃饱穿暖好日子的骁戎人才知道自己错了。

    “大人,大人,求求你了,他才十二岁!”

    “大人,放开我弟弟吧,让我去,我今年十六了,让我去!”

    一户牧民家中喧闹不已,母亲跪地抱住自己儿子的双腿不放开,姐姐则抱住骁戎军官的腿苦苦哀求。

    当军队公布占领云州的消息传来时,他们载歌载舞。

    可没想到仅仅是半个月后,大汗的人就开始强行征调满十二岁的男子。

    “哦,你也想去?”骁戎征兵的军官一把提起抱着自己裤腿哀求的姐姐,脸上带着淫笑。

    十六岁的姑娘,什么都懂了。她下意识地拒绝:“不,不,我不去了,不去了!”

    没想到的是,她母亲跟祖母一同跪伏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

    “军爷,带走她吧,带走她吧!请您把我的小孙子留下,他的父亲已经死在战场上了,我们家只有他最后一个儿子了呀!”

    不过他们得到的回答是一袋粗盐:“这是大汗给你们的补偿,收着吧。”

    说完,这名军官一挥手,就把人带走了。

    “不要不要!我不去!”

    “阿娘,祖母救救我,我不要去当兵,我不要死在战场上!”

    姐弟两人都被绑起手脚,姐姐被扔在马背上,弟弟跟其他强征来的男丁绑成一串,在鞭子声中被迫跟着队伍离开家。

    遭遇痛苦的不止这一户牧民,草原上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生这种事儿。

    也是五月,京城池塘中,荷花初开。

    莲影丛丛,有笑声与蜻蜓的振翅声混在一处。

    骁戎人占领云州后,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让原本紧张的气氛松了些,京城中又恢复平静。

    孙兆那日据理力争,让尉迟孤出兵相助何临渊。

    尉迟孤大怒,罚他半年俸禄外加禁足孙府三个月不得出。

    孙兆也沉得住气,竟没有喊冤,乖乖关上孙府大门。

    入夜,一个身穿斗篷的黑衣人出现在孙兆的书房。

    孙兆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身穿黑色斗篷的周文铮则站在他的案桌前,像是下属一般。

    “相国大人,咱们真就要眼睁睁看着骁戎人攻入大宏吗?”

    孙兆听到周文铮说话,又写了几个字才放下手中笔。

    他慢慢抬头看向周文铮:“五皇子也有忧国忧民之心。”

    周文铮苦笑一声:“我好歹也是在将军府长大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只是摇摇头。

    如周文铮所愿,孙兆听到他这句话后,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孙兆想到了周宏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原本以为已忘却,偶然想起才知道依旧深埋在自己心底。

    不过也只是一瞬,孙兆就反应过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文铮说道:“五皇子不像周宏远,倒是与老夫有些像。”

    周文铮脊背一凉,马上恭敬地低头:“文铮不敢。”

    他早就察觉出孙兆、尉迟孤两人对周宏远的感情复杂。

    周宏远像一团火,他们想靠近汲取暖意,又害怕会被灼伤从而抗拒。

    孙兆突然转移话题:“文铮,你可知道你父皇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周文铮点点头:“得益于孙大人与将军扶持,父皇他才能顺利登上皇位。”

    没想到孙兆却摆了摆手:“不,最大的功劳是骁戎。”

    而后孙兆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缓慢踱步:“慕容家若是知道你娘背叛了他们,定会不择手段让你们母子消失,再加上你无兵无权无钱,想要坐上那至高的位置,若没有外力,怕是难如登天。”

    听到孙兆这样说,周文铮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心中对尉迟孤的不满。

    太子占着嫡长子的位置,天然受拥戴。

    剩下的三个皇兄背后都有各位大臣撑腰,这些大臣势力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有兵。

    他嘴上说着欣赏自己纯粹,可好处却实打实的都落在了其他皇子头上,自己一无所有。

    孙兆看着陷入沉思,满脸愤慨的周文铮,在心中冷笑。

    他走过去拍拍周文铮的肩膀:“我虽无兵也无钱,可朝堂上的官员有半数都是我的门生。你只要乖乖听话,等朝堂乱起来的时候,我自是有法子让你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多谢孙大人。”周文铮双手抱拳,对孙兆行了个大礼。

    “好了,回去吧,不要让旁人看见了。”

    “孙大人,告辞。”

    周文铮捂好斗篷,走出孙兆的书房。

    外面夜风有些温热,带着些许近郊飘来的稻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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