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唐妙兴对公司的态度,谁敢夜闯唐门?!
他特意把“破例”两个字咬得轻了些,既是客套,也是在确认——张正道能进,是破例,他们公司没这个资格。
唐妙兴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你觉得这是破例?”
“难道不是?”林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唐门禁地,外人莫入。这在异人圈不是秘密。道君能进去,自然是掌门给面子。”
唐妙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很淡:“道君进去,是因为他说的话,我核对过了。每一处征象,都对得上。你们进去,我核对不了。”
话说得很直白,一点情面都没留。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我信得过张正道的眼力和人品,信不过你们公司。
你们进去,乱看乱碰,乱拿东西,甚至乱改痕迹,我没本事盯着,也没那个闲心核验。
林砚脸上有点发烫,却没法反驳。
人家说的是实话。
公司和唐门本就没什么交情,互相提防是正常的。换做是他,也不会随便让外人进自家禁地。
他苦笑了一下,把桌上的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表态:“掌门放心,我们懂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碰。唐门的规矩,我们肯定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死缠烂打。
大不了回去再想别的辙,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都做好送客的准备了,唐妙兴却没起身。
老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把那些沟壑照得更深了些。
他像是在等林砚消化完刚才的话,沉默了十几秒,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
就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林砚心里那层失望的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唐妙兴。
“明天正道道长会过来议事。”唐妙兴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可以跟着他一起来。”
林砚的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跟着道君一起去议事?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公司正式介入,这是给他个人一个旁听的资格。
不是“你们公司可以派人参会”,是“你可以跟着道君来”。
身份一下子就变了。
前者是官方对接,后者是私人情面,沾着张正道的光,才能站在那间议事堂里。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能旁听,就意味着能第一时间拿到第一手信息,不用再等道君回来转述,不用再猜来猜去,不用再对着寥寥几句话绞尽脑汁写汇报。
这一步,看似只往前挪了一点点,实则是把公司从“门外汉”拉到了“局内人”的边缘。
林砚的心脏砰砰直跳,胸口那点凉意瞬间被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他压着嗓子,确认了一句:“掌门的意思是……我可以列席明天的议事?”
“在一旁听着,不发言。”唐妙兴看着他,补充得很明确,“不该插嘴的时候,别插嘴。”
“明白!我明白!”林砚连连点头,生怕唐妙兴反悔似的,“只听不说,绝不多嘴!”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带的两个随行人员……”
唐妙兴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很淡,只重复了一个字:“你。”
就一个字,意思再明白不过。
只有你一个,别人不行。
林砚立刻就懂了,也不讨价还价:“好,就我自己。他们留在院里等候就行。”
能有一个名额就不错了,哪还敢讨价还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已经是唐妙兴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趟没白来,站起身,对着唐妙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实,腰压得很低,比白天任何一次见礼都郑重。
“多谢掌门通融。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他是真心道谢。
这件事要是办好了,回去总部肯定有嘉奖。
更重要的是,能搭上唐门这条线,以后西南片区的工作也好做很多。
唐妙兴坐在原位,没起身扶他,也没说什么“不用客气”的场面话。
等林砚直起身,他才淡淡开口:“旁听归旁听。规矩就是规矩。什么该听,什么该记,什么该往外说,你心里要有数。”
“我懂。”林砚坐回椅子上,神色比刚才郑重了不少,“不该传的话,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掌门放心。”
话说开了,屋里的气氛反倒松快了些。
唐妙兴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杯凉透了的茶水上面,杯口凝着一圈淡淡的水痕,显然放了很久了。
“茶凉了就别喝了。”他随口说了一句,“夜里喝凉的,伤胃。”
林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端起那杯凉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凉茶入口发涩,带着点陈茶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人一激灵。
等咽下去了,他才反应过来——人家就是随口一说,自己怎么还真喝了?
他握着搪瓷缸,放也不是,拿也不是,脸上有点发烫,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的,冷热都能凑活。”
唐妙兴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林砚也赶紧跟着站起来,送他往门口走。
走到院门口,唐妙兴手搭在门闩上,忽然停了脚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明天来的时候,别带笔记本。”
林砚又愣了:“啊?”
别带笔记本?
那他记什么?
