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北极熊团要跑
“当当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装甲车内部连着响了几下,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震,原本还在向前推进的车辆顿时歪向一侧。
爆炸并没有把整辆车掀翻,却把装甲内壁震得变了形,滚烫的金属碎屑从破口处飞溅进来,在狭窄的车厢里撞上仪表板,又弹向另一侧舱壁。
驾驶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连同伴喊了什么都听不清。
坐在车厢后部的几名美军士兵没有来得及反应,碎片已经打进他们的身体,有人倒在座位上,有人撞在舱门旁边,手指还保持着抓住扶手的姿势。
车厢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有人想伸手去拉伤员,刚抬起胳膊,便发现自己的手背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套往下淌。
一个年轻士兵靠在车壁上,胸口起伏得很急,嘴里反复喊着“妈妈”,声音越来越轻。
车外的枪炮声没有停。
一发炮弹落在装甲车旁边,泥雪和碎石一起掀了起来,车顶传来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像有人抓着一把铁钉往上面砸。
车长终于回过神来,摸索着推开舱盖,冷空气立刻灌了进来。
他刚把头探出去,就看见公路另一侧的山坡上冒起几团白烟,随后是连续不断的枪口焰。
“下车!能动的都下车!”
他的声音被炮声盖过去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显得发哑。
可车厢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回应他了。
就在这辆装甲车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志愿军阵地上的战士们抓住了机会。
前沿的机枪火力刚刚停了一瞬,后方的炮兵便把第二轮炮弹送了过来,炮弹落在美军阵地后沿,炸得沙袋、木板和积雪四处飞散。
“冲!”
随着一声短促的命令,几名战士同时从弹坑里跃了出来。
他们没有沿着公路正面直冲,而是贴着山坡向前移动,利用被炸翻的车辆和土坎遮挡身形。
有人端着冲锋枪,有人背着步枪,还有人抱着沉甸甸的弹药箱,跑出几步便停下来,向前方打出一串短点射。
枪声从山坡上一路传到沟谷里。
志愿军战士的棉衣上沾满了泥雪,裤脚被冰碴打湿,脚底踩在冻硬的土层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们顾不上整理衣领,也顾不上擦掉脸上的血污,只盯着前面那道仍在冒烟的阵地。
“别停!跟上!”
班长回头喊了一声,手里的步枪又响了。
他身旁的一名战士刚从弹坑里爬起来,肩头便被子弹擦过,身子晃了一下,还是咬着牙往前追。
身后的迫击炮继续向美军阵地后方延伸射击,炮弹落点一处接着一处,压住了对方机枪和火炮的反击。
这轮火力准备并不算长,却给冲锋部队争取了宝贵的几分钟。
美军阵地上的机枪重新响起时,第一批志愿军战士已经冲到了前沿。
几挺轻机枪从土坎后面架起来,枪口压低,接连扫出短促的弹雨。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立即卧倒,后面的队伍也跟着散开,借着弹坑和碎石向两侧延伸。
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
美军士兵甚至能看清对面棉帽上的冰霜,也能看清那些战士脸上的泥灰。
一个美军机枪手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连续扣动扳机,枪管很快升起一股淡淡的白烟。
他的副射手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换弹链,冻僵的手指几次没有抓稳,弹链落在积雪里,沾了泥。
“快点!快点!”