总不能全靠脑子记吧?他又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那么多信息,漏了一句都不行啊。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唐妙兴淡淡道:“记在脑子里。”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林砚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比如“我记性不好”“怕漏了关键信息”,可对上唐妙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让带就不让带吧。
总不能因为个笔记本,把旁听的资格作没了。
他点点头:“好,我记住了。明天空手过去。”
唐妙兴这才满意,拉开门闩,迈步走了出去。
“不用送了。”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哎,掌门慢走。”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唐妙兴的身影顺着石阶往下走,渐渐融进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最后连背影也消失在拐角处。
他才轻轻合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都有点出汗了。
跟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说话,真是太累了。
一松一紧,一收一放,把人的心情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结果是好的。
旁听资格,拿到了。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压不住的高兴。
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到桌边,他拿起那本笔记本,想了想,还是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明天不能带,那今晚就先把要点记一遍,背熟了,省得明天慌神。
他重新坐下,拧开钢笔,借着昏黄的灯光,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梳理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影晃在窗纸上,像一首没谱的曲。
唐妙兴离开客院,沿着石阶往山腹深处走。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刮在脸上带着点细针似的刺感。
石阶两侧的长明灯燃着幽蓝的火苗,被风一吹,轻轻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贴在黝黑的岩壁上。
他走得不紧不慢,脚步很稳,踩在落满竹叶的石阶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脑子里却没闲着。
明天的议事,该聊什么,该问什么,该给张正道透多少底,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都得一一捋清楚。
三位长老的死因已经明了,都是自身出了问题,可背后有人诱导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人是谁?藏在哪?
三个月前上山的那个散修,嫌疑最大。
可那人早就下山了,查了半个月,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查到,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门里有没有内应?
三位长老各管一摊,平时很少凑在一起,想同时对他们下手,没人接应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门里可能藏着内鬼,唐妙兴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比外人潜入更让人膈应。
正想着,走到一处石阶拐角。
这地方是个山坳风口,风比别处大,两旁长着密密的箭竹,风一吹,竹叶哗哗响,很容易掩盖别的动静。
唐妙兴脚步没停,心里却忽然一动。
不对。
风里的炁流不对。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快一百年了,哪块石头凸出来,哪道岩缝漏风,哪片竹林后面有气口,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此刻,左侧那片浓密的竹影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炁息波动。
很轻,非常轻。
像蚊子振翅,像尘埃落地,混在呼啸的夜风里,稍不留意就会被当成自然气流。
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唐妙兴。
唐门掌门,要是连自家地盘上的陌生炁息都察觉不出来,那这一百多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像是完全没察觉,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了那片竹影。
就在他走过拐角的瞬间。
“唰——”
一道黑影猛地从竹丛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
那人没有往山上跑,也没有往山下冲,反而一扭身,钻进了侧边一条极隐蔽的羊肠小道。
那小路藏在岩壁缝隙里,平时都被藤蔓挡着,就算是唐门弟子,也没几个知道。
唐妙兴眼神一厉。
果然不是误闯。
对地形这么熟,要么是内鬼,要么是早就踩过点。
“好胆子。”
他低喝一声,袍袖一拂,身形瞬间掠了出去。
脚下的石阶像平地一般,他年纪虽大,身法却半点不慢,玄色的身影在夜色里划过一道残影,顺着那条小道就追了下去。
两人一追一逃,在山壁间穿梭。
前面那人的身法极怪,不是唐门的路子,脚步轻灵得像猫,专挑狭窄险峻的地方走,岩壁上的凸起、藤蔓的缝隙,都能借力。
唐妙兴追在后面,心里暗暗吃惊。
这份轻功,这份对地形的熟悉,绝不是泛泛之辈。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在引他追。
跑出去约莫半里地,那人始终和他保持着十来丈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唐妙兴心里一凛。
调虎离山?
他立刻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追。
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深吸一口气,丹田炁息运转,沉声喝了一句:
“捉人!”
声音不高,却像裹着风雷,顺着山风传了出去,穿透层层岩壁和竹林,在整座唐门山廓里回荡开来。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
山道两侧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从山脚下的外门驻地,到山腹的内门院落,再到长老院、执事堂……
幽蓝的灯光像被唤醒的星火,一盏盏次第亮起,顺着蜿蜒的山道铺展开来,瞬间就把唐门核心区域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原本沉睡的宗门,瞬间醒了。
脚步声、衣袂破空声、弟子们的低喝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敌袭!”
“快!往掌门那边去!”
“守住各门!别让贼人跑了!”
离得最近的几名值守外门弟子,提着短刀最先赶到。
他们冲到唐妙兴身边,单膝跪地:“掌门!”
唐妙兴没看他们,目光依旧盯着那条小道延伸的方向。
夜色浓得像墨,小道深处黑黢黢的,早已没了人影。
那人已经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里。
“别追了。”他摆了摆手,声音很沉,“深林里地形复杂,追进去容易中埋伏。”
为首的弟子咬了咬牙:“掌门,就这么放他跑了?”
“不然呢?”唐妙兴淡淡扫了他一眼,“他存心要引我们追,你追进去,正好中了圈套。”
弟子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没过多久,三道身影快步赶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四长老唐守,一身紫色长老袍都没穿整齐,领口敞着半边,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他红脸膛涨得更红了,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掌门!怎么回事?哪来的毛贼,敢闯咱们唐门?!”