机枪手嘶声催促,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前面的山坡。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们后方,爆炸的冲击让两个人同时伏低了身体。
还没等他们重新抬起头,几名志愿军战士已经越过了前沿的浅沟。
美军的坦克随即发动起来。
发动机的轰鸣从阵地中央传出,履带压过冻土,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一辆坦克先倒退了十几米,拉开距离后又猛地向前推进,炮塔缓慢转动,炮口对准志愿军冲锋的方向。
坦克车体挡在步兵前面,试图用装甲和机枪火力把冲锋队伍压回去。
炮弹从炮口射出,打在山坡上,炸开的土石把几名战士掀倒。
后方的志愿军没有因此停下。
他们分成几股,沿着沟坎和侧坡继续向前,有人负责压制坦克旁边的步兵,有人寻找车辆侧面的射击死角。
一名战士趴在冻土上,肩膀抵着步枪,等坦克转过炮塔后,才向旁边的目标打出一枪。
子弹打在装甲上,溅起一点火星,没有造成明显伤害。
他没有继续浪费弹药,而是把枪口转向坦克后方的美军步兵。
坦克的火炮能摧毁阵地,也能压制一片区域,却很难同时照顾到两侧的山沟。
美军步兵被迫分出兵力保护车辆,原本用于守住正面的火力也因此变得稀薄。
志愿军抓住了这个空隙。
第二批战士从后方补上来,越过第一批留下的弹坑,继续向前推进。
他们的队伍并不是毫无秩序地拥在一起,而是前后错开,借助前方战友留下的掩体逐段向前。
一名通信员伏在石头后面,把电话线往前拉了几米,随后冲着话筒喊道:“前沿已经接近敌阵,炮火往右边转,别打到自己人!”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
又一轮炮弹落在美军阵地右侧,压住了试图转移过来的机枪火力。
冲锋号再次响起。
那声音并不算高,却在枪炮间隙里穿得很远。
美军士兵听见号声时,脸色明显变了。
刚才那一批人明明已经被他们的机枪打散,可几分钟后,又有一批人从同样的方向冒了出来。
有些阵地甚至还没来得及清点伤亡,新的进攻就已经到了眼前。
一名美军中尉趴在战壕里,用手电筒朝前面照了一下。
光柱穿过烟尘,照见好几道正在移动的人影,有人弯腰,有人匍匐,还有人正在拖着伤员往后撤。
他立刻把手电关掉,生怕那点光亮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
旁边的士兵没有回答。
他只把头压得更低,手指紧紧扣住步枪护木。
美军也组织过不止一次反击。
有时坦克带着步兵向前推进几十米,暂时夺回一段战壕;有时几挺机枪集中扫射,把冲在前面的志愿军压进弹坑。
可每次反击刚刚取得一点进展,侧翼便会传来新的枪声。
志愿军的火力从不同方向接连出现,迫使美军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各个阵地。
他们无法判断下一轮攻击究竟会从正面来,还是会从山坡背后突然出现。
对面那支中国军队仿佛总能从黑暗里补上新的兵力。
这让美军士兵感到焦躁。
他们看不见对方的全部部署,只能看见一拨又一拨的身影从烟尘中冒出来。
最难受的不是某一处阵地遭到猛烈攻击,而是他们不知道下一处阵地什么时候会失守。
天色越晚,阵地之间的联系越混乱。
一条电话线被炮弹炸断,负责接线的士兵刚摸到断口,附近就有子弹打进雪地。
他趴在地上等了片刻,才敢把线头重新接起来。
另一边,几辆美军卡车试图把弹药送到前沿,刚驶进一道低洼地便遭到机枪射击。
司机急忙踩下刹车,车上的士兵跳下来寻找掩体,卡车却横在路中间,挡住后面的车辆。
一辆装甲车从旁边绕行,履带碾碎了堆在路边的木箱。
箱子里散落出弹药、绷带和冻硬的口粮。
没人有时间去捡。
美军外围阵地一处接一处地松动。
有的部队还能维持队形,边打边撤;有的部队刚离开战壕,就遭到侧翼火力袭击。
枪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几名士兵本能地转身射击,原本有序的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有人往东侧的山沟跑,有人沿着公路向西撤,军官不断吹哨、喊话,却很难把散开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志愿军的侧翼部队并不急着追着他们猛打。
他们只要不断出现在美军撤退路线的侧后方,就足以让对方怀疑前面是否还有新的伏兵。
这样的压力一点点累积起来,撤退的队伍就容易变成四散奔逃的人群。
美军坦克和装甲车也在战斗中不断受损。
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被火箭弹击中,爆炸后车体猛地一震,发动机舱冒出黑烟。
车长掀开舱盖,试图确认外面的情况,刚露出半个身子,附近的机枪火力便扫了过来。
他不得不缩回车内。
另一辆装甲车被爆破筒炸断履带,车身偏向一侧,卡在公路中央。
后方的车辆紧急刹车,轮胎在冻硬的路面上打滑,几辆车险些撞在一起。
路面很快堵成一团。
士兵们跳下车,推车的推车,搬东西的搬东西,受伤的人被拖到路边,整个队伍失去了原本的推进速度。
这些情况接连传到北极熊团指挥部。
艾尔文站在桌边,面前铺着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地图。
地图上用铅笔标注着各处阵地,几条原本连在一起的防线,此刻已经被一道道红线划掉。
指挥部里没有人说笑。
电话机隔一会儿就会响一次,接电话的军官听完汇报,便把新的损失和位置写在纸上,再递到艾尔文面前。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下。
靴底踩过地板,留下几道带着雪水的印子。
他停在地图前,指尖沿着公路向南移动,最后停在1243.1高地附近。
那是他们与下碣隅里方向援军取得联系的重要通道。
只要援军能够打通那里,北极熊团就有机会重新建立联络,甚至借助装甲部队向外突围。
可现在,外围阵地已经守不住了。
“报告,东侧阵地失去联系。”
通讯军官放下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艾尔文没有立即回答,只问了一句:“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对方说正在遭受炮击,机枪阵地已经被压制。”
“现在呢?”
“没有回应。”
艾尔文闭了闭眼。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电话线断了,通信兵还可能冒险去接线;如果阵地上还有人,他们总会想办法发出信号。
长时间没有回应,往往说明那个位置已经被敌军突破。
参谋长拿着一份统计表走了过来。
“外围的防线基本上已经丢失,剩余部队全部收缩到核心区域,坦克和装甲车的折损超过一半。”
艾尔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人员损失呢?”
参谋长翻开纸页,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已经超过一千人,战斗人员的损失尤其严重。”
这个数字让指挥部里短暂安静下来。
北极熊团并不是所有人员都直接参加战斗,运输、通信、维修和其他勤务人员占了相当比例。
如今损失已经超过一千,而且其中多数是能够拿起武器的战斗人员,意味着每条防线都在变薄。
艾尔文看向地图上的几个红色标记。
他原本希望援军能在最后时刻赶到,可眼下的局面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把全部希望押在援军身上。
他很清楚,士兵们正在疲惫中硬撑,弹药也在不断消耗。
等到最后几辆坦克被摧毁,连组织一次有效突击都可能做不到。
那时候,部队便只能被困在阵地里,等着对方下一轮进攻。
“命令各营准备撤离。”
艾尔文终于开口。
参谋长抬头看着他,没有插话。
艾尔文拿起手表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凌晨两点,向下碣隅里方向突围。装甲部队走在最前面,坦克负责打开道路,装甲车跟进掩护,步兵分成前后两段。沿途遇到阻击,不要停下来纠缠,用火力压住敌人,尽快通过。”
“明白。”
参谋长把命令记下,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艾尔文叫住他,“把伤员集中起来,能走的跟队伍走,不能走的安排车辆。不要把所有卡车都留在后面。”
参谋长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如果车辆不够,必然有人无法被带走;如果为了照顾每一个伤员而拖慢队伍,剩下的人可能全部被追上。
这种选择并不体面,却是眼下必须面对的现实。
沉闷的撞击声在装甲车内部连着响了几下,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震,原本还在向前推进的车辆顿时歪向一侧。
爆炸并没有把整辆车掀翻,却把装甲内壁震得变了形,滚烫的金属碎屑从破口处飞溅进来,在狭窄的车厢里撞上仪表板,又弹向另一侧舱壁。
驾驶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连同伴喊了什么都听不清。
坐在车厢后部的几名美军士兵没有来得及反应,碎片已经打进他们的身体,有人倒在座位上,有人撞在舱门旁边,手指还保持着抓住扶手的姿势。
车厢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有人想伸手去拉伤员,刚抬起胳膊,便发现自己的手背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套往下淌。
一个年轻士兵靠在车壁上,胸口起伏得很急,嘴里反复喊着“妈妈”,声音越来越轻。
车外的枪炮声没有停。
一发炮弹落在装甲车旁边,泥雪和碎石一起掀了起来,车顶传来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像有人抓着一把铁钉往上面砸。
车长终于回过神来,摸索着推开舱盖,冷空气立刻灌了进来。
他刚把头探出去,就看见公路另一侧的山坡上冒起几团白烟,随后是连续不断的枪口焰。
“下车!能动的都下车!”
他的声音被炮声盖过去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显得发哑。
可车厢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回应他了。
就在这辆装甲车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志愿军阵地上的战士们抓住了机会。
前沿的机枪火力刚刚停了一瞬,后方的炮兵便把第二轮炮弹送了过来,炮弹落在美军阵地后沿,炸得沙袋、木板和积雪四处飞散。
“冲!”
随着一声短促的命令,几名战士同时从弹坑里跃了出来。
他们没有沿着公路正面直冲,而是贴着山坡向前移动,利用被炸翻的车辆和土坎遮挡身形。
有人端着冲锋枪,有人背着步枪,还有人抱着沉甸甸的弹药箱,跑出几步便停下来,向前方打出一串短点射。
枪声从山坡上一路传到沟谷里。
志愿军战士的棉衣上沾满了泥雪,裤脚被冰碴打湿,脚底踩在冻硬的土层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们顾不上整理衣领,也顾不上擦掉脸上的血污,只盯着前面那道仍在冒烟的阵地。
“别停!跟上!”