唐妙兴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你觉得这是破例?”
“难道不是?”林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唐门禁地,外人莫入。这在异人圈不是秘密。道君能进去,自然是掌门给面子。”
唐妙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很淡:“道君进去,是因为他说的话,我核对过了。每一处征象,都对得上。你们进去,我核对不了。”
话说得很直白,一点情面都没留。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我信得过张正道的眼力和人品,信不过你们公司。
你们进去,乱看乱碰,乱拿东西,甚至乱改痕迹,我没本事盯着,也没那个闲心核验。
林砚脸上有点发烫,却没法反驳。
人家说的是实话。
公司和唐门本就没什么交情,互相提防是正常的。换做是他,也不会随便让外人进自家禁地。
他苦笑了一下,把桌上的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表态:“掌门放心,我们懂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碰。唐门的规矩,我们肯定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死缠烂打。
大不了回去再想别的辙,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都做好送客的准备了,唐妙兴却没起身。
老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把那些沟壑照得更深了些。
他像是在等林砚消化完刚才的话,沉默了十几秒,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
就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林砚心里那层失望的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唐妙兴。
“明天正道道长会过来议事。”唐妙兴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可以跟着他一起来。”
林砚的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跟着道君一起去议事?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公司正式介入,这是给他个人一个旁听的资格。
不是“你们公司可以派人参会”,是“你可以跟着道君来”。
身份一下子就变了。
前者是官方对接,后者是私人情面,沾着张正道的光,才能站在那间议事堂里。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能旁听,就意味着能第一时间拿到第一手信息,不用再等道君回来转述,不用再猜来猜去,不用再对着寥寥几句话绞尽脑汁写汇报。
这一步,看似只往前挪了一点点,实则是把公司从“门外汉”拉到了“局内人”的边缘。
林砚的心脏砰砰直跳,胸口那点凉意瞬间被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他压着嗓子,确认了一句:“掌门的意思是……我可以列席明天的议事?”
“在一旁听着,不发言。”唐妙兴看着他,补充得很明确,“不该插嘴的时候,别插嘴。”
“明白!我明白!”林砚连连点头,生怕唐妙兴反悔似的,“只听不说,绝不多嘴!”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带的两个随行人员……”
唐妙兴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很淡,只重复了一个字:“你。”
就一个字,意思再明白不过。
只有你一个,别人不行。
林砚立刻就懂了,也不讨价还价:“好,就我自己。他们留在院里等候就行。”
能有一个名额就不错了,哪还敢讨价还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已经是唐妙兴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趟没白来,站起身,对着唐妙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实,腰压得很低,比白天任何一次见礼都郑重。
“多谢掌门通融。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他是真心道谢。
这件事要是办好了,回去总部肯定有嘉奖。
更重要的是,能搭上唐门这条线,以后西南片区的工作也好做很多。
唐妙兴坐在原位,没起身扶他,也没说什么“不用客气”的场面话。
等林砚直起身,他才淡淡开口:“旁听归旁听。规矩就是规矩。什么该听,什么该记,什么该往外说,你心里要有数。”
“我懂。”林砚坐回椅子上,神色比刚才郑重了不少,“不该传的话,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掌门放心。”
话说开了,屋里的气氛反倒松快了些。
唐妙兴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杯凉透了的茶水上面,杯口凝着一圈淡淡的水痕,显然放了很久了。
“茶凉了就别喝了。”他随口说了一句,“夜里喝凉的,伤胃。”
林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端起那杯凉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凉茶入口发涩,带着点陈茶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人一激灵。
等咽下去了,他才反应过来——人家就是随口一说,自己怎么还真喝了?
他握着搪瓷缸,放也不是,拿也不是,脸上有点发烫,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的,冷热都能凑活。”
唐妙兴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林砚也赶紧跟着站起来,送他往门口走。
走到院门口,唐妙兴手搭在门闩上,忽然停了脚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明天来的时候,别带笔记本。”
林砚又愣了:“啊?”
别带笔记本?
那他记什么?