班长回头喊了一声,手里的步枪又响了。
他身旁的一名战士刚从弹坑里爬起来,肩头便被子弹擦过,身子晃了一下,还是咬着牙往前追。
身后的迫击炮继续向美军阵地后方延伸射击,炮弹落点一处接着一处,压住了对方机枪和火炮的反击。
这轮火力准备并不算长,却给冲锋部队争取了宝贵的几分钟。
美军阵地上的机枪重新响起时,第一批志愿军战士已经冲到了前沿。
几挺轻机枪从土坎后面架起来,枪口压低,接连扫出短促的弹雨。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立即卧倒,后面的队伍也跟着散开,借着弹坑和碎石向两侧延伸。
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
美军士兵甚至能看清对面棉帽上的冰霜,也能看清那些战士脸上的泥灰。
一个美军机枪手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连续扣动扳机,枪管很快升起一股淡淡的白烟。
他的副射手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换弹链,冻僵的手指几次没有抓稳,弹链落在积雪里,沾了泥。
“快点!快点!”
机枪手嘶声催促,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前面的山坡。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们后方,爆炸的冲击让两个人同时伏低了身体。
还没等他们重新抬起头,几名志愿军战士已经越过了前沿的浅沟。
美军的坦克随即发动起来。
发动机的轰鸣从阵地中央传出,履带压过冻土,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一辆坦克先倒退了十几米,拉开距离后又猛地向前推进,炮塔缓慢转动,炮口对准志愿军冲锋的方向。
坦克车体挡在步兵前面,试图用装甲和机枪火力把冲锋队伍压回去。
炮弹从炮口射出,打在山坡上,炸开的土石把几名战士掀倒。
后方的志愿军没有因此停下。
他们分成几股,沿着沟坎和侧坡继续向前,有人负责压制坦克旁边的步兵,有人寻找车辆侧面的射击死角。
一名战士趴在冻土上,肩膀抵着步枪,等坦克转过炮塔后,才向旁边的目标打出一枪。
子弹打在装甲上,溅起一点火星,没有造成明显伤害。
他没有继续浪费弹药,而是把枪口转向坦克后方的美军步兵。
坦克的火炮能摧毁阵地,也能压制一片区域,却很难同时照顾到两侧的山沟。
美军步兵被迫分出兵力保护车辆,原本用于守住正面的火力也因此变得稀薄。
志愿军抓住了这个空隙。
第二批战士从后方补上来,越过第一批留下的弹坑,继续向前推进。
他们的队伍并不是毫无秩序地拥在一起,而是前后错开,借助前方战友留下的掩体逐段向前。
一名通信员伏在石头后面,把电话线往前拉了几米,随后冲着话筒喊道:“前沿已经接近敌阵,炮火往右边转,别打到自己人!”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
又一轮炮弹落在美军阵地右侧,压住了试图转移过来的机枪火力。
冲锋号再次响起。
那声音并不算高,却在枪炮间隙里穿得很远。
美军士兵听见号声时,脸色明显变了。
刚才那一批人明明已经被他们的机枪打散,可几分钟后,又有一批人从同样的方向冒了出来。
有些阵地甚至还没来得及清点伤亡,新的进攻就已经到了眼前。
一名美军中尉趴在战壕里,用手电筒朝前面照了一下。
光柱穿过烟尘,照见好几道正在移动的人影,有人弯腰,有人匍匐,还有人正在拖着伤员往后撤。
他立刻把手电关掉,生怕那点光亮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
旁边的士兵没有回答。
他只把头压得更低,手指紧紧扣住步枪护木。
美军也组织过不止一次反击。
有时坦克带着步兵向前推进几十米,暂时夺回一段战壕;有时几挺机枪集中扫射,把冲在前面的志愿军压进弹坑。
可每次反击刚刚取得一点进展,侧翼便会传来新的枪声。
志愿军的火力从不同方向接连出现,迫使美军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各个阵地。
他们无法判断下一轮攻击究竟会从正面来,还是会从山坡背后突然出现。
对面那支中国军队仿佛总能从黑暗里补上新的兵力。
这让美军士兵感到焦躁。
他们看不见对方的全部部署,只能看见一拨又一拨的身影从烟尘中冒出来。
最难受的不是某一处阵地遭到猛烈攻击,而是他们不知道下一处阵地什么时候会失守。
天色越晚,阵地之间的联系越混乱。
一条电话线被炮弹炸断,负责接线的士兵刚摸到断口,附近就有子弹打进雪地。
他趴在地上等了片刻,才敢把线头重新接起来。
另一边,几辆美军卡车试图把弹药送到前沿,刚驶进一道低洼地便遭到机枪射击。
司机急忙踩下刹车,车上的士兵跳下来寻找掩体,卡车却横在路中间,挡住后面的车辆。
一辆装甲车从旁边绕行,履带碾碎了堆在路边的木箱。
箱子里散落出弹药、绷带和冻硬的口粮。
没人有时间去捡。
美军外围阵地一处接一处地松动。
有的部队还能维持队形,边打边撤;有的部队刚离开战壕,就遭到侧翼火力袭击。
枪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几名士兵本能地转身射击,原本有序的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有人往东侧的山沟跑,有人沿着公路向西撤,军官不断吹哨、喊话,却很难把散开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志愿军的侧翼部队并不急着追着他们猛打。
他们只要不断出现在美军撤退路线的侧后方,就足以让对方怀疑前面是否还有新的伏兵。
这样的压力一点点累积起来,撤退的队伍就容易变成四散奔逃的人群。
美军坦克和装甲车也在战斗中不断受损。
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被火箭弹击中,爆炸后车体猛地一震,发动机舱冒出黑烟。
车长掀开舱盖,试图确认外面的情况,刚露出半个身子,附近的机枪火力便扫了过来。
他不得不缩回车内。
另一辆装甲车被爆破筒炸断履带,车身偏向一侧,卡在公路中央。
后方的车辆紧急刹车,轮胎在冻硬的路面上打滑,几辆车险些撞在一起。
路面很快堵成一团。
士兵们跳下车,推车的推车,搬东西的搬东西,受伤的人被拖到路边,整个队伍失去了原本的推进速度。
这些情况接连传到北极熊团指挥部。
艾尔文站在桌边,面前铺着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地图。
地图上用铅笔标注着各处阵地,几条原本连在一起的防线,此刻已经被一道道红线划掉。
指挥部里没有人说笑。
电话机隔一会儿就会响一次,接电话的军官听完汇报,便把新的损失和位置写在纸上,再递到艾尔文面前。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下。
靴底踩过地板,留下几道带着雪水的印子。
他停在地图前,指尖沿着公路向南移动,最后停在1243.1高地附近。
那是他们与下碣隅里方向援军取得联系的重要通道。
只要援军能够打通那里,北极熊团就有机会重新建立联络,甚至借助装甲部队向外突围。
可现在,外围阵地已经守不住了。
“报告,东侧阵地失去联系。”
通讯军官放下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艾尔文没有立即回答,只问了一句:“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对方说正在遭受炮击,机枪阵地已经被压制。”
“现在呢?”
“没有回应。”
艾尔文闭了闭眼。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电话线断了,通信兵还可能冒险去接线;如果阵地上还有人,他们总会想办法发出信号。
长时间没有回应,往往说明那个位置已经被敌军突破。
参谋长拿着一份统计表走了过来。
“外围的防线基本上已经丢失,剩余部队全部收缩到核心区域,坦克和装甲车的折损超过一半。”
艾尔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人员损失呢?”
参谋长翻开纸页,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已经超过一千人,战斗人员的损失尤其严重。”
这个数字让指挥部里短暂安静下来。
北极熊团并不是所有人员都直接参加战斗,运输、通信、维修和其他勤务人员占了相当比例。
如今损失已经超过一千,而且其中多数是能够拿起武器的战斗人员,意味着每条防线都在变薄。
艾尔文看向地图上的几个红色标记。
他原本希望援军能在最后时刻赶到,可眼下的局面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把全部希望押在援军身上。
他很清楚,士兵们正在疲惫中硬撑,弹药也在不断消耗。
等到最后几辆坦克被摧毁,连组织一次有效突击都可能做不到。
那时候,部队便只能被困在阵地里,等着对方下一轮进攻。
“命令各营准备撤离。”
艾尔文终于开口。
参谋长抬头看着他,没有插话。
艾尔文拿起手表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凌晨两点,向下碣隅里方向突围。装甲部队走在最前面,坦克负责打开道路,装甲车跟进掩护,步兵分成前后两段。沿途遇到阻击,不要停下来纠缠,用火力压住敌人,尽快通过。”
“明白。”
参谋长把命令记下,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艾尔文叫住他,“把伤员集中起来,能走的跟队伍走,不能走的安排车辆。不要把所有卡车都留在后面。”
参谋长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如果车辆不够,必然有人无法被带走;如果为了照顾每一个伤员而拖慢队伍,剩下的人可能全部被追上。
这种选择并不体面,却是眼下必须面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