总不能全靠脑子记吧?他又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那么多信息,漏了一句都不行啊。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唐妙兴淡淡道:“记在脑子里。”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林砚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比如“我记性不好”“怕漏了关键信息”,可对上唐妙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让带就不让带吧。
总不能因为个笔记本,把旁听的资格作没了。
他点点头:“好,我记住了。明天空手过去。”
唐妙兴这才满意,拉开门闩,迈步走了出去。
“不用送了。”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哎,掌门慢走。”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唐妙兴的身影顺着石阶往下走,渐渐融进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最后连背影也消失在拐角处。
他才轻轻合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都有点出汗了。
跟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说话,真是太累了。
一松一紧,一收一放,把人的心情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结果是好的。
旁听资格,拿到了。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压不住的高兴。
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到桌边,他拿起那本笔记本,想了想,还是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明天不能带,那今晚就先把要点记一遍,背熟了,省得明天慌神。
他重新坐下,拧开钢笔,借着昏黄的灯光,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梳理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影晃在窗纸上,像一首没谱的曲。
唐妙兴离开客院,沿着石阶往山腹深处走。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刮在脸上带着点细针似的刺感。
石阶两侧的长明灯燃着幽蓝的火苗,被风一吹,轻轻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贴在黝黑的岩壁上。
他走得不紧不慢,脚步很稳,踩在落满竹叶的石阶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脑子里却没闲着。
明天的议事,该聊什么,该问什么,该给张正道透多少底,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都得一一捋清楚。
三位长老的死因已经明了,都是自身出了问题,可背后有人诱导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人是谁?藏在哪?
三个月前上山的那个散修,嫌疑最大。
可那人早就下山了,查了半个月,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查到,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门里有没有内应?
三位长老各管一摊,平时很少凑在一起,想同时对他们下手,没人接应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门里可能藏着内鬼,唐妙兴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比外人潜入更让人膈应。
正想着,走到一处石阶拐角。
这地方是个山坳风口,风比别处大,两旁长着密密的箭竹,风一吹,竹叶哗哗响,很容易掩盖别的动静。
唐妙兴脚步没停,心里却忽然一动。
不对。
风里的炁流不对。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快一百年了,哪块石头凸出来,哪道岩缝漏风,哪片竹林后面有气口,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此刻,左侧那片浓密的竹影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炁息波动。
很轻,非常轻。
像蚊子振翅,像尘埃落地,混在呼啸的夜风里,稍不留意就会被当成自然气流。
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唐妙兴。
唐门掌门,要是连自家地盘上的陌生炁息都察觉不出来,那这一百多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像是完全没察觉,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了那片竹影。
就在他走过拐角的瞬间。
“唰——”
一道黑影猛地从竹丛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
那人没有往山上跑,也没有往山下冲,反而一扭身,钻进了侧边一条极隐蔽的羊肠小道。
那小路藏在岩壁缝隙里,平时都被藤蔓挡着,就算是唐门弟子,也没几个知道。
唐妙兴眼神一厉。
果然不是误闯。
对地形这么熟,要么是内鬼,要么是早就踩过点。
“好胆子。”
他低喝一声,袍袖一拂,身形瞬间掠了出去。
脚下的石阶像平地一般,他年纪虽大,身法却半点不慢,玄色的身影在夜色里划过一道残影,顺着那条小道就追了下去。
两人一追一逃,在山壁间穿梭。
前面那人的身法极怪,不是唐门的路子,脚步轻灵得像猫,专挑狭窄险峻的地方走,岩壁上的凸起、藤蔓的缝隙,都能借力。
唐妙兴追在后面,心里暗暗吃惊。
这份轻功,这份对地形的熟悉,绝不是泛泛之辈。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在引他追。
跑出去约莫半里地,那人始终和他保持着十来丈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唐妙兴心里一凛。
调虎离山?
他立刻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追。
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深吸一口气,丹田炁息运转,沉声喝了一句:
“捉人!”
声音不高,却像裹着风雷,顺着山风传了出去,穿透层层岩壁和竹林,在整座唐门山廓里回荡开来。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
山道两侧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从山脚下的外门驻地,到山腹的内门院落,再到长老院、执事堂……
幽蓝的灯光像被唤醒的星火,一盏盏次第亮起,顺着蜿蜒的山道铺展开来,瞬间就把唐门核心区域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原本沉睡的宗门,瞬间醒了。
脚步声、衣袂破空声、弟子们的低喝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敌袭!”
“快!往掌门那边去!”
“守住各门!别让贼人跑了!”
离得最近的几名值守外门弟子,提着短刀最先赶到。
他们冲到唐妙兴身边,单膝跪地:“掌门!”
唐妙兴没看他们,目光依旧盯着那条小道延伸的方向。
夜色浓得像墨,小道深处黑黢黢的,早已没了人影。
那人已经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里。
“别追了。”他摆了摆手,声音很沉,“深林里地形复杂,追进去容易中埋伏。”
为首的弟子咬了咬牙:“掌门,就这么放他跑了?”
“不然呢?”唐妙兴淡淡扫了他一眼,“他存心要引我们追,你追进去,正好中了圈套。”
弟子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没过多久,三道身影快步赶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四长老唐守,一身紫色长老袍都没穿整齐,领口敞着半边,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他红脸膛涨得更红了,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掌门!怎么回事?哪来的毛贼,敢闯咱们唐门?!”